第106章 番外三
人的年纪越大,就越怕死。
刘秀跟高建军一年一次全身体检,记挂着身体各个部位的健康状态。
高建军有高血压,这几年没受什么气,该注意的也都有注意,不能吃的就不碰,不能做的坚决不做,他平时在家看看报纸种种花草,日子过的清闲,没出过突发情况。
反倒是刘秀,不是胸口闷,就是这儿疼,那儿疼。
高燃跟封北带着老两口到医院时,贾帅已经在大厅等着了,他穿的白大褂,身形颀长,五官清俊,很是引人注目。
老两口挂了号,就轻车熟路地去挨个做检查。
年年来,老两口对这家医院很熟悉了,老还是要跟贾帅打招呼,觉得这样能放心些。
在老两口看来,贾帅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算自家孩子,会感到踏实。
封北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他不放心地跟高燃叮嘱几句就往局里赶,打车走的,车没开,留给高燃了。
高燃目送封北的身影离开,一转头就见发小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咳两声:“干嘛?”
贾帅不语。
高燃摆手:“别看了。”
贾帅伸手去碰他的后领,将露出的几处吻痕遮了遮,整个过程中一语不发,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高燃难为情地缩缩脖子,那个老男人是故意的,心眼比芝麻还小,动不动就吃醋,跟他讲道理吧,他当你放屁,没辙。
“贾医生,原来你在这里啊。”
左侧传来温柔且明亮的声音,高燃寻声望去,是个不认识的美女医生,他来找过帅帅多次,确定医院里没有眼前这位,应该是最近才调过来的。
美女医生礼貌地对高燃点点头,就去看贾帅:“主任找你。”
贾帅看向高燃。
高燃从他手里拿走体检的单子:“你去忙吧,我爸妈这边没事儿的,有我在呢。”
贾帅说:“别乱跑。”
他抿唇:“去我办公室等我。”
“不用。”
高燃发觉美女医生往他身上看,跟看大龄弱智儿似的,那眼神相当复杂,诧异,同情,有几分敌意,他的眼角一抽抬脚就走。
贾帅手插着白大褂口袋,迈着长腿往电梯方向走,语气平淡地开口:“章医生?”
章月激动地笑起来:“对,你终于记得我了。”
贾帅上电梯。
章月跟上去,找着话题跟他聊天:“贾医生,刚才那位是你朋友?”
贾帅:“嗯。”
章月说:“你们的感情一定很要好。”
前面的贾帅突然转过头,章月抬起带着笑意的脸,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怎么了?”
贾帅没有说话,但他的不快全写在拧紧的眉心上面。
章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刚才她那句话里是有试探跟好奇,这人竟然已经察觉到了,敏感又捉摸不透。
露面之前,章月就在角落里观察了片刻,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推断那个男的是同性恋,有爱人,就是接了电话离开的那位,而她这个同事对那男的有着超过朋友的关注跟在乎。
只是随口提一下,就这么防护。
章月望着贾帅离开的背影,眼底涌出极深的兴趣,他的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也很孤独,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去给他一点温暖,却又被坚决冷漠的拒之千里。
很奇怪的感觉。
高燃去找爸妈,说要陪他们做检查,愣是被他们嫌弃的赶走,嘴上说他碍事,其实就是不服老。
无所事事地在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高燃溜去贾帅的办公室,离得近,方便。
虽然在哪儿都是等,但贾帅那儿空气好点,也清静,没准还能找个地儿躺着睡个回笼觉。
贾帅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就给高燃打电话,问过知道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就直奔过去。
章月到嘴边的话没蹦出来,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章医生,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明明就盯着贾医生不放,眼睛都看直了。”
“……”
护士长叹气:“贾医生来医院有几年了,身边没有哪个异性朋友,只有一个叫高燃的警察偶尔会来找他,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章月心想,喜欢哪种女孩子都好,就怕不喜欢女孩子,她扭头:“护士长,你说的高燃是不是早上来的那个?”
“对啊,陪爸妈来做体检,每年都来。”护士长说∶“贾医生人好,对朋友熟心得很,谁跟了他,日子肯定过的好。”
章月动了动柳叶眉,高燃……名字不错。
警察是同性恋,这要是被社会大众知道,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舆论风波。
章月挺佩服那个高燃,还有他的另一半,两人都勇敢。
护士长暧昧地说:“章医生,就贾医生那么个优秀的条件,说万里挑一是一点都不夸张,医院里跟医院外面都多的是人惦记,你要是喜欢,可得努力才行。”
章月笑而不语。
被议论的对象贾医生正在收拾发小制造出的垃圾。
高燃也没干别的,只是吃了几块饼干,碎末多,他帮着扫扫擦擦:“你那位女同事挺不错的。”
贾帅拿纸巾擦桌子:“哪位?”
“先前找你的那个。”高燃靠在旁边,将随意打量过的信息告诉发小:“个头看着在一六五到一六八之间,体重不过百,瓜子脸,内双,嘴唇上薄下厚,鼻尖上有颗痣,长头发,家境富裕,平时有做家务,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气质蛮好的,最主要的是长的漂亮。”
贾帅对他的分析无动于衷:“我有脸盲症。”
高燃翻白眼:“扯吧你,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症状?”
贾帅把脏纸巾扔进垃圾篓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高燃立刻站直身子:“真有?”
贾帅嗯了声。
高燃不敢置信:“那你这些年怎么认人的?”
贾帅说:“发型,眼睛。”
“这么说,你分不清美丑?”高燃吸口气:“过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你发小我是个帅哥?”
贾帅投过去一个“你帅吗”的困惑眼神。
高燃无话可说。
贾帅冷不丁地冒出声音:“脱衣服。”
高燃拿着他的钢笔学医生写鬼画符,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你在跟我说话?”
贾帅看着他:“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高燃斜眼,发小的语气跟神态都很冷静,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半点暧昧的东西,他放下笔调侃:“干嘛脱衣服?咱俩没少一块儿洗澡,我有的,你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贾帅慢悠悠地说:“从我进来到现在,过了不到十分钟,你一共揉过胸口不下五次。”
高燃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贾帅靠近高燃:“我看看伤口。”
高燃摇头:“他会杀了我。”
贾帅说:“不要多想,你把我当医生,来问诊。”
高燃选是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天热,容易流汗,一流汗,就有点儿疼。”
那个男人特喜欢折腾他胸口的两个小花生米,睡前必做的事之一,一会儿用手抠抠,一会儿用牙咬咬,一会儿用嘴吸吸,睡觉都要抓着,几年过去,非但没消停,还上瘾了,气人。
贾帅强行看了,高燃没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一样,光着膀子睡觉,洗澡,习以为常,但高燃胸口全是封北留下的痕迹,旧的新的迭在一起,太尴尬了。
贾帅检查过高燃胸口的咬痕,淡定地开药,职业素质非常高:“药要按时抹,别用手抓,暂时也不能再碰了,不然会发炎。”
“发炎?”高燃一愣:“不至于吧?”
贾帅的声音发冷:“吓他。”
高燃抽抽嘴。
晚上曹世原,贾帅,高兴三人前后出现,个个都是光棍一条,没带女伴,身上连一丁点女人的气息都没有,看样子短时间都脱不了单。
曹世原一来,高建军就拉他聊天。
封北黑着脸给他腾位置,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见面,气氛比陌生人差,完全看不出以前做过同事。
要是说他们上辈子认识,也是同事,谁都不会相信。
封北不待见曹世原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偷拿了属于他的小石头不选,无耻。
除了小石头,那块玉佩也挺让封北上火,原本是高燃上辈子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跟着曹世原回到过去,本来是物归原主,却要承他的情,每当高燃回忆起来,还得连带着回忆回忆他。
封北上厨房帮忙。
刘秀不时让他拿个盘子,递个碗,配合的还蛮好的。
高燃在客厅摆弄果盘,抓了很多瓜子跟糖放在里面,有高兴喜欢吃的袋装芝麻糕,他掰了香蕉递给贾帅跟高兴:“饭还要一会儿才好,打牌不?”
“打牌?可以啊,不过”高兴把香蕉放一边:“哥,你别玩,在边上看就行。”
高燃挑高了眉毛:“为什么?”
“只要你玩,帅,还有他”高兴指指不处的曹世原,冷哼一声:“都会给你放水。”
高燃正色:“不可能。”
曹世原似笑非笑:“放水这种事我不会干。”
贾帅说:“我也是。”
高兴对着天花板翻白眼,骗谁呢,放水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放,当他眼瞎。
不多时,高兴,贾帅,曹世原三人打起跑得快,不是贴个纸条弹个额头之类的玩法,来真的,高燃三家看,不能透露一个字。
三人一个比一个会算计,每一把都能推算出各自手里抓着哪些牌,留下什么牌,气氛紧绷。
高燃吐掉瓜子皮:“帅帅,这个跟这个不能一起……”
两道视线扫来,他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撇撇嘴坐回沙发上继续嗑瓜子。
接下来贾帅连续输了几把,皮夹里的钞票越来越少,高兴跟曹世原面前桌上的钞票越来越多。
高燃对贾帅使眼色:“他俩合伙玩儿你。”
贾帅回他:“知道。”
高燃挤眉弄眼:“怎么办?”
贾帅从容平静,那两人跟他势均力敌,强强连手后,局势不出意外的一边倒,他淡然接受,反正自己才是赢的那一个。
曹世原是跟高兴连手了,谁让贾帅是除封北以外最让他们讨厌的人呢。
如果问高燃,他们四个在他心里怎么排位,十有八九是封北,贾帅,第三第四才是曹世原跟高兴,糟心。
高兴联盟的伙伴从贾帅换到曹世原,他丝毫没有对不起贾帅的念头,一点都不手软。
封北出来时,看到他老婆斜躺在沙发上,曹世原和贾帅各坐一边,高兴蹲在他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离得特近。
这一看,封北脸都绿了,不对,头顶快绿了,他大步过去把高兴拨到一边,挤开曹世原坐下来,宣布独占权地把他老婆往怀里一带,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醋味。
高兴的脸狠狠抽了抽,大伯在看着呢,这个男人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曹世原垂眼剥糖吃。
那糖纸摩擦的声音听在封北的耳朵里,跟放鞭炮似的,劈里啪啦地提醒着他,曹世原染上糖瘾是因为他老婆,妈的,一个个的怎么还不找个伴过自己的日子?这是要逼他当媒婆是吧?
封北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告诉自己,别这么乱吃醋,这三人里头,一个是堂弟,一个是比亲兄弟亲的兄弟,一个是从上辈子过来的学长,都是自家人。
贾帅手撑着头看电视,眼睛在屏幕上面,手习惯地给高燃把卷起来的裤腿理好。
封北忍无可忍,带着他老婆回房。
房门一关,封北眉头松了,他抱着高燃的腰蹭蹭∶“快累死我了。”
高燃摸小狗似的摸摸他的头发:“一身油烟味,辣。”
“油烟机开着也没个屁用,妈在烧水煮肉片,能不辣么。”封北瞥见床头柜上的袋子:“里面是什么?”
高燃说∶“药。”
封北从高燃的脖子里抬起头:“你哪儿不舒服?”
高燃指指胸口:“这里。”
封北撩起他的T恤:“别动,我看看。”
高燃往后躲:“你往我那儿呵气,很痒。”
封北拿手碰一下他胸口的咬痕,心疼地吹吹:“难受?”
高燃说:“你吹的我很舒服,再给我吹吹。”
封北吹了一会儿,看着咬痕旁边的小乳头慢慢变硬,他的喉头滚动一下,不自禁地凑过去用嘴巴含住吸嘬,舌头转圈的扫动。
高燃发出压抑的呻吟,按着封北肩膀的手改成搂住他的脖子。
封北把高燃的小乳头舔的漉漉的,想起来什么后面色骤变:“操,你让贾帅给你看的?”
高燃瞪他∶“别嚷嚷。”
“妇科跟产科都有男医生,不是照样检查,更何况我跟帅帅是两个男的,发小,没什么大不了的。”
封北气的鼻孔冒烟。
高燃欲要开口,就看到老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一脸贱贱的样子说:“看了也好。”
“受不了你。”高燃把人推开:“帅帅跟我们不一样,他的爱情观明确,一直在找属于他的那根肋骨,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封北扬眉:“什么时候他给我们发喜帖了,我给他包一个大红包。”
高燃说起医院里的那位美女医生,他笑着摸摸老男人宽阔的后背:“缘分的事儿很难说,看着吧。”
“曹世原跟高兴也是,各有各的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想有的没的,听见没有?”
“听领导的。”
封北圈住他的腰:“我再给你吹吹。”
高燃捏住他胯间的硬物笑:“哥哥,别吹了,你都把自己吹硬了。”
封北咽唾沫,眼色深沉,他将翻涌而出的欲火压住,薄唇一下一下亲着高燃,带着些许温柔的缠绵。
饭后,高建军要下楼散步消食。
曹世原起身,被高建军一个眼神制止,他又坐了回去。
客厅气氛怪怪的。
正在看高燃啃西瓜的封北有所察觉,他的面部轻微抽了下,笑着说:“爸,我陪你下去吧。”
高建军换上鞋开门出去。
封北连忙跟上,顺便把门口的两袋子垃圾拎走了。
刘秀在客厅跟曹世原三人闲聊,一个是信得过的晚辈,一个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另一个是侄子,这些年常有来往,她当自己孩子对待。
刘秀不问工作,不问单位,就问对象,每次都问,吃完一片西瓜,她就开问了:“小曹,帅帅,小兴,你们三谈对象了吗?”
三人装死。
刘秀苦口婆心:“早点成家,解决了婚姻大事,才能安心经营事业,再说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多,得要有个女人打理,而且下班回来也能有口热饭吃,不是挺好吗?”
她点名道姓:“小兴。”
高兴坐小板凳上剥石榴吃:“大妈,你说的那些,请个保姆就能办到。”
刘秀瞪他一眼。
高兴吞唾沫,朝左边的贾帅努努嘴。
刘秀转移目标:“帅帅,你那医院里有很多年轻漂亮的护士,没有喜欢的?对了,白天我看到你跟一个女医生说话,她模样生得好,气质也很不错,有对象没?”
贾帅说:“感情的事,随缘。”
刘秀探口气,转头问翻着报纸的那位:“小曹你呢?”
曹世原比贾帅还简洁,就两字:“随缘。”
高燃躲开曹世原递给他的一片西瓜:“别给我,吃撑了都。”
曹世原说:“最大的一块,没什么籽。”
高燃靠着沙发背打了个饱嗝,满嘴都是西瓜的味儿:“你自己吃吧。”
贾帅问道:“要不要吃消食片?”
高燃摇摇头。
高兴抽了好几张纸扔给高燃,满脸的厌恶嫌弃:“把你嘴巴两边的西瓜汁擦擦,脏死了!”
贾帅强迫症发作,他把那几张纸拿手里,一张张叠成四方块。
高燃拿走一张擦脸,手随便一抛,就进了垃圾篓里。
刘秀看看儿子,再看看曹世原他们三个,没一个省心的,越看越气,她是去屋里躺会儿好了。
曹世原问高燃:“阿姨找你谈过话?”
“没有。”高燃笑着叹息:“我妈早就已经对我跟小北哥死心了。”
他扫扫旁边的三人:“还看不出来吗?我妈是盼着你们三谁结婚生了孩子,她可以抱抱,要是能帮着带带,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
高兴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颇为遗憾地耸耸肩:“我坚持单身主义,没法帮大妈实现愿望。”
曹世原长腿一迭:“我不急。”
贾帅拽拽沙发垫子的花边,给拽对称,他撩了下眼皮:“同上。”
高燃站起来面朝着沙发上的三人,严肃地瞇了瞇眼:“说真的啊,你们三里面,要是谁跟谁凑成一对儿,我一点都不奇怪。”
“……”真够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