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票》 第四章(3)
刘承畴同李然之坐下。
刘承畴说:“我同李先生来,是转达知府大老爷意思……”
刘承畴话没说完,祁老夫人语带讥讽,道:“杨大老爷同我祁家是多年朋友,难得他时常惦记”
刘承畴接着说:“知府大老爷让我告诉祁老夫人,让你们安心住在这里。
只是封了的房子,还得等上头裁夺,他做不了主”
祁老夫人说:“我以为有什么新鲜话儿同我说。
这不是上回就说好的吗?我们正照办着哪”
李然之插言道:“知府大老爷意思,他会向上面尽量陈情,看有无宽贷之策。
只是上面没有裁夺之前,祁家万万不可动了家里东西,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祁老夫人道:“明白了,你们是怕我家偷了自己东西。
放心,我们祁家落户祁县上百年,家史虽是贫寒,倒也出过文武状元,戴过花翎顶戴,就是还没出过小偷”
李然之笑道:“祁老夫人,杨大老爷苦心安排,怕有差池,都是想着好替祁家说话”
祁老夫人道:“我家最要感谢的就是你那位杨大老爷”
李然之道:“看来,祁老夫人对杨大老爷多有误会。
祁先生是吞食毒心牡丹寻了短见,祁少爷是同范其良的随从撕打,被误伤致死。
都是意外,谁也不愿看到这种事。
知府大老爷想着这事就愧疚不已哪”
祁老夫人道:“是吗?人死如灯灭,我没有再多的眼泪流了。
人已做古,既登神位。
我们活着的人,只有天天香火侍候,愿他们保佑祁家早早度过此难。
只是你两位刚才说的话,伯群和子彦会听见的。
他们的牌位在这里哪”
刘承畴和李然之望望神龛上的牌位,脸上微露惊恐。
李然之道:“祁老夫人,还有件事,你家二少爷可有消息?”
祁老夫人怒道:“满世界都是捉拿我子俊的告示,祁家大院被围得水泄不通,家祠门口也有人守着,他还敢回来?两位大人要是不放心,这就去搜搜”
李然之缓缓道:“这倒不必。
若是他回来了,请他去趟县衙,让刘知县问问,就行了。
知府大老爷把这事儿都托付给刘知县了”
刘承畴道:“刘某会谨遵上头意思,不敢专擅,更不会刁难他的”
祁老夫人道:“我子俊才二十出头,就被逼得东躲西藏,至今生死不明。
是不是早已被你们害死了也说不定。
再过一月,若没有我子俊的消息,我问你们官府要人”
刘承畴道:“祁老夫人别动怒,你家二少爷不会有事的”
祁老夫人起身:“两位大人,话说完了没有?我得歇着去了”
祁老夫人转身就走。
刘承畴和李然之冲着祁老夫人背影道:“我们就告辞了”
祁老夫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扬:“不送”
祠堂大门吱的一开,刘承畴同李然之并肩出来。
门口把守着两名衙役。
李然之长长舒了口气,不由得拍拍衣服,像是要拍掉身上的晦气。
刘承畴指指把门衙役:“你们两个,仔细看好罗”
两衙役应道:“是”
刘承畴说:“李先生,祁县虽小,也是商家云集,好不繁华啊。
李先生,我俩随便走走,看看如何?”
李然之道:“如此甚好”
两人并肩而行。
轿夫抬着两顶空轿子,跟在后面。
刘承畴摇头苦笑道:“祁家老夫人,可真厉害啊”
李然之道:“我就奇怪了,早听说刘大老爷处事严厉,人称铁面刘,那些刁民歹人闻之丧胆。
怎么到祁老夫人面前,您那么好的脾气?”
刘承畴笑道:“人家又不是胡搅蛮缠,说话句句在理,水泼不进,我能怎样?我这七品小吏,民间谓之芝麻官。
官职虽低,到底也是皇帝钦点的,算是天子门生。
一言一行,总得顾着皇上跟朝廷面子不是?”
李然之拱手道:“刘大老爷考虑的,就是比我高一着。
是啊,当官的不能依着自己性子来,维护皇上和朝廷面子,顶顶重要”
刘承畴谦虚道:“李先生过奖了”
李然之说:“如此看,对付刁民歹人,要紧是先把他抓了再说。
只要把他关起来,就没他说话的地方了”
刘承畴不言,只是微笑地望望李然之,意味深长的样子。
李然之见刘承畴面有赞许之意,更加得意起来,又说:“道理在民间,权力在官府”
“精辟,精辟”
刘承畴点点头,笑道:“李先生虽没当官,道行很深!
觉悟!
觉悟呀!
知府大老爷有您这样的高参,难怪政绩卓著”
李然之驻足回望,又瞻盼前面,但见街巷深长,便道:“走了老半天,还是祁家内街。
算了,我们还是上轿吧”
刘承畴微笑着,拿手指指李然之,玩笑道:“整日个跟着知府大老爷,出有车,食有鱼,娇贵惯了不是”
李然之快马赶回太原,回复了杨松林。
杨松林面色倦怠,没精打采。
李然之说:“杨大老爷,您这些天太辛苦了,不如随我出去走走?”
杨松林问:“哪里去走?老地方?”
李然之神秘而笑:“然之自有安排”
杨松林身着便服,乘轿而出。
毕竟是官轿,见着打眼,只在半路上就打发轿夫们抬着空轿回去了。
杨松林只带着李然之在街上逛着。
街两旁都是青楼,红灯高照,一派弦歌。
不停地有妓女招客。
李然之道:“我同刘知县上祁家祠堂看了,他家正热火朝天磨豆腐哪”
杨松林道:“祁老夫人还是那么威风?”
李然之道:“她可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杨松林道:“这说明她心里有底气!
帐册,没准她知道”
李然之问:“是不是把她抓了?”
杨松林摇头道:“抓她是没用的,无非是多死个人。
我们要的是帐册,不是人头”
李然之说:“我明白了,只有让祁老夫人同儿子碰面了,帐册才能出来”
杨松林道:“也许是这个道理。
但是,既然祁家已经因为帐册死了两个人,他们就更不会轻易把帐册交出来。
不然人就白死了”
李然之问:“那杨大老爷意思是……”
杨松林道:“按瑞王爷旨意,我们得变变法子了”
说话间便来到一家叫杨柳岸的春楼前,李然之停了下来,说:“老爷,这家新开的,有几个苏州姑娘,刚到的,都是十三四岁的。
进去看看?”
杨松林笑道:“你都来过?”
李然之笑道:“我总得先看看行不行不是?老爷您忙,难得出来散散心,可不能随便啊”
杨松林眯眼一笑,点点李然之,说:“好事你总做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