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识和潜意识的战斗
快点收下吧。
林克言诱惑地、轻轻地在黄真真眼前晃动着门卡。
如今这世道，有钱男人泡妞的成本低得跟在淘宝店打了折似的。他们根本无须施以其他诱饵，只要稍稍炫耀一下拥有的财富和名头，效果就跟点亮了深海中鮟鱇鱼头顶的小灯笼一样，散发出的诱人光芒自然而然就能吸引大批女孩前赴后继，围绕左右。
有些家伙用几个A货香奈儿包就能轻易引诱许多女孩上床。
还有一小撮富三代，看到假装有钱的骗子哄得十几个女人竞相掏钱表衷心，竟然纷纷效仿，相互攀比谁能更多地骗女孩们反过来为他们花钱。
至于那些围绕在有钱人周围的捕猎者，借着那点光，趁机吞吃追逐虚荣幻梦的姑娘更是常事。
按官方说法，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卑劣表现，不能代表全体。
但俗语也有云：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林克言觉得，只要智商在平均水准之上，黄真真就该明白，他愿意送出一套公寓来泡她，实在很有诚意。
黄真真显然是明白这点的。
所以她觉得，林克言要么脑子有问题，喜欢做地主家钱多人傻速来的傻儿子，要么就是对她玩得有点太大了。
可惜，大而无当。
黄真真对男人的要求其实跟任何普通女孩一样简单：
长得顺眼（这点林克言远远超标）；
人品好（林克言之前除了勾搭她，其实也没真干什么坏事，洗手间那番作为还颇令人刮目相看）；
有一定工作能力（林克言同样远远超标）；
……
可是，有两点是林克言永远不可能达标的。
而这两点是最重要的。
第一是真心的喜欢。
林克言的喜欢显然不走心，连勾引都弄错了对象。他喜欢的是幻想中浓墨重彩的妖艳贱货——不是她黄真真。
第二是可期待的未来。
闹过一次退婚的幺蛾子，黄真真比谁都清楚，跨越阶层的真爱概率，可能跟冬天被雷劈的几率差不多。林克言愿意送出一套公寓泡她，对两人关系的定位也就至于这一张门卡。
当然，凭黄真真一己之力，大概需要省吃俭用一辈子才够得到这张门卡。收下它，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跟浩瀚的宇宙相比，人类那么渺小，寿命那么短暂，意外那么频仍，一个人一生之中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尤其是最美好最重要的那二十年。
究竟是舒服地度过还是辛苦地度过二十年，区别太大了，决定了一个人是俗称的命好还是命苦。
同理，我们的人生被无数数字上的微小区别区分着、决定着。
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尽管只比身高一米六五的男人高了不到半张苏菲超长夜用的高度，却成为决定他们是否帅气、能否不成为“三级残废”的关键；
体重120的女人比90斤的女人重了不到一桶桶装水，却成为划分美女和丑女的重要分水岭。
不过，假如跳出人类的眼光来看呢？
据说在平均身高4米、身长8米、体重以吨计算的大象眼中，人类都跟小狗差不多，体重120斤和体重90在它们眼中的差异，大概还没有我们眼中藏獒和泰迪的对比那么鲜明。
做人嘛，偶尔也要跳出人类的眼光来看看这个宇宙。
假如我们的灵魂已经经过漫长的跋涉，流转于宇宙不同的时空寻求它存在的意义，那么，跟它走过的漫漫长路相比，区区二十年的奋斗或者享受又算什么呢？
重要的是灵魂它自己究竟想往何处去，它想等待谁。
黄真真虽然活得很辛苦，却坚信会有一个真正相爱的男人在未来等着她。
当然，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也许她跟他并没有降生在同一个时空，终其一生她可能都遇不到他。但是当她走到生命的尽头，她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干干净净、轻松自在去另个一个时空和他重逢。
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宇宙间不动声色的寻找和心安的归宿。相比起来，人间区区二十年又算什么呢？
黄真真做好决定，脸上刚刚浮出拒绝之前的客气笑容，林克言突然说。
“你并不拥有要和不要的自由选择权。你只能选择：1、乖乖收下这套房，在那儿等我；2.不收，等着这次合作崩盘，你和项目组的人全都失业。”
话一出口，空气顿时凝结了。
这不符合您的人设啊！
黄真真想，林克言最多就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傲娇型霸总，说出这种经典恶霸的话来，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林克言也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
见鬼！这怎么可能会是他林克言说出来的话！？黄真真只是一个激发了他征服欲的女人，而且很快就要被他（的公寓）征服了。
她都对他笑了，为什么他还会如此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地威胁？
黄真真麻着胆子打破了沉默。
“林总，我觉得你其实并不想这么干。”
她的话让林克言从怪异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将公寓的门卡塞进黄真真手里：“没错，你很聪明。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开个玩笑罢了。这样，你预约好，房子随时可以过户。”
他那么自信满满——
不不不。那不是自信满满。
据说英国银行协会每年都组织一个培训班，帮助银行职员识别假钞。
跟大家想的不一样，在培训期间，学员们一张假钞也不会摸，训练时用的都是真钞，上课讲的都是真钞的特点。
专家们解释说，学员通过反复接触真钞，手指、眼睛都习惯了真钞的感觉，以后在工作中一旦遇到假钞，就会感到特别不习惯。虽然他们对假钞的特征一无所知，但潜意识告诉他们：“这不是真钞！”
黄真真常年受困于河神的诅咒，必须讲真话，必须言出必行，跟那些学员一样，一旦遇到假的东西，包括连对方本人都可能没意识到的“假”，立刻就会感到特别不习惯，潜意识里感到违和。
比如说此时的林克言，几十年养尊处优的经历令他无论表情、动作还是每一根头发丝看起来都自信满满，不容人拒绝。
可是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期待，一种忐忑的期待，那种明知道对方不会接受却还是充满幻想的垂死挣扎和最后一线期待。
这就很奇妙了。
难道，尽管所有的常识和逻辑都告诉他胜券在握，潜意识里他却已经察觉黄真真根本不会收下这套公寓？
一旦读懂了这种奇妙的精神分裂感，黄真真对林克言反倒涌起一种难言的理解和心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当然还是必须要拒绝的，尤其看到林克言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黄真真决心快刀斩乱麻。
“我不……”
黄真真将公寓门卡递还给林克言，不料刚挪动了一下身子，腿莫名其妙地一抖，她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狼狈地摔倒在地，一只手还条件反射抱住了林克言横在旁边的大腿。
这种奇特的投怀送抱的方式令林克言得意又好笑，连搂带抱扶起黄真真：“一套小房子而已，不用这么激动。”
黄真真这一跤摔得太过突然，天旋地转，被搂进林克言怀里还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她感觉巨冤！
这熟悉的河神诅咒的滋味！
可是这一路她根本没说什么话，更没有说假话套话。为什么又受到了诅咒？
这时，她看到了站在林克言身后一脸惊愕、假装捂眼睛的卫恒。
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原来是上一次“久仰”的诅咒尚未完全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