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的不灵坏的灵

两年的时间过得飞快，许多事情都已改变。

经过订婚宴上的变故，李大为似乎成熟不少，顶着重重压力娶了冯玲。

冯玲自然不再做前台，时不时地还回来公司看看大家——顺带遛遛豪车、炫耀一下豪门生活。她年纪小、阅历浅，虽然生了一个女儿，成为人母，但算得上属于自己的体面圈子的，还真只有原东家了。

相比而言，倒是黄真真的生活没什么太大改变。

当然，订婚宴后她也曾经历一番包括情绪在内各种意义上的动荡起伏，最终，在各方力量的平衡以及各方面因素的考虑后，她没离开深市也没离开公司，只是换了一个部门。

同样不变的是河神的诅咒。黄真真依然在它的严格重压下，日复一日努力工作着、单身着。

两年时间还来不及冲淡所有印迹，尤其当黄真真步入30岁而感情还没有着落、工作上也没什么卓著成就的时候，父母的哀怨和别人的背后议论纷纷自然少不了。

这就让黄真真体会出生活在超级大都市的好处了，奇闻异事层出不穷，她这点琐屑烦恼，呵呵，连朵小浪花都翻不起来好么！

不说别的，随便打开一个新闻APP，本市超级富豪家族，全国排得上名的林家第三代接班人林克言男女通吃的取向问题就很劲爆了。左边一组图是他亲密搂着、摸着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白皙清秀男子，右边一组图则是和网剧新晋小花在一高档会所内被偷拍到疑似热吻……

新闻下面阴阳怪气、羡慕嫉妒恨、求包养、发色情小广告的回复几乎是每几分钟就暴涨一两千。

听说林克言自己创业的科技公司T可能跟公司会有合作，黄真真不免多点开几个链接兴致勃勃看八卦。

就在这时，桌上电话响了起来。

是杨副总，请她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一听到杨副总的声音，黄真真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黄真真刚进公司的时候，杨副总是她所在部门的副主管。

由于黄真真专业能力十分突出（被河神的诅咒给逼的），当时的主管随丈夫移民美国前，曾考虑过破格提拔她。不过那时黄真真资历尚浅，而且大家都懂的，一个受到河神诅咒，在职场上一点假话客套话也不能讲的人很难左右逢源，此事因而作罢。

杨副总虽然成功坐上主管位置，此后又一路高升做到集团副总，黄真真再也不可能威胁到他，他却对黄真真颇有敌意，虽然没有明显针对，但逮到机会绝对会施以打压。黄真真始终无法升职，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黄真真一边往副总办公室走，一边快速思索最近可有什么纰漏能让他借题发挥。

副总办公室和小会议室之间，有一个连接的开放式露台，视野广阔，风景绝佳，尤其五六月间，被海风吹得乱纷纷的白云和乌云泛着金光漂浮在湛蓝的天空中，望过去美如名家笔下的油画。这是这栋大厦当初的卖点之一。

不过，看淡写字楼里一切的所谓高大上则是资深员工的特权。

黄真真早就见识过露台遭受台风肆虐后的一地狼藉，耳闻目睹所谓精英们聚于此处抽烟发牢骚、交流猥琐话题……最重要的是，人在艰辛中活久了，自然就会对任何美景变得麻木不仁、视若无睹。

不过这一次，当她脑袋高速运转着经过露台时，画面中却多了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

男人背对走廊，正举着手机听电话。风很大，他身上的衬衫和西裤被吹得起起伏伏、虚虚实实，显出宽肩、窄腰和大长腿流畅结实的线条；黑发丝丝随风而动，仿佛被太阳镀上一层金光。

那背影难以言喻，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佛已于梦中见过无数次，无比熟稔。

黄真真怔住了。

一生之中我们会遇到无数好看的人，其中大部分在几声赞叹之后便被迅速遗忘。只有某些特定的模样能拨动我们的心弦，令心湖泛起阵阵涟漪，而于涟漪的微光中，又仿佛可以窥见一些事关前世今生的幽远的、伤感的、坚定的约定。

黄真真不明白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凡庸琐屑的俗世、早已看倦的风景，有这心弦的刹那颤动，便如被施下魔法，一层层重新涂上色彩。栏杆隐蔽处剥落的油漆变得如此怀旧，文竹暗沉的绿色枝蔓变得清凉优雅，就连风也变得温柔……一切全都鲜明而闪闪发亮。

当然，作为理智的成年人，黄真真只是怔忡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

哪个部门请的模特？有这样一个可以激发他人美好感受的背影，大概就是所谓老天爷赏饭吃。未来可期呀！

黄真真赞叹着，牢记此行的目的，迅速走到副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就在黄真真转头的瞬间，男人回过头来看了看她，略一思索，眼神旋即变得凌厉而充满厌恶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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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言看到手机上显示来电是MonkeyHou，立即点头向杨副总示意，旋即起身走出露台外，还刻意远远地多走了几步。

果不其然，甫一接通，手机那头就传出损友震天的“哈哈哈哈”狂笑声。

每次林克言的花边新闻一出街，损友们会按照所在时区和八卦程度，陆陆续续发来幸灾乐祸的“慰问”。

远在瑞士的侯后同学消息虽然只延迟了“短短”半个月，幸灾乐祸的高兴劲儿却仿佛还在过年。

顾虑到身处别人的写字楼，林克言脸上保持商业笑容，话语保持谈判水准，却也不妨碍他简单辛辣地将电话那头关于小花和菊花的各种问题掐死在浮想联翩之前。

“放心，要是有人觊觎你这朵娇花，不用我出手，你那些可以绕日内瓦湖两圈的前女友们肯定锣鼓喧天，敲锣打鼓把你绑好送给对方，说不定还会在网上写你们的CP肉文，让你畅享飙车飙到月球上的乐趣。”

“喂喂喂！”电话那头的侯后同学又急又乐，“您这才回国两年半吧，都看上CP文了？还知道飙车了？”

林克言翻了个白眼。

说来话长，都是亲身经历、惨痛教训。

上次被人找刁钻角度偷拍并造谣跟林克言有一腿的年轻男子叫卫恒，是T科技公司的开发部门负责人。

在公司的一堆糙汉子里，卫恒外表干净雪白，清秀纤细，画风迥异。其实他平时除了工作外，就喜欢宅在家里收集各种大胸的手办，据说有N个超大硬盘的*****收藏，跟普通技术宅男实在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因为他外型隽秀，公司和园区其他公司竟然有人很吃林克言和他的“绯闻”，悄悄拍照、观察他们的互动，还写起CP肉文。

那些文字后来林克言看过，想象力丰富、缠绵悱恻、大胆香艳——假如男主角不是他自己、不是乱点鸳鸳谱的话，他几乎都要被打动了。

身为引人瞩目的富二代，林克言对现代社会的各种规则、潜规则了如指掌，出现任何花边新闻，哪怕是黑料，在他颜值和财富值的加持下，只要稍稍操作，一概都是对自家企业的宣传加分项。所以，恢复单身两年来，他从不拒绝和一些明星、网红谈点彼此心知肚明的小恋爱，传点扑朔迷离的小绯闻，利人利己利吃瓜群众。

但这次的绯闻主角卫恒是普通人，而且，等到卫恒的父母气势汹汹找来公司、坚决要求儿子辞职林克言才知道，卫恒幼年曾差点被恋童癖染指。他懵懂无知早已不记得，父母却留下巨大心理阴影，从此严防死守，若不是卫恒理科成绩优异，考上著名的Q大，他们恨不能找个女儿国把儿子塞进去，永远避开同性接触才好。

吃过这次教训，林克言意识到，假料虽然有它一点用处，但假的就是假的，任由放纵，最终的伤害难以估量。

考虑到走一般名誉诉讼既耗时耗力又未必能很好地杀鸡儆猴，林克言让技术部门联合公关等部门做了一次深入调查，结果发现大部分假料、黑料的来源其实是同一家公司——吉象文传公司。

这就有趣了。

其实吉象文传一直积极地想跟林氏旗下公司建立宣传公关方面的合作，背地里捏造各种林氏包括林克言本人的假料和黑料——号称文化传播，做的事却跟以前修车胎的人故意往马路上撒钉子没什么两样。

林克言决定将计就计。

他从不会盲目地将一整个集团公司作为攻击目标，他喜欢各个击破，将直接关系人一个个玩弄于股掌之中、看他们一个个被所服务的公司背叛、抛弃，再以此分裂的行径反过来令对手公司元气大伤，那才好玩。

果然，以金额巨大的合作为诱饵，林克言以贵宾姿态在吉象集团畅通无阻。跟老总等高层会晤两次后，他套出了是哪些部门、哪些人直接参与了对他相关黑料的策划和执行。

眼下，他所站这个露台的办公室里面，坐着的就是将要被他首先戏耍的对象。

接完电话转身的瞬间，林克言看到了站在副总办公室门口的黄真真。

一眼望过去倒是一副干干净净、眼明心亮的模样。可惜了，人不可貌相，她一定就是杨副总所说的，采访策划部门的业务骨干，署名为“箴言”的黄真真吧。

造假、泼污水专家，希望你不要不堪一击，不要让游戏太早结束。林克言露出了蔑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