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会被诅咒精准狙击的谎言
隔着车窗看到失而复得的黄真真,狂喜和狂怒两种极端的感情在林克言胸口剧烈冲撞。
他用力攥紧拳头才不至于让脸上的表情过分狰狞,此时他也才意识到,之前过于忙乱,手中一直紧握着不知何时从大堂戴经理那儿接过的那团白色绷带。
奔驰房车往前驶了一小段,分毫不差地在黄真真身边停下并打开自动门。
林克言脚踝上缠满绷带,整条腿伸得笔直,像足了脚部受伤不能动弹的病号。
他向黄真真伸出手来,低沉而不耐地命令:“上车!“
黄真真愣了一下,听话地拎着箱子上车,打算坐去第二排,却被林克言拦腰抱住。
车门关上。箱子被粗暴地扔去了后排,黄真真跌坐到林克言大腿上。
她略一动弹,林克言便恶狠狠龇牙咧嘴:“老实点!为了追上你我把脚踝给扭了,要好几天才能正常走路。“
黄真真愧疚:“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补偿干嘛!我说,你现在是叛逆期吗?好端端地跑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黄真真迟疑地:“我……“
明白她不肯说谎话而实话又不太方便说出口,林克言也就不再逼问。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再需要逼问她。
尽管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女人的气场明显变了。之前哪怕有过最亲密最深入的接触,她对他总有一种疏离和躲闪。而这次回到他身边,她望向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改变。
变得专注而含情。
真是令人兴奋!
他终于赢了!!!
经过激烈追逐后猎捕成功的野兽会格外兽性大发,当场疯狂撕咬它们的猎物。
林克言也不例外。
在黑暗的车厢中他的魔爪游走于猎物身上,满足于猎物拼命忍耐的颤抖和紧缩中。
“老林,先不回酒店。你辛苦了,先去吃个宵夜吧。“
黑色奔驰无声地滑进了路旁一片被大树及树荫黑影遮盖的草地。
司机下了车往远处走去,头也不回,很家常地说:“晚点给你们打包回来。“
黄真真咽了咽口水,当然不是因为肚子饿。
“你不是脚踝扭伤了吗?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先回去酒店吧。“
林克言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蓄势待发。
“没什么不方便的。尼采说,到女人那里去,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对我来说,只要跟你在一起,都不会忘了带这个。“他变戏法一样从车里某处摸出一包套套,凑到黄真真耳边,用气声说道,“我只是脚踝扭了,其他地方你也感受得到,一点也没受伤,还很精神,对吧?“
他拍了拍黄真真的腿。
“你常去健身房,核心肌群和腿部力量练得不错,关节也都打得很开。真是令人期待呢。“
嘴上说着期待,胳膊却箍牢女人毫不放松,不给她任何让他失望的机会。
黄真真咬着嘴唇,终究还是如伤患所愿,在他的帮助(挟持)下,跨坐到他身上。
奔驰房车性能卓越;
草地很软;
土地厚实。
要非常靠近人们才能察觉它的震动,听到里面女人无奈的抱怨:”你手又没扭伤,为什么要我自己……“
男人低笑,“好心”建议:“头靠到我肩膀上,看不到就不害羞了。”
“骗子!”
骗子一口咬住了送上门的雪白的侧脖颈,渐渐向下啃咬而去。
猎物发出濒危般的破碎喘息声。
性能卓越的奔驰房车也禁不住逐渐加重了晃动。
……
惠港郊外的夏夜凉风习习,十二点过后,司机带着打包的海鲜粥和烤肉回来了。
房车恢复了平静,门窗都敞开,在青草和树叶氤氲的香气包围中,腥膻味早已散尽,车里只残留古龙水的香味。
女人全身被薄毯盖得严严实实,早已累到直接枕着林克言的腿睡熟了。
林克言抚弄她残留一点汗湿的鬓角,心满意足地说:“老林,谢谢了!咱们回去吧!”
“睡着了?那我开慢点。”
“幸好睡着了,不然待会儿进酒店我这脚可就露馅了。”
被林克言抱进酒店的时候,黄真真朦胧醒过来。男人的步伐跟他所说的受伤截然不同,十分矫健,她却依然闭着眼睛,毫不惊讶——她早就知道这个骗子没扭伤脚,他在客房中心门口一个踉跄,脚踝擦伤的全过程她都看到了。
可是,就算他没有扭伤脚,仅仅只是擦伤,甚至只是跑丢了一只拖鞋,就足以让她不知不觉掉下眼泪。
詹邦德察觉到对面狼狈的男人正是她“逃跑”的原因,好心将车辆微调了位置,于是她得以更好地看到客房中心大厅里的林克言。
她看到了林克言紧盯时间流逝的焦灼;
还看到了林克言踉跄时主动上前搀扶的美貌大堂经理如何趁机挨近他,拉他的手,将他的伤脚抱到她丰盈饱满的胸前,伸出柔荑贴心清洗揉搓,并在他疼痛时轻鼓玉腮吹气如兰地吹去疼痛。
她知道那个女人在勾引林克言。
她恨不能立刻冲过去将那女人从林克言身边拉开。
可有什么意义呢?
那就是林克言的世界,无时无处防无可防的诱惑,无孔不入的温柔攻势。
就算林克言承认她是他现在的女朋友,今天赶得走一个,不代表明天还能赶得动一群;他今天注意力在她身上,不代表其他女人的温柔体贴他没看在眼里。等到哪天他忽然发现她并不是他心目中那个诡计多端、刺激有趣的“黄真真”,只是一个希望现世安稳、平凡度日的普通女人,彻底对她失去兴趣,想尝试一下别的刺激,那位美貌大堂经理今天埋下的伏笔就可能结出艳遇之果。
这样的伏笔,他身边每天不知要埋下多少。单单一个大堂经理就让她嫉妒到发狂,将来怎么办?
最好的了断就是此时此刻及早抽身,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也许是那块金表结下的善缘,一向对她捉弄有加的命运这次赐予了她充足的好运。
临近半夜人们意识比较松懈,詹邦德的车混进负责会议接送的奥迪车队,对方毫无察觉。
调看监控的人们尚未发现接走黄真真的车辆是什么型号什么颜色。
车辆缓缓经过客房中心的时候,黄真真一直紧倚在后座车窗上望着林克言。
有那么一瞬间,林克言似有察觉,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她下意思地向后一躲,旋即意识到他并不可能看到她,于是静静地、坦然地与他隔着车窗“对视”。
那一瞬间极短,却又仿佛极其漫长,长到她的灵魂一一经历许多关于前世今生的幽深的思念和感伤,终于漫长的迷梦要醒过来了。
詹邦德是命运赐予她摆脱迷梦的好帮手。
他提醒她,惠港离深市不远,若那男人存心找她,此时可能已经调查出了她的住处;
同时他也分析得很有道理地说,那男人看上去不像会使用违法手段,就算派人盯住她的住处,对方肯定也不敢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当务之急,她要先想清楚逃去哪个城市。
最好离深市远一点,早点买好票——最好是高铁票,人多,安保严密,时间紧凑,不容易晚点,快速把深市的善后问题解决了,在那个男人赶到之前离开。
离开深市,就算是真的逃跑成功了。毕竟中国那么大,不像小国家小地区某个富豪可以只手遮天,换个远一点的城市呆一阵子,就是全新的开始。
黄真真立即想到了目前最适合的落脚地点,她的家乡省会G市。那里离深市远,剽悍的民风不是一般外省富豪能够插得进脚的,而且有不少同学、老乡在那儿工作安家,算是她的半个主场。
深市到G市的高铁票一向非常紧俏。
而命运再次完全站到了她这一边。
刚打开售票APP的时候,第二天前往G市的高铁票全部售空,下一秒却出现了一张退票。
时间也非常好,上午十点多。
很顺利地买到了票,然后是退房和辞职的问题。
退租可以不要押金作为对房东的赔偿,唯独工作上的事情黄真真最割舍不下。
小谷专业能力很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骨干;健健刚刚在父母的支持下首付了一套二手公寓,每月还贷压力很大;糖糖多年来专心一意钓凯子的梦想……
但,其实都可以撒手不管的。
少了谁地球都会转动,鞠躬尽瘁的优秀员工离去也不会令任何公司停下经营的脚步,何况只是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咖。再者,这个项目本就是作为废弃物交到她手上的,再糟糕也不过回到原点罢了。
再没有任何阻碍,再没有任何牵挂,只要车一开出会议中心她就彻底解脱了。
然而……
就在那个时候,车厢里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气喘,哭到几乎背过气去。
她迷茫四顾,不知那极度陌生却又似乎极度熟悉的哭泣声从何而来。
詹邦德打开了车厢顶的灯光。
于是她看到了那个哭泣的女人,就在她坐的后座车窗后——不,就在车窗里。
她看到了那张哭得快要晕过去的脸。
那是她自己。
继续跟林克言纠缠下去的凶险、利弊她一清二楚;
一向为难她、折磨她的命运也站在她这边,为她一一打通所有逃离痛苦之源的通道。
可是,她的魂魄已经在路过客房中心的时候,隔着车窗留在了林克言身上。
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想心疼地把他受伤的脚抱在怀中,想看到他脸上展露笑容,想在每一个他不经意间回眸的瞬间跟他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她哭得太过凄惨,让詹邦德都犹豫了。
“本来呢,作为007的中国嫡系传人,我应该坚定地、完美地执行这次可以载入史册的任务,带你走出这道大门,逃离魔窟。可是你这哭得吧……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任务?其实留在这儿对你来说才是天堂,离开这儿才是地狱?”
黄真真努力压住哽咽的泣声:“不,您没错,这儿确实是地狱,可它对我来说,也是天堂。”
詹邦德:“卧槽!爱情太TM复杂了,还是冒险简单多了!你考虑清楚啊,前面的车拐弯了,我们跟着拐出去,很快就要出大门了啊。”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黄真真心里转了九九八十一弯。
最终,在距离逃出生天仅有数百米之遥的地方,这个只穿着睡衣、并没有任何神符护体的女人,抛下命运唯一一次庇佑,孤勇地选择了坠下深渊的路途。
从此是天堂还是地狱全都由她自己承受。
直到触到深渊最深最黑的底部、粉身碎骨为止。
她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地爱上了这个男人,他凶巴巴地命令她上车也好,假装扭到脚踝耍无赖也罢,只要能够待在他身边、看到他、摸到他,别的什么她都可以不管不顾。
包括一回到别墅就传入鼻中的那股暗暗的、入侵性极强的香水味道,以及女人无比温柔甜美的问候声。
“林总,太好了,看来您的事情完美解决了。都怪我们服务不到位,我已经批评了今晚值班的服务员。担心您生气,我一直等在这儿,准备接受您的斥责呢。”
黄真真闭着眼睛,看不到这位大堂经理的表情。
一定比她的道歉更绵软甜美,比她的香水更勾魂摄魄。
林克言心情很好,压低了声音说:“没事,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您先回去吧,明早交班前把今晚加班的名单给我助理就好。”
那女声也跟着低了下去,有一种在耳边私语的无形撩人之感:“好的。林总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地方吗?”
“没有,谢谢了!”
林克言抱着黄真真往电梯走去。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转身。
不知为什么,他这一转身让黄真真心里一沉。
“哦,对了,戴经理,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件事。我今晚睡四楼,不过三楼房间地上有点乱,其他权限的服务生可能不方便清理,还麻烦您全权处理一下。”
为了不吵醒黄真真,林克言一直压低声音,戴经理也就顺势凑近他们:“好的呀林总,我一定亲自带人为您认真清理。”
撩人的香水味瞬间变得极浓。
无孔不入的气味直到进了电梯才被隔绝于门外。
黄真真不明白林克言为什么要特意拜托这位有意勾搭的女人清理他的房间;其实林克言只是失而复得,不想让黄真真看到他狂怒之下砸在地板上的那些东西,影响她的心情。
而且,在他看来,不论她为什么要跑又为什么回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尽情享受他的狩猎成果。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回到房间后黄真真醒来想去洗漱,林克言继续以脚踝扭伤为名耍无赖,要求她亲手给他洗澡。
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黄真真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同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牢牢盯着他——不是很有情趣的那种盯,而是……
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呢?
洗澡过程中他大剌剌在水龙头下把所谓“伤脚”搁上浴缸边缘,岔开腿理直气壮要求她“不留一处死角”清洗干净的那一刻,黄真真简直被吓到魂飞魄散,原本半闭着躲避的眼睛瞬间睁圆了,迟疑躲闪的手毫不犹豫抱住了他。
他为她“扭伤了”一下脚踝,没想到可以换来她如此这般的紧张和关心。
林克言顿时膨胀了。
于是这位从小到大从因为精神到物质什么都不缺所以极少贪婪,最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过一夜三次的公子哥儿,雄心勃勃准备打破过去的纪录,开始今晚的第四次。
可是,尽管有过在浴室的成功经验,也始终紧搂着他,怀中的女人这次却怎么都无法配合,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捣弄半天无法顺利进入,林克言气得打起了她的屁屁。
“怎么回事?这么紧张干吗!你莫名奇妙逃跑我是很生气没错,可是哪一次我对你不是耐心细致、温柔体贴,绝对以你的感受为优先?”
回应他的是女人眼中的水光一闪,和轻轻落在嘴角的一个吻。
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林克言摸着嘴角,不知不觉笑到一张帅脸变形。
她这是认同他每次下的功夫,赞同每次确实都很舒服吧!
不可遏制的自豪感令林克言飘飘然,心花怒放。
男人一开心,什么话都好说。
不要在浴室,去床上?
可以可以!
不要那么急,慢慢走?
好好好!
从浴室门口走到卧室大床短短几米的距离,躁动不安上下其手的林克言开始后悔说了谎。
他倒不是后悔没讲真话,而是后悔不该撒谎说扭伤了脚踝。
假如说是撞伤了脑袋,现在就不用磨磨唧唧配合黄真真小心翼翼太过谨慎太过缓慢的步伐,可以直接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这样那样了!
黄真真要是知道了他这个想法恐怕会被气晕。
自从那天报复性亲吻后,黄真真知道林克言肯定感染了被河神诅咒的体质,一旦说谎就可能启动惩罚。所以,他一撒谎说他扭了脚踝她便立刻警觉起来。这种程度的谎言可是河神诅咒最精准的打击对象,一定会成真的。
由此她处处提防,在车上那么别扭的尝试,一方面是经过艰难的抉择回到这男人身边情难自已,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别的动作会让他用到腿脚,假扭变真伤。
偏偏林克言像中了邪似的不肯消停,非要在湿湿滑滑的浴室里搞事,她既生气又担心,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自然完全无法配合。
可是,这个明明让人非常生气、未来也一定会带来无穷痛苦的男人,那些出其不意的温柔体贴却又可爱到让人受不了,让她情不自禁想亲亲他。
担心真正的吻会加强河神诅咒的力量,最终这个亲吻只是落在了他的嘴角。
她那么小心翼翼、连深吻都不敢地守着他不让他受伤,他却想着还是撞伤脑袋比较好,黄真真要是知道此时林克言脑子里的想法,估计恨不能亲自下手把他敲晕了,还能比诅咒的惩罚来得安全一点。
无论如何还是安全到了床边。
被扑倒在床,黄真真倒是放下了一颗心。
这下不用担心林克言扭伤脚踝了。
为防万一,她还主动取出了床头抽屉里林克言之前落在阳台上的套套。
不料,林克言此时突然想起还要表演一下脚踝扭伤引起的不便,以博取同情,方便更好地为所欲为。
就在表演开始的一刹那,他脚一滑,摔到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