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徐姑姑
哎，好像自始自终，他连她到底想要知道什么都没搞清楚吧？只好摇摇头，赶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佳人走的很快，她想尽快到宣政殿御书房，每晚一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少一刻。她不想赫连睿再瞒着她，她能撑得住，当年那样都过来了，何况如今，她再伤心，也不会让他看到。
熟料刚到门口，就被王顺拦下了。
“姑姑，陛下此时不召见任何人。”
佳人挑挑眉“内侍大人觉得我需要召见吗？还是准备让我闹一场再进去？”她有的是办法让赫连睿开门，可是，她不想气他，不想他情绪有任何变化。这点，王顺也是知道的，所以佳人话一出口，看得出他已经迟疑了。
“内侍大人，庭之他是我丈夫，现在我都不在，难道要等到。”她顿住，眸里闪过一丝疼痛“再来吗？”把这句话终结。
“可是，姑姑，请姑姑不要为难奴才，这会儿真的不行。”
入春之后，赫连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太医诊断他是疲惫过度导致病情加剧，再加上春天天气忽冷忽热，感染了寒症，一时间病来如山倒，日子不多。
但赫连睿执迷不悟，一定要将军务改革完成，故而这段时间几乎夜夜通宵，都在批阅奏折，审阅旧的军务文件，也暗中频繁召见了赫连昭许多次，此时，赫连昭正在里面。
况且，不见她，确实就是不见了。赫连睿已经告诉王顺，以后佳人来，一律拒之门外，决不能让她进去。
“好。”她点点头，看了一眼门，转身坐在台阶上，显然是准备耗下去。初春的天气还凉的很，王顺见她如此，顿时慌张起来。
“姑姑，我的好姑娘，好姑奶奶，你快起来吧，这要着了凉，可怎么办？”他蹲在她身边，低声哀求，也不敢让赫连睿听到。里面太子正听着赫连睿的吩咐，连长孙大人都不知道他常常来宣政殿！而这位却坐在门口不走，依照她的聪明，再坐一会儿，殿里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再也瞒不住了！
“着凉？”佳人挑眉“着凉也没人管，若是真心疼，就让我进去！”她声音不高不低，目的就是让里面人听到。
“姑姑，你还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别胡闹了，这不是给陛下添乱嘛！”王顺话已至此，说完特地看了看里面，生怕自个儿这些话被陛下抓到把柄定个告密的罪行。“陛下真是有事儿，否则不会不见姑姑。”
“有事？”佳人又反问“那我就在这里等到他没事！”她的话里，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意思，她，怕他有事。
赫连睿，你就是死，也死在佳人怀里，不好么？难道，非要孤孤单单，佳人会后悔一辈子的！
赫连昭听着这话，愣了愣，看向勉强撑坐在床上的父皇。他脸色青白，因为烦恼，以手撑着额头，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容，那样满足。
“真是个闹人的丫头。”赫连睿叹着气摇了摇头，抬头看到儿子略带吃惊的眼神，无奈得笑“今日就到这里吧。”
赫连昭低头行礼，刚想说些父皇保重之类安慰的话，却听到赫连睿张口“从正门出去，让她进来吧。”他拿她，真是永远没法子。
还以为忍了几个月，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记挂着他。他心软了，不能对她再继续冷漠下去。计划失败，就是因为她带着哭腔的一句话。
赫连昭点点头，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身打开门。眼前立即多了道影子，他慌忙伸出手，拦住她企图冲进去的身影，待看清，她已经是一副恨恨的样子盯着他。赫连昭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拖出来。
“三个月，你忍都忍了，现在来又做什么！”若是她爱父皇，三个月不见父皇，就能放心，非要等到现在，才来么！
佳人微微一愣，脸色有些苍白。其实这三个月，她只是‘见’不到他，但是每天半夜，他都会回来睡觉，到清晨她还没有醒的时候就离开。她天天都是在他怀里入睡的，明明感觉到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她却不敢看他，甚至连话都不敢说，装作睡着了，闻着他身上带着血腥的气息，连泪都不敢流。
可是已经三天，他都没有回过宣政殿，她憋着，她等着，终于她害怕了，害怕再不去，真的见不到他！
赫连昭只看着她如此，又不忍了。想来她还没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也许刚刚想好如何面对，纵然不想原谅，终于还是决定告诉她。
“父皇的身体，你明白。我不说别的，好好陪陪父皇。明日之后，若无父皇召见，我也不会来的。”他说完就匆匆走了，佳人张着嘴，愣了片刻，疯了般得推开王顺冲进去。
赫连睿正侧在床边，随手似乎翻着一本书，听到她鲁莽的声音，神色平静得抬起眼皮看看她，不易觉察得摇了摇头。
“庭之！”她软软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靠近他，小心翼翼得坐在他身边“你好多天都不陪我一起用膳了。”那可怜的小模样，令赫连睿心头一软，抬手摸摸她的头，笑容里尽是宠溺。“所以你就来闹？”
他声音沙哑，听得她心头一疼，但仍旧扯着笑，点了点头，钻进他怀里。赫连睿放下书，将她慢慢得抱上床，任由她枕在自己胳臂上，小手和腿，都紧紧抓着他，好像怕他忽然跑了一样。
她想哭，却不敢，只是紧紧贴在他身上，他都不知道，他这些天不在，她多害怕，连那些宫女都小心翼翼得，以为她失宠了。她每天都盼着晚上快点到，他快点回来，可是，她又希望慢一点，每一天都慢一点。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哪怕宫里都说他只是新鲜才喜欢她，只有她知道，他是真的很爱她！
“庭之，我这样压着你，你痛不痛。”她抬起腿，怕压痛他，他却将她的腿抱在怀里，缓缓得抚摸上了她的腰身，呼吸，略略有些急促，灼人。她没动，乖乖呆在他手里，连精神都没蹦起来。
“不痛，我喜欢。”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下去的时候，赫连睿却忽然停住，用抚摸得手扣住她的头，轻轻吻住那里。
“庭之，我想在你怀里睡觉，你也睡，好不好？”她仰着头，让后脑勺完全贴在他手心里，哀求般的问。赫连睿面露难色，他本准备哄哄她，起身把事情办完的。“庭之，天下没有办不完的事情，我求求你，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害怕！”她真的怕，怕哪一天睁开眼睛，听到宫里喊着，陛下，薨！
他被她得软弱吓到了，不敢再提起身的事，顺着她的意点了点头，将她抱进怀里，搂得紧紧得，又唤了王顺进来，给他们盖一条棉被。
王顺出去的时候，有点后悔。他该让佳人早点来，那样陛下就不会这样累，也只有她能哄着他睡觉了。
但其实佳人没有睡着，赫连睿亦没有，他只是拥着怀里的人儿，平稳得闭上眼睛呼吸。多少天来，他心心念念得柔软身子在怀里，此刻，终于得到了，却仿佛做梦似的。他本，本准备，就这样让她恨他的。
不过现在想来，是他太过幼稚了。才三天，她怎么会恨起他，还没等她有了恨，他自己竟就忍不住见她了。
“佳人？”他忽然不想她睡，但还是试探性得轻轻唤了她，她立刻回应，轻轻“恩”了一声，乖顺得如同一只猫咪，顺便，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居然令他想起猫咪在太阳下打滚得样子。
“朕睡不着。”
“那庭之我们说话吧！”她也睡不着，舍不得睡。
“好。”他笑，挑起个话题“佳人，你不要怕，朕无论怎样，都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丁点伤害。”这是他此生，能给她最多的了。就像当初他在香满楼外遇见她，就像曾经他一次次暗中保护她，他本准备，让她在这里学会生活，却没料到，爱的那样深，深到，她受一点伤害，他就痛十倍！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有些混沌，青白的脸瘦得令她心一阵阵扯起来“庭之，我知道的。”不想反驳他，是不想反驳他的爱。
“恩。”他应得也很简单，感觉到她似乎有些掉出怀里，紧了紧。“佳人，这些日子朕不在，你怎么过的？”
“给你备茶，做饭，等你回来。”她说来很简单，可度日起来，却那么难，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之心心念念得，等着他夜里回来，抱住她，所以其实已经三天，她根本不知道浑浑噩噩怎样过来的。“可是，你总不回来，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找你啦！”她说着笑起来，笑的泪水都砸下去。
“恩，脸皮，够厚的。”赫连睿有些疲惫了，心很疼，却疼的很舒服，他闭上眼睛，睡过去，唇角还带着微笑。
“庭之，庭之！”她唤了两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她担忧的脸，笑了笑。她这才放下心“你睡吧，我什么都不做，陪着你。”他点点头，表示他是听到的。
赫连睿的咳嗽似有缓解，但容易疲惫且嗜睡。王顺劝过几次请太医，都被赫连睿拒绝了，几日来，他只让佳人陪在他身边。
“庭之？”她凑近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正细心描绘的画卷“这是，北国的版图么？”那些山峦叠嶂，她是认识的。赫连睿从画卷里抬头看着她，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算作是认可了。
于是她不再说话，静静得站在一边看着，看着他将版图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往北，据说叫大漠的地方，往南，据说有黄毛怪的地方，她越来越好奇，怎么好像这些地方，他都十分熟悉。
可宁静的时刻，她不想打扰，带着那份好奇心，细细得读着图纸。忽然就想起那日在虎口关的营帐里，她赌气说，并不懂沙盘，她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无奈，竟忍不住唇角浮出一层笑意。
赫连睿抬起头的时候，正将这份笑意收在眼中，张了张口，没有忍心打扰，不知这小丫头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埋头进去，依旧画着。这是他留给儿子最后的东西，那就是未来北国的版图规划。
从北开始扩张，接着是西、东，最后，他的目的地就是南朝。早在十几年前，他就看上了那片肥沃的土地，他想象着自己的子民在那片土地上如南朝人一般耕织、读书，想象着天下一家，是谓大同。此生，他已经再也没有希望，只好将愿望交给儿子。
“咦，这不是智通山么！”
身边的女子纤细的手指指在他的图上，微微有些泛白，他看向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聪明如她，有朝一日，总能想明白他画这图的缘故。“恩。”所以赫连睿，只是淡淡得应了，便将图纸收起来。
“庭之，你画这些做什么？”可佳人却真的好奇，跟上他得脚步，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得问。
赫连睿疲惫得坐下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她的问题，可她一双灼灼的眼睛望着他，还有，献媚般的小拳头落在他肩头，竟令他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低下头，为自己倒一杯茶。“佳人，你猜猜吧。”若她猜到，他只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