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怀疑
水柱穿过火焰，给新月浴城来了一次从内到外的洗礼，围在楼下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人们亲身感受到了什么是瞬息万变，刚刚他们还泡着温泉讨论步行街的劫持事件，转眼自己就处在整个清港的事件中心。
人们一时不明所以，眼睁睁的看着警察从他们中间揪出几名穿厨师服的人，没一会，一个衣着不整的人也被押了回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都隐隐的感觉到，新月完了。
抓回来的人跟邵祁描述的一样，黑色皮鞋没穿裤子，手中的红色塑料袋已经被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摞人民币，宁礼俯身打量了他几眼，问道：“段宝山？”
“啊？”那人有看样子是没太听明白。
宁礼皱了皱眉，厉声问道：“名字？”
“钱斌。”
“职业？”
“新月浴城总经理。”
宁礼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耳机说了几句话，回过头来问道：“段宝山去哪了？”
“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宁礼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眼神盯在那人的身上，人们以为他还有什么话问，就连钱斌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却没料到，他再没说话一转身走了。
见郭嘉一直往这边看，邵祁解释道：“浑水摸鱼出来的，被我们发现了。”
“都一样的蠢。”郭嘉笑着摇摇头，讲了讲他跟萧燃遇见的情况。
按照淳于时肆的安排，两个人准备去支援二组，刚一动手，就看见从厨房门里跑出来几个厨师。
当时新月的餐厅还开着，郭嘉也就没对厨师的身份多加怀疑，但不巧的是，当时二楼情势危急，慌乱中一名厨师跑掉了帽子，而这名厨师却在危急时刻冒险去捡这顶厨师帽。
郭嘉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为重视职业荣誉高于一切的行为，究其原因是，这个人下意识的认为，失去这顶帽子对他来说，几乎与火灾带来的危险在一个层面。
郭嘉把自己的想法跟萧燃一说，后者立即领悟过来：“你是说，身份伪装。”
“应该没错。”
萧燃听后，立即就要追上去，却被郭嘉一把拉回来：“你不会以为刚才在厨房里做菜的是他们吧。”
萧燃一愣，想了想，转身就返回了厨房，同时她也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健康证。
“怎么样？”郭嘉知道萧燃看出了门道。
“你说的对。”萧燃说道，因为一直研究人像的缘故，她对人的长相有异于常人的记忆能力，“这里没有他们的照片，可真正的厨师在哪？”
“应该还在这间屋子里。”郭嘉肯定的答道，“还记得那个胖子已经能答应咱们帮忙加工海鲜吗？”
他们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最后，发现了镜子后面的暗道。
邵祁听完，长舒一口气，替几位大厨捏了一把汗的同时，狠狠的举起拳头，掂量了一下擂在了郭嘉的肩膀上：“你们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没来得及，抱歉。”萧燃也觉得让他们担心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被打的郭嘉没什么反应，笑道：“这不是出来了，再说……不还有你们老大吗？”
“看来你一点也没意识到错误。”邵祁感觉到自己在对牛弹琴。
十二月的夜风向来是无所畏惧的，冷冷的扫过，人们仿佛被狠狠的被抽了几鞭子，邵祁也不再有心思声讨二人，看了眼只是裹着浴袍的萧燃，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谢谢。”萧燃嘴上客气，却也没有拒绝，回头看见灯光俱灭的新月浴城，暗暗的叹了口气，一通坐上警车的时候，她忽然问了郭嘉一句话：“你就那么相信他？”
郭嘉不假思索的说道：“他要是连这个都想不到，那估计受伤的不是前胸，是脑子。”
萧燃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郭嘉有点意外，认识这个姑娘有几天了，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她好好的笑。
从清港码头带回来的冷藏车直接停进了清港分局院内，车厢大开，扑出一道浓郁的橙光，里面架着数台取暖器材，法医科的人不时的向车外喊一声，便有人立即递上去一种工具。
柴浩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担心再出差错，只能带着人顶风守着，需要时打打下手。
他靠在车前盖上，想冷静的捋一捋案情，却总是静不下心，一连抽了三根烟后，见到大院门口一阵灯光纷乱，又一队警车开了进来。
手里掐着烟，柴浩愣了愣，随机便想明白这应该是SCI的几个人。
新月浴城那边的事一出他便得到了消息，只是当时他在码头根本顾不上，还是后来梁局告诉他是SCI在那边，不过看到从车上押下来十几个人，柴浩还是有点意外，掐了烟迎过去，却发现带队的人是宁礼：“宁队？怎么你也在？”
见到柴浩，宁礼一时神色有点复杂，但很快便把这点复杂化成了一个能掩饰一切的笑：“临时帮淳于个忙。”
柴浩眼神扫过几名嫌疑人，问道：“都是新月抓到的？”
“是。”宁礼转头跟萧燃说了几句后又解释，“情况紧急，你那边还有任务……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了。”
宁礼语气谦和，还带着几分越俎代庖的不好意思，但根据他们这半年来的接触，柴浩了解这并不意味着宁礼的的真实态度，更何况，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越过清港分局接手了一桩案件，并且带走了SCI的法医罗杰，那时候他可没表现出任何的不好意思，可这些，都不是柴浩在意的，他沉默片刻问了一句不太相关的问题：“淳于他醒了？”
“醒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宁礼长出口气，看向冷藏车的方向。
法医的方法奏效了，几具尸体已经被拆解开。
柴浩也发觉了冷藏车那边的进展，回头看了眼，又叼上了一颗烟，缓缓的吸了一口说道：“一共九名死者。”
宁礼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你们什么意思？”柴浩忽然问道。
宁礼没有准备好迎接疑问，一时愣住了，柴浩不管他准没准备好，直接追问道：“你们，你和淳于时肆，什么意思？”
宁礼问道：“怎么这么说？”
“淳于一直在医院，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这头的事，SCI的人或者他无论发现了什么，第一个联系的人应该是我，”柴浩缓了口气，说道，“梁局说，SCI失联了近一个小时，难道这不是刻意回避我们清港吗，为什么不通知我，觉得我们能力不行会坏事？”
宁礼听完后，没有马上回答，等眼前的烟雾散净，才说道：“如果我说，我们怀疑清港分局内部有对方的人呢？”
“啊？”柴浩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以为宁礼在开玩笑，“这是清港，不是香港，你们是不是使徒行者看多了。”
“这么大的事，我不会瞎说，”宁礼少有的表情严肃起来，拍了拍柴浩的肩膀说道，“目前也只是怀疑。”
“不可能！”柴浩把半截烟直接丢在了地上，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怀疑谁？你告诉我？只要有证据，就是我亲爹我都不含糊！”
这种的反应，宁礼似乎早有预料，以柴浩对清港的感情不接受不相信是正常的，于是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柴浩，以后再说吧……”
宁礼说着想离开，可柴浩并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被人这么“污蔑”，一把抓住了宁礼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
可宁礼却没有挣扎，而是石化一般的顿住，柴浩不明所以的回头，他才看到，九只尸袋整齐的在车厢一侧排开，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橙光犹如聚光灯一般照亮了通往清港支队大楼的石板路。
巨大的愧疚从柴浩的心底翻上来，他在没力气争论，手指渐渐的松了下来。
九具尸体依次被抬走，冷风咋起，清港分局像是举行了一场简陋的安葬仪式，宁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柴浩，什么也没说走了。
夜晚过了大半，料定是个通宵，柴浩心烦意乱的狠狠的抽了一通烟，不知是不是因为宁礼的话，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的情绪在胸肺间翻腾，他不愿去相信，却又不得不去思考为什么对方会有这种想法。
心烦意乱见，他听见一阵阵高声的叫骂从一号审讯室传来出来，柴浩迈开步子几步到了近前，扭开门，厉声问道：“干什么呢？”
嫌疑人正梗着一颗光头看向门口，要不是有手铐拉住，几乎都要跳出来，见到柴浩，慢慢的坐了回去，说道：“来了？你不是让我等着吗，我等你半天了！”
审讯员早就被气的面色无血色，用手一指：“让你说话了吗？”
柴浩看了眼一片空白的审讯记录，回手关了门，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不想光头缓了口气，重新开始破口大骂，审讯员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一边制止一边看柴浩的脸色。
柴浩皱着眉，仔细听完了对方的每一句话，抓住了一处关键，问道：“你说你出去要我好看？你觉得你还能出去？”
“捉贼捉赃，柴大队长，”光头笑了一下，神情一下子变得猥琐起来：“就因为拉那几个光屁股的死娘们跑了一圈，我一个司机，怎么知道车厢里是鸡还是鸭？”
“那你怎么知道死者没穿衣服？”柴浩说道，”我但凡不是个警察，你现在已经死了八回了……知道你这种人进了监狱什么下场吗？”
“你能把我送进监狱再说吧，”光头依旧嘴硬，斜了眼头顶上的监控，有恃无恐的说道，“你还不配审我，让老梁出来，老梁呢？不会去看那几个光屁股妞儿了吧？”
光头被自己的幽默和想法所折服，嗤笑一声，仿佛自己口中说的情形已经就在眼前，啧啧的发出艳羡的声音。
柴浩忍耐了许久，终究还是被他最后龌蹉的言语激怒，抬手一只保温杯朝着对面砸了过去，光头吓的一缩脖子，劫后余生般的回头才发现柴浩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头顶上方的监控，随着保温杯应声落地，柴浩到了光头近前，一脚连人带椅子的踹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审讯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光头又被柴浩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柴浩怒喝道。
“柴队，放手，”两名警员着急的上前来拉柴浩，可惜他们力气不够，又不敢生拉硬扯。
这时，审讯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命令道：“都别拦着他！”
柴浩没有回头，便也听出来人是谁，手一松手，又把人塞回椅子中，立即哑火：“梁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