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通缉
天终于亮了,路灯淡去,行人车辆川流不息的活动起来。
郭嘉站在SCI办案室的窗前看着醒来的清港,不禁觉得有些出神,这一夜太漫长了。
死在审讯一室的光头,名叫张亚星,现在他再不能嚣张的叫骂,经过一系列的抢救后一步到位的躺在了法医台上,很显然他死于呕吐物窒息,法医称,引起呕吐的原因很可能是他饮酒过量同时下体遭到外力打击。
但无论哪个原因,都与他被强行改变坐姿——双手反剪拷在椅背上——使上半身仰卧状,导致无法自主调节体位有很大关系。
因为曾与其有过激烈的冲突,柴浩被视为第一嫌疑人。可查看监控后,人们发现梁宏伟的嫌疑要更大一些,监控显示,他带着酒菜替换了审讯人员,停留二十分钟之久,在柴浩出现的十分钟前,从刑警队的正门出去并开走了一辆警车,杳无音信。
按照规定,宁礼把这个突发事件报告到上级机关,很快,浚县分局的王志兴,一脸凝重的接手了案件以及清港分局。
在震惊与不安中,清港分局的警员们看着柴浩阴沉着脸,被带进休息室,而清港支队的其他人则被召集起来,逐一谈话。
因此,SCI案件的后续工作只能重新做了安排,虽然人员上已经捉襟见肘,但王志兴仍旧不忘命令郭嘉这个来路不明的编外人员与案件隔离。
顿时,整个清港分局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氛围。
“郭老师,”一个人满脸胡茬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见郭嘉回头,忙又问道,“不打扰吧?”
郭嘉认出来,这是柴浩手下的一个刑警,总是跟在他身边,清港分局的人都叫他“三儿”。
“不打扰。”虽然被王志兴点名说是无关人员,郭嘉还是代表SCI暂进了地主之谊,“有什么话,坐下再说。”
三儿坐定后,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恳切的说道:“郭老师,您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您能帮我分析分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其实监控视频一出,案件就已经明朗了,看了看三儿脸上溢于言表的担忧与无措,郭嘉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了算命先生,对方期待的不是解惑而是吉言,可事实是没人能改变的。
郭嘉不想第一句话就打击到他,于是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三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看来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可令他失望的是,郭嘉摇了摇头:“你们柴队的嫌疑并不大,虽然之前二人有过冲突,若是他殴打光头导致呕吐,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窒息而死……”
“那梁局?”三儿紧盯着郭嘉的嘴,期待着能有点希望。
“法医的报告上写的清楚,死者生前饮了酒,从走廊监控看,这酒是梁局带去的,而后他又替换下了两名审讯员……”郭嘉的话点到为止。
“是梁局……”三儿有点虚脱,像是自己得出了结论,又像是得到了宣判,但还是不死心一般追问道:“可,这是为什么啊?梁局怎么会……”
三儿眼里的希望一点点消失,脸堂逐渐透出彻夜未眠与思虑过重的暗沉。
郭嘉宽慰般的笑笑,说道:“有一点,如果你知道也许会好受些,梁局他杀光头也许不是王局讲的那般不堪。”
“真的吗?”三儿忽略了郭嘉用的“也许”二字,直接把这当成了结论问道,“那他是为什么?”
“不知道,”郭嘉直言不讳,又担忧的补充道:“但我觉得,还会出事情。”
“梁局,还是……”
“是梁局,光头不是他的最终目标,否则没有必要……”郭嘉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在出事前,梁局审问过死者,他们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当时不在场,但听说,那光头什么也没交代,后来大骂梁局,还说他贪赃枉法,什么家里开豪车,梁旭带名牌手表之类的,这些都是污蔑,梁旭车祸的事网上造什么谣的都有……”三儿有点气愤,但一想起梁宏伟的所作所为,也就没再说下去。
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阿昆这个人你听说过么,在其他案件里有过这么个人吗?”
“不是本案的阿昆?”三儿回忆了片刻,摇摇头,“想不起来了……也许我们柴队知道。”
郭嘉无奈的摇了摇头,柴浩现在是重点监控对象,他可见不到。
柴浩双手插在头发里,房间很暗,对方算是给面子,没上铐子,但他跟方光还是象征性的隔着一张桌子。
墙上没有挂钟,他的配枪跟手机都被收走了,他算不清自己在这件屋子里呆了多久,或者索性就在这待下去,浑浑噩噩。
“柴浩,”方光点了根烟递过去,劝道:“别的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到审讯一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柴浩坐直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方光皱了皱眉,缩回了手,直接把燃着的烟按灭在桌子上,笑了下:“你跟梁宏伟私交匪浅,知遇之恩,若不是他你还是个满街跑的小混混,这我们都知道,但是做人义气是一方面,作为执法者你不能包庇嫌疑人啊!”
柴浩想不明白方光绕着弯子想听什么,嗤笑一声:“我不也是嫌疑人?”
“不不,”方光摆摆手,“你不一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明眼人是谁?”柴浩反问,顺便看了眼方光。
他刚刚说的没错,当年自己确实是个满街跑的小混混,父母离异无人管教,多次打群架几次在被开除的边缘。
一次阴差阳错,撞见一个人抢劫下晚自习的女同学,那时候柴浩一身的戾气,拿着块转头就上,追了那个抢劫犯半条街,最后被执勤的梁宏伟当场制服。
那时候柴浩谁也不服,认为自己能打,平时做的也是正义之举,大人都是虚伪的。
而梁宏伟不一样,一出来派出所边拉他坐在台阶上,塞给了自己一根烟,问道,你这么有正义感要不要当警察?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烟是软包的中南海。
方光笑了笑,问的更加直接:“在清港码头,你打过张亚星,在一审讯,你再次跟他动手并且毁坏了监控,之后,张亚星死亡,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要不然呢?”柴浩还是不太明白。
“你跟梁宏伟是不是合谋,”方光看着柴浩的反应,又补充道,“或者,是他利用职务胁迫?”
柴浩恍然大悟,诧异了半天,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我才问你。”方光说道。
听方光这么一问,柴浩一时语塞,这些巧合让整件事听起来太像是一个策划好的阴谋,可惜他并不知道答案,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好好想想吧。”见柴浩不再说话,方光也是无奈,起身便走。
太阳已经升了上来,走廊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一点也不顾及现在的清港分局实际上是怎样的阴云密布。
突然闯进来的人与质问,让郭嘉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情况。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薄脆的纸张发出一声好听的响声,开口答道:“我是来查阅案卷的。”
“你?”站在门口的刑警上下打量了下郭嘉,因为后者的相貌穿着实在与他们这些灰头土脸的警察大相径庭,更起了疑心,问道,“你是什么人?”
“SCI的人。”郭嘉只能这么回答。
说话的是浚县分局的一名刑警,从没见过郭嘉,但SCI还是听过的,因为拿不准该同什么态度合适,便向负责档案管理的女警发难:“不是跟你说暂停查阅吗?你们清港的人都这么目无法纪?”
“你说谁目无法纪?”三儿出门上了个厕所,回来正赶上这句话。
浚县分局的刑警见他身上穿着警服,便也猜出了身份说道:“现在不能私自查阅案卷,你没接到通知吗?”
“凭什么不能?”三儿说着又指了指郭嘉,“这位是周局亲自聘请的专家,查案需要案卷,怎么就私自了?”
“专家也不行,我们王局说不行就不行,”浚县分局的刑警说道。
郭嘉把案卷放下,拿起桌边的手机说道,“我们这就走。”
郭嘉明白那两位领头的一出事,整个清港都会被人怀疑,王志兴的风格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继续下去除了不快什么也得不到,更何况这些案卷里的东西未必有用。
可三儿却不这么想,这口气他憋了许久,短短几个小时,法医室、技术科、档案室都成了禁入的重地,在案子上的兄弟都被撤了下来,连配枪都被要求上交,再看看浚县的人一个个严加防范的黑脸,对待嫌疑人也不过如此了。
郭嘉见三儿未给自己反应,便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算了,我来这也是碰运气。”
三儿明白郭嘉的用意,低低的嗯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可没想到浚县分局那名刑警却说道:“等一下,这位同志,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手机。”
这话是冲郭嘉说的,可三儿最先反应过来,凝眉怒视:“你说什么?”
“检查手机,保证你没有拍摄案卷信息,”浚县分局的警察,说道,“如果再出了问题,我付不了责任。”
三儿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了:“能出什么问题?”
浚县分局的警察不经意的露出一丝讽刺的笑:“这不用我说的太直白吧!”
三儿再也压不住火气,抬手就是一拳,对方没有防备被打中,短暂的惊愕过后立即还手,两人扭打推搡着出了档案室,其他浚县的人看见,立即过来拉架,可三儿怎么都不松手,一边扭打一边怒喝:“让你他妈的再装!”
这一下子闹出的动静不小,清港支队的人听出三儿的声音也围了过来,慢慢的拉架变成了群架,王志兴与方光闻声赶过来时,不少人都已经挂了彩。
刚一接管便出了这样的事,王志兴的脸上不好看,宁礼受邀参加了张亚星死亡案的分析会,被声音惊动,一起跟了来,不明所以的用口型询问郭嘉怎么了?
郭嘉装作没看见的把目光意向别处,冷眼旁观。
“你们这是干什么?造反吗?”王志兴的声音不大,却正好阵住场。
有浚县的人立即开始说明事情原委,因为与事实没有太大的出入,便没人出言反对或者补充,都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王志兴眯着眼睛看过一个个衣衫不整的人,最后说道:“就为这事?打架?真有出息!”然后目光又落到三儿的身上,敲山震虎:“现在清港的情况比较复杂,暂时由我代为管理,大家先服从命令,可以吗?”
三儿抬眼看了看王志兴,那是有点级别的领导所有的标准表情,笑了下:“领导,我可以服从命令,正好您来了,我顺便问一句,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王志兴叹了口气,说道:“案子搞清楚就……”
“那您是把我们都当成嫌疑人了?”
“这是什么话?”王志兴面露愠色,“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难免有人要受委屈嘛!”
“那这委屈我不受了!”说完,三儿直接解了被扯剩下没几颗的扣子,把警服扔向王志兴,王志兴没伸手去接,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安静的出奇,王志兴被气的够呛,几次抬起手指着三儿的背影,却不知该骂什么,冷静了一会刚想讲两句,便看见一个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见到王志兴的脸色变了,人们都纷纷回头。
淳于时肆也没想到会赶上这么一幕,接受这种列队迎接让他多少有点不太自在,可没办法,伤没全好走路有略慢,加上孟茜给他临时买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披在身上,像极了一场单人时装秀。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的出院,可清港出了这样的事,淳于时肆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跟老爷子通了个电话后,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带着孟茜火速赶回清港分局。
见淳于时肆回来,郭嘉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太多的惊讶,而王志兴则是双眉紧锁,感觉不太高兴,但嘴里还关心道:“这么快就出院了?”
“没什么大碍了。”淳于时肆一句话终结了寒暄的部分,直奔主题:“这是怎么了?”
“你刚出院,就别操这么多心了,”王志兴并不准备回答淳于时肆,指了指郭嘉说道,“正好把你的人带走,忙你们的案子去吧。”
淳于时肆看了眼郭嘉,没发表意见,对王志兴说道:“我就是为了案子来的,刚到了法医室,被拦住了,说是王局的命令。”
听淳于时肆这么说,清港支队的人都等着王志兴的回答。
“他们可能不认识你,你要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不过这案子SCI就别管了,周局让我全权处理了。”王志兴不想让淳于时肆在这时候插一脚乱了自己的节奏。
“怎么处理?”淳于时肆问道。
王志兴尴尬的笑笑,眼神扫过在场脸上挂彩的一众人,露出一副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说道:“你让我在这说吗?”
“为什么不能在这说啊?”清港支队的一名警员问道,然后清港支队的人纷纷应和。
一时,王志兴骑虎难下,但想到这个消息他们早晚也会知道,索性直接宣布:“我们决定清浚两县范围内通缉梁宏伟,等申请批复后扩大至全市,并且在媒体上公布。”
一句话犹如滴入油锅里的冷水,清港支队的人都很吃惊:
“不是内部通缉?”
“能肯定是梁局杀的人吗?”
“是啊,他图什么啊?”
“就算梁局想杀人,办法多的是,一定有隐情!”
“这通缉一出,梁局算是完了。”
王志兴手心向下的空按了几下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目前交管部门还没有发现梁宏伟的行踪,不通缉,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危险。”
“通缉能不能暂缓一下。”淳于时肆没等王志兴答复,在人群中找到宁礼问道,“宁队,你案子里那个助听器女孩找到了吗?”
淳于时肆这么一问,不止宁礼在场的人都很意外,王志兴十分不高兴的说道:“行了,淳于,这案子你别插手了。”
“王局,”淳于时肆看着他,郑重并且不容置疑的说道,“死者是我的嫌疑人,这理应是我们SCI的案子。”说完他看向宁礼。
宁礼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淳于时肆不会平白无故问句废话,说道:“找到了……就在张亚星开的冷藏车里,身份确认。”
淳于时肆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志兴说道:“王局,我现在去一趟法医室,通缉的事,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
王志兴见淳于时肆的样子不像故弄玄虚,再怎么说SCI算是周局的嫡系,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吧,给你两个小时时间,十点时候,我会准时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