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 质本洁来还洁去 探春喜作王妃义女
黛玉回到了潇湘馆,躺在床上休息。晚上宝玉来了,黛玉若无其事的和宝玉谈笑。宝玉提着自己当年送给他的灯走时,黛玉嘱宝玉小心路上的石头,别只顾着往前走。
黛玉对紫娟道:“今晚夜色很好,我也出去走走。”
紫娟道:“姑娘我和你去吧。”
黛玉道:“我想自己静一静。”
紫娟道:“早些回来,晚上风凉。”
黛玉笑道:“病了还有你照顾我呢。”
黛玉出了潇湘馆,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千种情思,万种悲情,涌上心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心里千喊万喊,喊玉儿的爹娘,你们为什么丢下玉儿一个人在这冰冷的世界上,让我一个人独自挣扎。老祖母虽溺爱我,可她已是风烛残年,宝玉虽关心我,他已是他人夫。我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我多想扑进娘的怀抱,痛痛快快地哭出心里的委屈;我多想有爹爹,保护玉儿。我多想再喊一声爹娘。我好羡慕宝姐姐,她虽然没有了爹爹,却还有慈爱的娘亲,还曾有个哥哥。为什么,宝姐姐,你那么端庄持重,却偏偏在我这没有爹娘的人面前,在薛姨妈怀里撒娇?我认你的妈妈做义母,我多想她像疼你一样疼我,我多想有你这个姐姐。爹娘,玉儿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我所求的,只是爹娘的关爱,兄弟姐妹的温暖,难道这也很难吗?贾府已无我立足之地,我自己的命运也不能自主。这世界之大,我又到哪儿去容身?自己对贾府,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却已经成了贾府多余的人了。就算活得长久,也还是孤独寂寞,有什么意义?
黛玉走着,已走到了沁芳闸,抬头看见水波荡漾,黛玉凄然一笑,想起自己曾笑着和湘云吟道:“冷月葬诗魂。”黛玉走了下去,一步一步向水的深处走去。白色的身影,银色的月光,绝美的容貌似欲融为一体。
黛玉出来了很久,没有回来,紫娟心中不安,出去寻找黛玉。她到黛玉常走动的地方找了遍,走到了沁芳闸,远远看见如水的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向水中走去,似是黛玉,水已到了腰间,紫娟吓得猛跑到水边,哭着喊道:“姑娘,不要啊。”
黛玉回头身,对紫娟(啼血杜鹃)微笑道:“紫娟,我的责任已了,我想回去了。也许那里有我的爹娘。”
紫娟喊道“快来人哪,快救救姑娘。”空空的大观园里,只有紫娟凄厉的声音在回荡。紫娟跳了下来,喊道:“姑娘,等等我,生死我要和你在一起。”
忽然,一前一后,两个人影跳进水里,一人奋力游向黛玉,托起了黛玉,另一人托起了紫娟,二人游回岸边。黛玉睁开眼看了一眼,朦胧中觉是水溶抱着自己,昏了过去。
水溶已回来了几日,他走的这些日子,史青每天都飞鸽传书向他报平安,又向宫里禀明皇后,黛玉在贾府暂住些日子。今天处理完事,水溶又来到贾府院外,听史青汇报些事,史青把贾府的闲言碎语也说给了水溶,水溶嘱咐他留心黛玉的行为,不能有闪失。欲走时,隐隐听到紫娟凄厉的喊声,未及细想,两人飞身跃入府内,向着声音的方向跑来。
二人送黛玉、紫娟到潇湘馆内,雪雁见黛玉、紫娟浑身湿透,忙不迭地找衣服,又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水溶把黛玉轻轻放在床上,和史青退了出去。紫娟顾不得换下自己的湿衣服,哭着和雪雁一道把黛玉的湿衣服换下。幸好黛玉并未呛到水,只是受了些凉,紫绢换了衣服,伏在黛玉身旁,唤着黛玉。黛玉咳了两声,醒了过来。紫娟道:“姑娘不要我们了吗?”
黛玉淡淡道:“不要让府里人知道。”闭上眼不再出声。
紫娟道:“姑娘心里有什么苦,有什么委屈,说给紫娟,紫娟和你分担啊。”紫娟顿了顿,道:“姑娘也是听到了府里的那些闲言闲语了吗?我们行得端,做得正,管她们说什么呢?”
雪雁道:“姑娘,从我们住进园子里那天,府里的人就说三道四,我和紫娟姐姐怕你听了不舒服,没有告诉你。”
紫娟道:“姑娘,你这一去了,岂不成全了那些人的心事?弄不好不但落得失足落水而死,更编派出许多辱你清白的故事来,你就甘心任人欺凌?”
黛玉听到此,不由睁开了眼,看着紫娟,眼中落下来,泣道:“紫娟,我好累呀,我真的想解脱了,回到那里去。我留下来做什么?”
史青已到药铺买了驱寒药,吩咐雪雁熬。水溶进房来,黛玉坐起身来,对水溶道:“多谢王爷相救。”
水溶痛心道:“姑娘为何如此想不开?”
紫娟道:“姑娘从小没有了亲人,心里有苦,有委屈,只有留在心里。从前,还有老太太护着,宝二爷关心着,如今老太太年纪大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宝玉又有自己的事。”紫娟又转向黛玉道:“姑娘,你还有我和雪雁啊。”
水溶道:“姑娘,你还有太后、皇后和长乐的关心,还有我母妃和水濛的惦念。还有”水溶顿了下,道:“还有我这个朋友。千万不要置这些人的关心于不顾,让关心你的人伤心。”黛玉的心暖了起来,想起水濛、长乐快快乐乐的笑容。水溶道:“明天还是回王府吧。”
黛玉道:“我不想再麻烦王爷。”
水溶道:“不过举手之劳,何来麻烦,正好和水濛做伴。今天天晚了,我明天再来接你。”
雪雁(厌薛)熬好药,黛玉让紫娟先服下,自己才由雪雁扶着喝下。水溶安排史青在最外间守护黛玉三人,自己回王府了。
次日贾府里来了贵客,南安王妃来到府里。贾母等众女眷迎了出来,行完礼,请南安王妃上座。南安王妃道:“我今天有两件事,先是选一个女孩做我的义女。”贾母道:“快去叫姑娘们进来。”探春、惜春进来,给王妃见了礼,王妃看看探春,点点头,“第二件事是来看望一个人。”紫娟、雪雁扶着黛玉走了进来,黛玉给王妃行了礼,王妃还了礼,拉过黛玉,让黛玉坐在自己身旁。王夫人见了,心里高兴,看来王妃是看上黛玉了,自己可以放心了,道:“这是我府老太君外孙女,名唤林黛玉的,您若喜欢,就认她做义女吧。”
王妃说道:“我要有这样的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女儿美得让人心疼。她可是皇上、皇后的义女。”王妃转向黛玉道:“昭阳郡主,太后、皇后都惦记你,再三叮咛我来看你。”
黛玉道:“让太后、皇后挂念了。”
贾府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愕然。依贾府现在的地位,自然无从知道宫里的事情。黛玉成了郡主,有人真心欢喜,有人惊羡,有人叹气,有人懊恼,有人侥幸道好险,有人怪自己错打了算盘。贾母道:“这是多久的事了?”
王妃道:“有一二个月了,难道她没说吗?”
贾母道:“这孩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让人心痛啊。”
南安王妃道:“这两个女儿都很出色,不过惜春还小,我就认探春做我的女儿吧。”贾府人都欢天喜地,祝贺探春有了新的身份。
众人送走了南安王妃,回到贾母房中。今天一天,贾府人闻听了两件喜事,一时还难以从兴奋中恢复平静。
黛玉望着探春道:“三妹妹,作了王妃义女,就要远嫁到异地他乡。”
探春道:“我知道,这是我自愿的。我不能像姐姐能为贾家付出那么多,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贾府这样的局势,也不容我有别的选择,如果我此去,能对贾家有利,为何不去呢?”
黛玉道:“妹妹保重。”
众人贺了探春,又来恭贺黛玉。
宝钗道:“妹妹比我有福气,将来定是贵门之家的。”
紫娟:“我们姑娘何曾在乎什么王公贵族,不是情深义重的人,我们郡主怎么能看得上呢。”
雪雁道:“太后、皇后待姑娘好着呢,连北静王老王妃也疼姑娘,长乐公主、水濛郡主也把姑娘当姐姐待。“
凤姐道:“姑娘现在是郡主了,那贾家岂不是又有了依靠?”
黛玉正色道:“凤嫂子千万别作此想,是皇上仁爱,不嫌我愚钝,才认我做郡主的。我们不能辜负了皇上的厚意,像从前那样兴起风浪害了贾家。而且我已向皇上、太后、皇后保证凤嫂子今后弃恶从善、不再为私利害人了。”
凤姐道:“我怎么敢再作恶呢?我的魂都没了,我要再犯恶,老天也不依。”
贾母道:“今后再有什么人做为非作歹的事,我作鬼也不饶了他。”
宝钗心里一酸,拉过黛玉,走到僻静处,道:“给妹妹贺喜了。”
黛玉道:“那不过是个虚名,不会影响我们姐妹的情谊。”
宝钗道:“妹妹不记恨我?”
黛玉道:“姻缘天定,我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姐姐不必耿耿于怀。”
“妹妹,我现在体会到了你当时的心境,妹妹从前的凄苦,其中有不少是我带给你的,是我让妹妹苦上加苦。”
“我只记得姐姐对我的好处,你和薛姨妈对我的情意也曾温暖了我。我打心眼里想有你这样的姐姐来疼我。”
“姐姐现在算是真的体会到了你的心。只要你还认我,我永远把你当我的亲妹子待,妹妹以后要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姐妹。”
黛玉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