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悲情宝钗(番外,运用风月宝鉴正反面同看来诠释对宝钗的认知)
黛玉作了皇上的义女,而探春作了南安王妃的义女,各人心中滋味不同。宝钗回到房里,取下自已的金锁,拿在手里,默默地端详。看到黛玉今天这样的风光,却又淡定从容,宝钗心里不是滋味,酸楚涌上心头。“颦儿,看到你现在脸上的笑容,我的心隐隐的痛,甚至有些嫉妒。”宝钗心里叹道。宝钗坐在床上,所有往事齐上心头,说不出悲喜。“记得初进京城时,我的志向是参加选秀,成为皇妃或太子、王爷的王妃,最低也要做公主、郡主的伴读。我一心要光耀薛氏家族,成为人上人。”宝钗悲情难抑,思绪难平。“我们薛家,虽然富甲一方,可是只是个商人,是没有地位的,这身份是我内心的刺,时时刺着我。而颦儿你失去了父母,寄居在外祖母家,可你毕竟是公候千金,浑身散发着自然的贵气,尤其是我所不具备的灵逸的气韵。我美艳、端庄、稳重,我充满自信,凭我的美貌、我的气质、我的聪明、我洞明一切的心思,我不会落选的,以后凭我的处事之道,在宫里我会游刃有余的,到时我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受尽天下人的恭敬。我们制了金锁,借癞头和尚的话,说我该捡有玉的来配。然而,我却失利了,是因为我的哥哥,他太不肖了。
妈妈知道我的心事,可事已至此,我只得认了。妈妈和我商量,既然做不了王妃,那就嫁给宝玉吧,他生得好,又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况且他是衔玉而生的,也许他才是真正的金玉良缘。我犹豫了,宝玉是不错,可他好像不知上进,就知道和女孩子们混,将来他能有出息吗?我能在他身上实现梦想吗?可是他总比那些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强,而且看他对女孩子的用心,以后也会对我百依百顺的,有我辅助他,规劝他,我想他会慢慢走上仕途经济正道的。我要做的就是赢得贾府上上下下的人心,尤其是贾母、姨妈的心。我想宝玉倒是次要的,他好象做不了什么主的。
我妈妈和姨妈达成了默契,姨妈进宫,把她的心愿透露给了元妃,元妃端午节赐礼物时,独我和宝玉的一样。我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我心中有了底。可是宝玉心中只有你,初见你时,我也惊讶于你的飘然气质,你敏捷的才思。不过,我不在意。我也博学多才,不输于你,我有自信。在长辈眼里,女子标准是无才便是德(所以我怎么会教香菱学诗?),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在男子眼里,女子该是温柔、体贴、宽容、大度,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我都做得完美,从小我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为了能进宫,妈妈更是要我时时体现出来。我知道你对宝玉充满柔情,关心宝玉的诗词,和宝玉论琴、棋、书、画,你只知道默默地为宝玉做事,而且你还常常和宝玉吵闹,闹得宝玉失魂落魄,这些是姨妈所不喜欢的。
而我完全符合他们的标准,最主要的是,我健康。我知道宝玉也是喜欢我的,那次我戴着象征我二人姻缘的红麝串时,他呆呆地看着我的样子,我就知道,对我,他也是动心的。我善于琢磨人心,我办事周到细密,我不着痕迹地把事办好,让他们心里舒舒服服的,又不失了面子(象金钏之事),我尽力讨好他们,连贾府的下人,尤其是宝玉的丫鬟,我都给到好处,我以小惠收服人心,不过我也明白地暗示他们,我虽然礼数周到,但我还是他们的主子。正如莺儿和我的关系,永远是主仆。只是莺儿这丫头太不给我争气,总是仗着我的关系到处惹事,失了我的面子(我协助贾府管事时)。我为贾家人做过的事,我总是有办法让贾府上上下下人全都知道是那我的好处(为史湘云办螃蟹宴),这对我不费吹灰之力。当我知道她对我没有价值时,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摆脱她的(如史湘云)。人人都赞我是完美的,除了贾母和宝玉。
我不象妹妹,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毫无心机。只要不让我陷入困境,对我有利的言行,我都会去做,这就是商人的本性。我可以颠倒是非(金钏事),我可以陷害别人,我可以远离祸端,置身事外(抄检大观园后),这又算得了什么,至于别人会怎么样,我又何必去关心呢?
还记得滴翠亭我扑过“两只玉色蝴蝶”过后(曹公为什么写成两只玉色蝴蝶,难道这两只蝴蝶就是指两个玉儿?),偷听到丫鬟小红的私事,这丫鬟连宝玉都未必认得出是谁,而我却听出她的声音,我还知道从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小红她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东西。我听了他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我急中生智,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轻松地把她们的注意力转到了妹妹你林黛玉身上,至于后果,只要我没事就可以的。抄检大观园后,我即搬离了大观园,远离这是非之地,留下你们在挣扎,我明哲保身错了吗?谁不为自己着想?谁不自私?说我冷吗?我服的是冷香丸,尤三姐自尽,柳湘连出家,这些人又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费心思。
对贾母、对宝玉,我也用尽了心机,可我还是赢不了他二人的认可,为什么?
在贾母面前我的手段都失了色,我雪洞一样的屋子,显示我的俭朴,我为你选你爱听的戏文,我为你选你爱吃的甜烂食物,我小心翼翼地按你的心愿办事。我在人前装愚守拙,其实我心里是十分有数的,我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我也是很有思想的,我家里的事,妈妈总要和我商量,连我哥哥都要来问我。只是,我唯一对付不了的,是我的嫂子——夏金桂,常常是焦头烂额。
我也不失时机地显露我的才学,元妃省亲时,我的诗和林妹妹的诗是最好的;开诗社时,我的诗也是夺魁的;我说的一大堆作画的理论,把惜春弄得不知所措;我的口才也常常让他们哑口无言的。
我宽容大度,可是我也是女人,我也是有嫉妒心的,看到你和宝玉在一起,我也心酸,我借故讽刺宝玉,让他下不来台,拿他出气。
薛宝琴刚来时,就受到了最高礼遇,老太太甚至还要为她与宝玉说媒,我顾不得我的形象了,也忍不住含酸说了些风凉话。
而宝玉,我也是喜欢你的呀。你挨打时,我去看望你,看见你受了伤,我也是心疼啊,在你面前,我几乎泄露了女儿的心思;你午睡时,我情不自禁地坐在袭人的位置为你绣肚兜(你都成人了,还戴着他。),我为你驱赶蚊蝇,我不顾矜持,不顾大家闺秀的体面,为的是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我错了吗?连我哥哥都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梦中你喊着你不管什么金玉良缘,只念木石前盟,你伤了我的心,几乎碎了我的梦!从此我改了策略,我远着你,维持我的端庄稳重的形象,进一步得到长辈的认可。可你为什么就不接受我呢?难道就是因为我常劝你走仕途经济之路吗?这又错在哪里?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飞黄腾达呢?我自己不能成为王妃为薛家争荣,难道依靠你来实现我的梦,有什么不对?而且是这也是贾家长辈的心愿啊!
难道像林妹妹那样对你无所求,就是对的吗?
然而,我才是符合他们要求的媳妇人选,又是姨妈的血亲,商人是从不做无谓的投资的,在你身上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会放弃呢?最终还是我赢了,虽然我是以林妹妹你的名义嫁过来的,只要目的达到了,又何必在乎手段呢?我坐在喜床上,心情难以言表,我以为,我终于拥有了宝玉,拥有了宝玉的一切。可是我竟又错了,在宝玉心里,只有你。妹妹,你又是如何做到,让你活在他的心里,而我却走不进他的心。如今看到宝玉和你在一起时快快乐乐的身影,我的心好痛,由已及人,我悟到了你当时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妹妹,你太才气逼人,锋芒毕露,你的美貌太令人忘俗,你太率真,对人太真诚,是为世所难容的。你无心吟了西厢记的词句,让我抓住了把柄,而我的一番言词,却让你心服口服,与我不分彼此,而我送你的燕窝,对我来说,不过如九牛一毛,而却让贾府添了麻烦,众人更嫌你多事,其中你的病是不宜大进补的,我也是无心之失。
我展现给长辈眼里的我是完美的优点(做的事却是与赞誉之词相反的),我才智过人,艳冠群芳,我有停机之德,有青云之志,我懂处事之道,圆滑事故,可为什么却得不到我想要的。该是命运如此吗?一切如一场梦,随风散,而妹妹,你什么高的志向也没有,你只想和宝玉长厢厮守,却拥有了我想拥有的一切?
难道是我的金锁好久没有去炸了,失了色,使金玉良缘蒙了尘。我真恨不得砸了它,正如宝玉砸了他的玉。
颦儿,你恨我吗?我也常常想起大观园姐妹们无忧无虑的日子,我深深怀念我们曾有过的情谊。你的离开,是为我吗?你是含着心痛离宝玉而去的吧?有你这样的姐妹,我放心。从今后我是真心认你作亲妹妹的。
妹妹,我既做了贾家的媳妇,就是贾家的人,我也有过动摇,为了我的梦,不过,为了宝玉,我要尽我的力让贾家支撑下去的。宝玉现在很用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我还是有希望的。只是他常常坐着发呆,流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有我吗?
宝钗收了泪痕,整理了心情,慢慢振作了起来,贾家虽然败了,可还是有诺大的家业,还有婆婆对她的疼爱,有她在贾家不可动摇的地位,有她在贾家如鱼得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