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 潇湘馆内莺声燕语 绛珠女显玉壶冰心
潇湘馆里一片笑语声，黛玉、寿阳、长乐、水濛、迎春、惜春、明月、紫娟、雪雁开开心心地说着趣闻，小红、莺儿进来填上茶水，又填了些点心和水果。莺儿道：“林姑娘，还有需要的吗？”
黛玉看着莺儿道：“这些够了，有需要时我再告诉你，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紫娟道：“莺儿，小红，你们歇着吧，这儿有我和雪雁呢。”
莺儿道：“紫娟姑娘别这么说，让我们心里过不去。况且凭你们现在的身份，怎么能让你们操劳呢？”
紫娟道：“我和你们还不是一样的身份，有什么不同？”
莺儿道：“你们现在是郡主的人，就似我们的主子一样。”
紫娟道：“我们还是从前的好姐妹，分什么主仆，你这样讲不就生分了。”
黛玉道：“莺儿，我们还是从前的心肠，千万不要远了姐妹们的情份。”
莺儿听了，忙道：“我待您也和待我们奶奶是一样的，您又让我们分外得了这许多银钱，现在我在家里，说话都硬气呢。”
黛玉不由笑了起来，道“真的吗？”
莺儿道：“我在家里说话气都粗，这感觉真的不错。”
黛玉又问莺儿、小红道：“宝二爷的千金快满月了吧，取名了吗？”
莺儿道：“宝二爷已经给起名叫贾云欣了，再过十多天就满月了。”
黛玉道：“云高仰可望，欣然入玉门，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莺儿道：“我们奶奶那么完美，一定会把小姐培养出色的，像她一样。你们还不知道我们奶奶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在次”
黛玉听了，心里不由一酸，莺儿不觉，接着说道：“我们奶奶见多识广，富有才学，既富贵大方，又懂节俭之道，朴素端方；做得一手好针线；最难得的是我们奶奶心思机敏，最知道讨长辈欢心，能与夫君举案眉，相敬如宾……”
黛玉面上暗了一下，见莺儿正说得兴致，也不打断她，而莺儿却已察颜观色出黛玉心里不舒服，停了话头，小红接口道：“你又来了，你们薛家的宗旨是时时不忘记在任何场合推销你们姑娘的优点，说你们姑娘的好处，现在宝姑娘已经当了宝二奶奶，你也可以省省了。”
莺儿吐吐舌道：“习惯了，改不了。”
黛玉见小红欲言又止，转向她道：“小红你有事吗？”
小红道：“如今我才知道姑娘的好处，从前竟是错认姑娘了。姑娘待人才是宽仁的。”
只听小红又道：“原是几年前我和坠儿在说私话，推开窗子，看见宝二奶奶，她言说是寻你的，你刚刚走过去。我以为姑娘言语不让人，会让我处境尴尬，心里记挂了几年。”
黛玉想起那日小红与她的姐妹间的谈话，问道：“这是从哪里说起，我也正想问问你，我什么时候偷听过你们谈话。”
莺儿想想道：“这应该是我们宝二奶奶的金蝉脱壳之计。”莺儿自觉失言，后悔不已。
小红道：“怎么会是宝二奶奶，她怎么这样呢？这与她在人前给人们的印象差远了。真是人不可貌象，平日看她温和宽厚，却不知心机这么深。”
莺儿推说道：“我也是从她平日的行事推测的。我们二奶奶言语得体，应变极敏捷的。她一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说对自己有益处的话。她笃信仕途经济，最擅长巴结权贵，讨好达官。若没有嫁给宝二爷，而是官场上的贵人，她心里的道道可多了，定能让他步步高升。按说我们奶奶对我原是极好的，可是我却感受不到她的真心，我更做不到像紫娟那样，与姑娘同生共死。我本不该在背后说她，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她是不分是非对错，只图与自己无牵涉，能推到谁身上则谁身上，为此我也受了不少委屈。”
小红悟道：“依林姑娘的行事风格来看，那时当是宝二奶奶。害我担心了好长时间，以为林姑娘会四处张扬，对我不利。”
黛玉摆手道：“都是沉年往事了，不必记着了。那时我们都还小，做事只顾着自己，自然有言行失当之处。”
小红道：“我和莺儿一样，都感激您呢，贾芸一再羡慕我，说我靠了这么好的主儿，我手里的钱比他还多，他不敢得罪我呢。”
黛玉道：“人与人相处贵于情谊，我只当你们是姐妹一样，不必分什么主仆，这样我才自在。”
莺儿、小红道：“多谢姑娘，若无事，我们先去忙别的。”
黛玉道：“好吧。”
等二人出了院门，寿阳笑着对黛玉道：“这些日子和你相处，真真的是感受到你待人的一片真诚，发自真心，我都被你感染了。”
黛玉道：“相识是一种缘，自然要好好把握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
紫娟道：“我们姑娘，你只要稍对她好一点，她就对你真心相待。姑娘，看哪一天你被人算计了，还当人家是朋友。”
黛玉对紫娟道：“是不是真心我心里有数，况且别人骗了我，你不会骗我。”
黛玉对寿阳道：“过两天我想回苏州，不如你的事办妥后，你和秦公子到苏州我林府隐居吧。”
紫娟道：“姑娘，我们要离开金陵了吗？”
黛玉道：“我想回去祭拜我的父母，离开这么多年了，不知他们的坟上草有多高了，我这个女儿太不孝了。再说也到了当年诀别时的约定之期，过两天会有人来接咱们的。”
寿阳道：“王爷能脱开身和你一起走吗？”
黛玉道：“他有国事、家事累着，怎么能自由，只我们走吧。”
长乐、水濛道：“我们也和你去，可以出远门了。长这么大，我们还未出过金陵呢。”
明月道：“你这样只身走，不是要王爷的命吗？”
黛玉道：“我又不是不告而别，我会和他告辞的，不过半年我就回来了。”
明月道：“我看你未必走得了。”
黛玉不置可否。紫娟道：“这边的事怎么处理？”
黛玉道：“宝姐姐快满月了，到时我就全都交给这些姐妹们。还有湘云妹妹找到后，她也可帮宝姐姐的，她的见识不低于宝姐姐。贾府现在的日子也还可以，过些日子大舅舅和大哥流放期已满，也该回来了，贾家就可以真正团圆了。金陵不再有我的牵挂了，我正可以回苏州，在苏州也开办一间五绝轩，将来也好有个生计。”
寿阳道：“昭阳，你完全有能力减了你大舅舅和大哥的流放之期，为什么情愿让他们受苦？”
黛玉道：“我想过求王爷或是我直接求太后、皇后减免了他们的罪责，少受流放之苦，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受不到教训，只把罪责轻轻带过，他们回来后以为有了依仗，存在着侥幸心理，必然故态复萌，依然故我，于贾家不利，于国不利。”寿阳道：“昭阳真是玉壶冰心，但愿他们能明了你一片心意。”
众人正谈笑着，穆湘走了进来，黛玉起身请她坐下，又唤紫娟给她端上茶水，穆湘环顾室内，心下暗道：这里别有一番景致。她体会不出这里意境的妙处，只是觉得与她自己闺房的华丽不同。“在绣坊做了这些日子，累不累。”黛玉问道。
穆湘鼓起嘴，娇声娇气道：“这些日子做的活，比我这十几年来做的都多，累死我了。”
黛玉道：“不要那么辛苦，你只监督着就可以了。”
穆湘心里道，谁愿意亲自去绣，要不是为了我的将来，我才不来呢。长乐移身过来，上下打量着穆湘，说道：“穆郡主，太累了就不要过来了，要是累坏了你这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我们可担待不起。”
穆湘连连道：“没什么，我还没有那么娇弱，再说我也愿意多和你们相处，这日子才过得不乏味。”
长乐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寿阳插道：“长乐，别误会了郡主的一番心意。”
长乐不快地转身去找水濛。黛玉也看出艳冶柔媚的穆湘此来是别有他图，但也不想和她计较，说道：“确也委屈了郡主。”
却见莺儿进来道：“姑娘，王爷在外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