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 如梦如幻如花少女 忆人忆景忆念旧情
湘云见到翠山碧水掩映的郡主府，惊异地问黛玉：“林姐姐，这儿是哪里？”
黛玉微笑道：“这里是我的府第，你尽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湘云道：“好美，简直是在梦里。”
长乐、水濛跑过来，拉住湘云的手，齐道：“这个姐姐无拘无束，笑声朗朗，我们喜欢，走，我们带你四处转转。”
明月道：“两位妹妹，她们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
黛玉道：“无妨，先让湘云妹妹散散心也好。”
湘云兴起，抬脚欲走，黛玉喊住她：“云妹妹，换身衣服再去不迟。虽说不以衣帽识人，这身丝罗也掩不了你清纯光华本性，毕竟这样装扮不适合你。”
湘云顿住，上上下下看看自己，笑着对黛玉道：“林姐姐说的是，我原该扔了它。”说罢，连唤紫娟带她去换新衣裳。
黛玉坐在书房内翻看着医书，湘云和长乐、水濛的笑声不绝于耳，不由也浮上笑容。
月光皎洁，星空点点，暖风习习，笑闹了一天的姐妹们围坐在湖边的亭里，恬静悠闲地吃着水果、点心，赏着夜色。湘云道：“林姐姐，从我上次走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离开了贾府？”
黛玉道：“你走后不久，宝玉、宝姐姐便奉元妃娘娘旨意成了亲。”
湘云道：“宝姐姐终于如了愿。袭人呢？”
黛玉道：“宝姐姐嫁过来后，贾家更显衰败。”
湘云道：“让我猜猜，她必然是被遣放出去或是配人了。”
黛玉道：“你所料不错，她是被遣出去了。走时悲悲凄凄，十分不舍。”
湘云冷冷道：“卧踏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在青楼里常听此类妻妾争宠之事，她还算好结果，白白送了无常性命的，不知又有多少。宝姐姐也是女人，自不能免俗。”
黛玉道：“她现在嫁的人家，你也识得的，而且她的府第也在附近。”
湘云道：“真的。”
黛玉道：“夫家就是蒋玉函，明天我就写信接她来。”
湘云拍手道：“好。”湘云又道：“林姐姐你为什么不在贾府，而在这里呢？”
黛玉道：“元妃娘娘往生时，魂灵与我诀别时托我相救贾府，我便将所有值钱物品留与贾府，带着紫娟、雪雁到这山脚下居住，静候贾府消息。”
长乐、水濛抢着道：“你们看林姐姐弱不禁风飘飘欲仙的样子，却做了不少惊人之举呢？”二人不待黛玉答言，便将与黛玉的相识、黛玉的义举眉飞色舞地讲个不停，说到痛快处，拍手称快，惊起树上憩鸟，湘云不由听得入神，拍案叫绝，嚷道“可惜了，可惜了，错过了这么多好戏，这些事也只有林姐姐做得出。若有我在，我也可助助阵。”
黛玉道：“你这爱热闹的脾气还是改不了。”
湘云道：“我只以本心对世人，活得自在。你不也是这样，何时见你矫情过？”
黛玉道：“彼此彼此。”
湘云道：“现在我算是完全服了你，于危难处才见真情。”
黛玉道：“生当结草，死当衔环。这世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孝，我只尽本份而已。”
湘云道：“林姐姐待人以诚，交人以心，怪不得你有这么多的良友。林姐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黛玉道：“先回南方，再做道理。我不像你，如今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
湘云脸红，笑道：“等你有了个饶嘴的林姐夫，我定不饶你。”
明月道：“什么饶嘴的林姐夫？”
黛玉道：“湘云妹妹什么都好，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
湘云起身作势欲打，笑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当日我便说过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明月故作正色道：“可是王爷不咬舌。”
水濛道：“那林姐姐岂不是听不到我哥哥说了。”
黛玉气恼道：“谁说我要嫁她了？他妻妾成群的。”
长乐道：“那还有哥哥，做我皇嫂，当太子妃吧，我可是盼着呢，我告诉我哥哥，让他天天对你说这个字。”
黛玉笑道：“你们个个都欺负我，看明儿我与你们管宁割席，割袍断义。”
长乐、水濛、湘云异口同声道：“你舍得吗？”
明月奇道：“才一天时间，你们三人就亲如一人了。”水濛转过来，搂住明月道：“我们和你还有林姐姐也亲如一人呀。”
明月道：“这还差不多。不过林姑娘，你误会了王爷，王爷虽有妻妾，是不得已的。寿阳王妃是皇上赐婚，那些妾室都是太妃为王爷所纳。王爷不忍拂太妃心意，只能留她们在府内。”
湘云道：“我曾听说那年凤姐过生日，宝玉就去祭拜过王爷的一个姬妾。”
黛玉道：“我想那是宝玉的托词，他是去祭金钏的。”
明月道：“不过王爷确也亡故过一个姬妾，那女子天生丽质，柔弱无依的模样，楚楚动人，对王爷是无怨无悔地爱慕。王爷见她秀外慧中，对他是一片怜惜，却无法全心对她，只是把对某佳人的思念寄予在她身上，赐她名为思梦玉。那时王爷还是少年人，即袭了王位，勤勉于公务，如履薄冰，生怕有差错，有辱先祖声名，时常深夜才归，对妻妾们都是冷落的，不过王爷有空时便与梦玉吟诗作对，谈古论今至夜深方离开，寿阳与其他姨娘见王爷常去她那里，便对她冷言冷语，而梦玉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深闭门内思念王爷，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便一病不起，花落无痕了。王爷痛心不已，自责误了如花红颜，从此便开始暗中着手安排每个人的去处，避免因自己的无心让无辜人受累。”
湘云道：“王爷倒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有点象二哥哥。不过他心中既有佳人，林姐姐更不能嫁过去了？”
明月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想不明白？”
湘云一头雾水，思了片刻，恍然大声道：“我知道了，这佳人是林姐姐。”
明月道：“记得寿阳去贾府给老太君贺寿，回来时他欲问林姑娘的情形而又不好开口，我心里真是着急。”
“这么说，他还是有心的，不会让林姐姐受委屈。”
长乐忽道：“湘云姐姐，象我表哥和我哥哥这样只愿相守一人的男子很少，若是卫公子将来娶妾，你如何自处？”
湘云想都没想道：“我不会去对付他那些妾室的，去争啊，夺的，不过只为了分他一点怜爱。我当自爱，学迎春姐姐休夫。”
水濛道：“是你不喜欢他才这样做吗？”
湘云道：“不是的，情未了，缘已尽，留一份思念伴终身。”
长乐叹道：“那不成了牛郎织女白首双星。”
水濛道：“不会那样的，我们还有林姐姐的问情剑呢，若真有那一天，我们谁也不会饶了他。”
湘云笑道：“有这么多的好姐妹，我知足了。”
黛玉道：“天晚了，我们歇息吧。”
湘云道：“林姐姐，今晚我还要和你同榻而眠。”
黛玉摇头，一字一顿道：“卧踏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湘云道：“别人不容我，你容我。”水濛、长乐道：“还有我们呢。”
湘云舒服地躺在黛玉软软的床上，伸展腰身道：“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毫无忧烦。”黛玉为她盖好锦绣菊花薄被，道：“还是改不了的性子，明儿又该嚷着肚子痛了。”
湘云道：“还是你最疼我。”
黛玉道：“宝姐姐最疼你了，你忘了你处处维护宝姐姐了。”
湘云冷哼一声，道：“那时她确是在物质上给了我不少援助。”
黛玉道：“那时我是有心无力。”
湘云道：“我知道。原先我不服你，处处针对你，说话也口无遮挡，比你还刻薄，倒是你转身便忘了。”
黛玉道：“我也是这样，嫉妒心人人都有，而且那时我们都是少年心性，我也是不服宝姐姐，因宝姐姐而对宝玉使小性，恼宝玉，让宝玉难做。”
湘云道：“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想明白，若一味浑厚大量涵养，则有何可令人怜爱护惜哉？你可知宝钗、袭人等行为，也并非一味蠢拙古板以女夫子自居，当绣幕灯前、绿窗月下，亦颇有或调或妒的。”
湘云长叹道：“最终还是宝姐姐嫁了二哥哥。可恨宝姐姐，姊妹天天说亲道热，在大事上，还是只考虑自己。”
黛玉道：“还想那些做什么，宝姐姐生了女儿，宝玉已起名为贾云欣，但愿她不要象我们这样命途多舛，孤苦无依。“
二人聊到拂晓，方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