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二 同返人间续不了情 花样女子相煎何急
晴雯身如幻影，隐没于云雾里，空中飘来晴雯的声音，“紫娟已求得皇上的恩准，赦你们四人无罪，林姑娘也晋为百花公主，你们不要犹疑，快回身吧。”
黛玉心里含悲，念着晴雯尘世中的点滴，目送她远去，良久音渺了，黛玉还凝望着，水溶扶住她柔弱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黛玉道：“晴雯生前心比天高，却身为女婢，因风流奇巧招人怨谤，致使含恨夭亡，天下女子缘何都如此薄命？”
水溶低沉的声音道：“她已列为仙班，有了仙位、仙职，也偿得了她生时的坎坷。”
黛玉点点头。寿阳轻唤道：“妹妹。”黛玉缓过神来，“紫娟已求得皇上的赦免，我们也该回去了，想必皇上他们也是很忧心的。”遂取出珠花，请珠花仙送四人回还。
黛玉轻启双目，适才经历恍若一梦。她抬起凝雪的玉腕，玉腕上戴着金玉镯，手里尤握着闪着莹光的珠花。紫娟、雪雁伏床而坐，四目焦虑，正盼着她们醒过来。紫娟、雪雁见黛玉睁开了凤目，喜极而泣，紫娟哽咽着声音道：“姑娘可醒过来了，真真急死人。”黛玉看她二人，眼含红丝，肿得桃似的，说道：“平常你们总说我的泪水多，这回轮到你们了。”
紫娟泣笑道：“我们都被你吓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太后、皇后、长乐等人正等在内室外，听见紫娟、雪雁喜悦的声音，急掀珠帘，入到室内。黛玉欲起身给太后、皇后施礼，太后扶住黛玉的削肩，让她躺好。那边水溶、秦珅毅、寿阳也相继醒了过来，四人完好如初，水溶、秦珅毅整衣下床，给太后、皇后施礼，立于房中。
看着太后慈祥、和蔼可亲的面容，黛玉、寿阳感到心中暖暖的。太后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傻呢。”边擦去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
皇后道：“皇上哪里就是铁石心肠，他不过是试试你们，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如已所言。本来要李公公取蒙汗药，谁知道被宫女换成了鹤顶红。李公公正在审那个宫女。”
长乐恨恨道：“此事定与颖妃有关，不能轻饶了她。不过那晓柔也不是一般女子，也不知颖妃是从哪里把她弄来的，一身轻功，好身手，费了李公公不少功夫才抓到她。”
皇上走进来，看到四人安然无恙，放下了悬着的心。黛玉与寿阳起身整装，给皇上万福施礼。
前番皇上等人退出内室，皇上心情暂缓，想起毒药的事，传旨给李公公，捉拿那名宫女。那名宫女也有几分骨气，只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与颖妃无关。她只招认说她暗中监视御书房的动静，跟在李公公身后，李公公也是人老了，没觉察。晓柔跟着李公公去了药房，见他取了蒙汗药，等李公公出来，找机会将每瓶都滴入了鹤顶红。
皇上道：“以死明志，你们眼里还有朕吗？你们不是要置朕于不义之地？”
水溶、秦珅毅跪下道：“望皇上恕我等鲁莽。”
太后道：“皇上这是何苦来？刚刚还心急如焚，后悔莫及的，盼着他们早些醒过来，他们好容易才捡回命来了，你又来怪罪他们。”
皇后道：“皇上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看看怎么成全他们吧。”
皇上沉思片刻，凝视寿阳，对寿阳道：“革去我儿公主之名，你可无悔？”寿阳点头，皇上对秦珅毅道：“无论贵贱、无论贫富，你们依然不变？”
秦珅毅道：“九死不悔。”
寿阳道：“女儿愿与秦公子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夫妻。”
皇上道：“好，朕就晓谕天下北静王王妃仙逝，然后衣冠下葬。”
秦珅毅与寿阳叩头谢恩。皇上又道：“公主之名虽革去，你可认作北静王水溶的义妹，封为伊浠郡主，以北静王义妹之名嫁与秦卿家。”秦珅毅与寿阳相望，欢喜不尽。
皇上面露微笑，又对水溶、黛玉道：“朕就赐婚北静王水溶与朕的女儿百花公主。”皇上忽犹豫起来，太后笑道：“你是决定不了是招北静王为驸马呢？还是嫁女儿为王妃。”
皇后道：“皇上是舍不得嫁女儿为王妃，怕女儿做续弦，委屈了女儿。”
水溶、黛玉齐道：“我们不计较名份。”皇上哈哈大笑。
璟珏目睹四人同历生死，既敬佩四人的勇气，又痛自己不能与黛玉同患难。水溶在战场上生死不惧，却想着把黛玉的终生幸福托付于他，让他振憾于水溶的深情，而黛玉又是情牵于水溶，他们那份纯情，不掺名利，不含私心，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他虽然心痛，还是诚心祝福。
水溶跪下道：“臣还有一事，请皇上恩准。”
皇上道：“你说吧。”
水溶道：“臣请辞归隐。”
皇上道：“你心中对朕有怨？”
水溶道：“臣无此意。如今国泰民安，天下太平，臣欲回家休养。”
黛玉闻言，知水溶欲为她有平静的生活，而远离官场，也好陪伴她回乡。黛玉道：“是女儿思念苏州家乡，想念亲生父母的生育之恩，欲回乡祭扫，向父母禀明黛玉的近况与婚事，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黛玉的七巧玲珑心，与水溶心意相通，水溶注视黛玉的目光里，尽是款款深情。
皇上道：“百花公主有此孝心，朕当褒扬。朕就准你先告假，婚期等你们回来再议。请辞之事再议，太子年纪轻，有很多事要仰仗你们这些重臣，朕才放心将天下交给他。水溶你久经风浪，有你们重臣在，能安抚百姓，振兴家邦，你与秦珅毅、众大臣协力同心共事君王。”
水溶叩头谢恩道：“区区水溶，不足挂齿，还是皇上您神威威镇国家。”
皇上道：“你们应该感谢百花公主，是她一番长辩，有理有据，说服了朕。”
太后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呢？以后再不能小看女子了，女子的力量也不小呢？”
长乐道：“可不是吗？父皇，女儿在姐姐那里，看了不少女子的故事：孟姜女一哭哭倒万里长城，花木兰替父从军十八载，梁红玉击鼓退金兵，杨门女将一门忠烈，守卫国家万里江山。”
皇上眼中含着父亲的慈爱，对长乐道：“是呀，都是你们因为这些女子太厉害了，好则保家卫国，坏则祸国殃民，纣王若不因苏妲己，怎么能加快了亡国，所以才要制定三从四德，约束着女子。”
长乐嘟嚷道：“怎么能因一两个女子的败行，而连累天下女子？”
太后、皇后看着黛玉云髻高盘余发垂，腰肢袅娜似弱柳，频频点头赞许，太后道：“只可惜我们璟珏没这福份。”
黛玉道：“太子如此高贵，是孙女儿无此福份。”
璟珏看着水溶，故意说道：“我与妹妹相约来世吧，从此我们相守生生世世。我不比水表哥差分毫的。”虽说玩笑口吻，确是璟珏心中实情。
水溶急道：“这怎么可以，无论来世，还是生生世世，我和百花公主永不分离。”
璟珏笑了起来，“表哥，看你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黛玉含笑不语，眼神偷偷看着紧张不已的水溶，心里有暖暖的情意。
皇后牵着黛玉的手，皇上对水溶道：“我的女儿从今儿起就交给你了，记住夫为妻纲。”
黛玉道：“女儿谨遵父皇之命。王爷襟怀磊落，是女儿不悔的选择。不过女儿还有越礼犯上之言。”
皇上感兴趣道：“今天索性我就听个痛快，听你心中还有什么奇谈怪论？”
太后、皇后微笑着望着黛玉，太后道：“今天真是我们女人扬眉吐气的日子，也难得皇上肯听。”
黛玉道“女儿是知书达礼之人，也知三从四德之言。虽说是夫为妻纲，妻当遵夫为天，女儿却觉为人妻者当有三不遵。”
皇上道：“三不遵？”
黛玉道：“一不遵夫心不正，二不遵夫身不正，三不遵夫对妻无情义。”
皇上道：“先说这一不遵。”
黛玉道：“天下男子当教以仁、义、礼、智、信，可世间总也有人为私心贪欲迷了心智，夫心不正，便不能有仁义之心，不能正直坦荡，他们置国家百姓于不顾，为求声名、为攀高官不择手段，虽说为人妻者当遵夫，可若得此夫，女儿若明理，不应一味纵容他，更不能为他开脱心灵的愧疚，助纣为虐。”
众人齐点头，皇上道：“若天下妻子能规劝丈夫行善无私，朕的天下便清朗了许多，这也不错。这其二呢？”
“二不遵夫身不正，交友不良，不重品德，只念身份高低、贵贱。”
皇上道：“如此天下仅存浩然正气。这其三呢？”
黛玉道：“三不遵夫对妻无情义。自古男子觅封候，一去经年无消息，抛母弃儿孤苦无依，待得还时已是白发事已非；更有多少薄情夫，三妻四妾，恩爱夫妻弃一旁，陈世美为做驸马，丧良心杀妻灭子，王魁忘义负桂英，苦命女子只有以死抗争。独依楼，怕听半夜杜鹃声声叫，流泪眼，怕见明月上重楼。我劝天下女子都能效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道：“水溶，将来你吃苦头时，可不要怨朕没有教女儿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璟珏拍拍水溶的肩，一脸同情道：“表兄，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我立即立妹妹为太子妃，守妹妹的三不遵。”
水溶笑笑，道：“我情愿妻为夫纲，我若三心二意天地不允。”
皇上道：“只可惜了，身为女儿身，不然又是朕的好臣子。”
太后道：“何必拘泥于男女分别，将来就让她有献技献策的机会，让璟珏问政于妹妹，有何不可？国家大事决定权还在璟珏，这也不算违了先皇不许女子干政的旨意，”皇上点头称是。
李公公进来，跪下道：“皇上，晓柔已经招认了。”
皇上道：“她怎么忽然招认了？”
李公公道：“我打听到原来颖妃曾有恩于她家，曾救她全家于危难之中，晓柔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虽觉颖妃行为不妥，为报恩情，也甘愿为颖妃做任何事。她只有姐弟二人，弟弟尚幼，需她扶养。我对她说她若不说出主谋，一人承当的话，她犯的就是死罪，她若死了的话，她的弟弟便成了孤儿。她想了片刻，便招了。是颖妃指使她下的毒。”
皇上怒道：“颖妃竟如此狠毒，速传颖妃，把颖妃和晓柔都带到这儿来。”
李公公把颖妃带来，颖妃已是脸色苍白，皇上道：“颖妃，你因何将药换了。”
颖妃道：“皇上，臣妾怎么能这么做呢？都是我的宫女做的，与我无关。”
皇上道：“你还抵赖，让你的宫女与你当面对质。”
晓柔道：“是娘娘吩咐我这么做的。以前淑妃娘娘有孕，也是娘娘吩咐我下毒害死的。民女心知罪孽深重，死不可恕，但我若不说，不知娘娘还要害多少人。娘娘我只有对不住您了，你的恩德我来世再报吧。”
当年皇上心爱的妃子淑妃含泪死在皇上怀里的那一幕，是皇上心头抹不去的痛。皇上暗中查访过，怀疑过颖妃，因证据不足，加上国事繁忙，才把此事放过一边。皇上道：“你害淑妃是为了争宠，害他们四人，却又为何？”
颖妃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为了穆湘啊，她想当选太子妃，怕选中的是昭阳郡主而不是她呀，其他人不过是受了牵累。”
皇上厉声道：“你就这样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那朕就赐你自尽，你可以选择是三尺白陵加身，还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宫女晓柔受杖刑，逐出皇宫。”皇上顿了顿道：“穆湘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宫，不得嫁入皇家。”
寿阳跪下道：“求皇上放过颖妃和晓柔。”黛玉等人亦都跪下求情。颖妃泪落不止，情知此次难逃一死。皇后道：“皇上，念在颖妃也伴您多年的份上，饶过她吧。”
皇上叹气，无奈道：“既然他们都不追究，我就饶过你的死罪，活罪难饶，打入冷宫。”颖妃叩头不止。
黛玉念晓柔有情有义，对皇上道：“我愿收晓柔为婢女，归在公主府内。”
皇上道：“你们不计前仇，心地良善，朕如何能不准？”黛玉谢恩，晓柔又给黛玉跪下，千恩万谢，黛玉扶起她。
长乐道：“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作恶多端的人也有了恶报，大快人心。不过今后是叫表兄为姐夫呢，还是叫林姐姐为表嫂？是叫寿阳为五姐呢，还是叫她表姐，这可让我不知如何称呼了。倒是秦公子，无论如何称寿阳姐，只管称她为姐夫就可以了。”
太后道：“长乐，你在说绕口令呢？我都快被你绕昏头了。”
太后宫内笑声不绝于耳。
云淡风清月半圆，抬头仰见天边星。
月下和你常相偎，天上人间同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