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1471.疯子的计划
第1484章1471.疯子的计划
王光谦院士年近七旬,已经离开了科研一线,转向社会工作。
接到联络时他很意外。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自称是清音农业的骆一航,说有紧急事情需要请教。
王院士愣了一下,清音农业他知道,最近风头很劲的那家公司,搞育种搞得很厉害,还弄了个什么育种4.0。
但找他干什么?他是搞水利的,不是搞农业的。
听完详情后王院士一下子就重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把情况说得很清楚,河南要下大雨,二十多天,8500万亩小麦要绝收。
他们想引走天上的水汽,想问问他的意见。
王院士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但王院士也没有详细的数据模型。
他是研究水利的,气象并不是本职工作。
「天空河流」论文确实提出了这个概念,但那更多是一种视角的转换,把大气中的水汽输送当成河流来看待。真要动手去干预,去引流,去开凿,那是另一回事。
如果让他解决堰塞湖,那是他的本行。
08年大地震后堰塞湖除险,主要依据的就是他的「复杂条件下坝堤溃决机理与风险调控理论」。
唐家山堰塞湖,几十米高的坝体,几千万方的积水,下游就是绵阳,就是一百多万人的命。
他带着团队紧急攻关,昼夜不停。
算啊算,算啊算,最后给出了方案,成功泄流,没出一点差错。
那是他的本事,他的骄傲。
但天上的堰塞湖,王院士也没什么办法。
他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说这个东西他确实不在行,他只能从水利的角度提一些思路,具体的还得找别人。
还得找另一个人。
「樊京芳教授近期在大气河物理本质的基础理论研究中有所突破,他肯定可以帮忙。」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肯定,像是在推荐一个他最得意的学生。
樊京芳?
在场的一群专家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气象圈子里没这个人,水利圈子里也没这个人,农业圈子里更没这个人。
谁啊?干什么的?哪个单位的?
又不到一分钟。
人找到了,任职单位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搞理论物理的?
研究方向,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相变与临界现象;地球系统临界要素;以及————金融市场预测。
如果说王院士的水利还跟气象沾点边的话,这位樊京芳的研究是一点都不沾边啊。
统计物理,相变临界,金融市场预测————这些跟大气河有什么关系?跟天上的水汽有什么关系?跟河南的暴雨有什么关系?
这能行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先问问。
电话打过去,说明来意。
樊京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等一下,我把我最近那篇没发表的论文发给你们看看。」
邮件很快到了。
文英打开附件,标题很长,满篇都是公式和图表。她往下翻了翻,越翻越快,突然停住了,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眼睛瞪得很大。
他还真的在研究,而且有重大突破。
他在进行统计物理和复杂系统的相变临界现象与动力学演化方面取得进展之后,在此基础之上开展了对地球复杂系统的研究,先后发展和开发了一系列开创性的框架和范式。
听起来很玄乎,说白了就是他搞明白了复杂系统是怎么从一种状态突然变成另一种状态的。水变成冰,是相变。大气从稳定变成暴雨,也是相变。他用一套数学工具去描述这个过程,去预测它什么时候发生,在哪里发生。
而这套框架和范式,在复杂体系相变与临界现象、极端气候的预测及影响、气候社会系统的关联及全球气温变暖的影响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成果。
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其中就包括大气河物理本质的基础理论突破。
要的就是这个突破。
研究首次证实,大气河不仅仅是随机的天气现象,而是一种具有自组织临界性的复杂系统。
自组织临界性这个词太拗口了,但樊京芳在论文里打了个比方——沙堆。你把沙子一粒一粒往下倒,沙堆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到了某个临界点,再放一粒沙子,整个沙堆就会崩塌。
但你不知道是哪一粒沙子引发的崩塌,你只知道它随时会崩。
大气河也是这样,它自己组织自己,自己维持自己,到了临界点,一点微小的扰动就能引发巨大的变化。
其物理特性为分形几何结构,这意味着它在不同尺度下表现出相似的规律,不是完全混沌的。
分形几何,简单说就是一小块跟一大块长得像。海岸线是这样,雪花是这样,大气河也是这样。你放大了看,它的形状跟缩小了看是一样的。这种结构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
大气河的规模遵循幂律分布。
竟然是幂律分布?丰稷一众研究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幂律分布,一种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广泛存在的统计规律,它描述了一种极不均衡
的分布状态。
简单来讲,就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城市规模是幂律分布,最有钱的那几个城市占了大部分人口:互联网流量是幂律分布,最火的几个网站占了大部分点击;地震的规模是幂律分布,最大的几次地震释放了大部分能量。
难怪水汽被吸在了中原上空,越聚越快。那些大的水汽通道像黑洞一样,把周围的水汽都吸过来,越吸越大,越大越吸。
小的通道干涸了,消失了一一被大的吞掉了。最后就剩下那几条最大的,死死钉在中原上空,不肯走。
但这也表明它运行在一种「临界态」附近。
「临界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系统处于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微妙平衡状态。
就像在沙堆顶端轻轻放一粒沙子可能引发大崩塌一样,处于临界态的大气河对微小的扰动极其敏感。
你不需要用巨大的能量去推它,只需要在它的关键节点施加微小的物理干预,就可能撬动整个水汽通道的路径改变。
这跟之前大家想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要跟老天爷硬碰硬,要用巨大的能量去对抗那三股水汽,要用大坝去堵去拦去挡。
但现在樊京芳教授的理论告诉他们,你只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点,轻轻推一下,它自己就会倒。
如同开窍一般,一通百通。
方向明确了,剩下的就是完善。
找到那个关键点,然后,轻轻一推————
「下面,我分配任务————」骆一航站在正中央,伸手一划拉,把丰稷那群人还有印峰他们全圈了进去,「你们,统统去睡觉,十二小时之后加入工作。」
「第二个任务。」骆一航看向李叔,「我要求科学院物理所、数学所、系统科学所,大气所抽调骨干加入。」
接着是樊京芳教授,「请樊教授团队,加入并领导,开发数据模型。」
事关天灾,所有人不能有任何意见,必须听从。
印峰还想说自己年轻,熬得住,能抗。
被骆一航一脚踹走!
大屏幕上,倒计时终于跨过了13天。
来到了12天22小时37分。
骆一航看着上面鲜红的数字。
长吸一口气。
「两天,我只给两天时间,数据模型必须完成,并接入丰稷系统,以及找出第一批临界点。」
「这是三个任务,必须完成!不能出错!没有理由!」
因为干预必须在雨带完全建立之前,也就是5月20日之前进行。一旦水汽输送通道和副高配置稳定下来,再想改变就难了。
所以,构建模型的时间,只有两天么,不对,不到两天,顶多40个小时。
时间紧,任务重。
重也要做,挑战极限也要做。
哪怕上人海战术。
哪怕把脑浆子熬干!
为了中原亿万人口,8500万亩小麦,无数人的生命!无数人的积蓄!无数人的家园!
要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