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子与贫儿(5)

第14章 王子与贫儿(5)

这个称号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人人都欢呼起来:“傻瓜国国王,糊涂一世万岁!”紧接着是一阵阵的怪叫声,喝倒彩声,哄笑声。

“应该给他戴上王冠。”

“把他推过来,坐上宝座。”

“对,对,哈哈。披上御袍。”

“献上权标。”

可怜的小国王还没来得及透口气,头上立即被扣上了一个铁盆当王冠,身上被裹上了一条破毯子当御袍,手里还被补锅匠塞了一根焊钎当做权标。接着,他又被推拉到一个当做宝座的木桶上坐着。然后,这群乌合之众一齐跪倒,一边用又脏又破的袖子和围裙揉着眼睛,一边发出嘲讽的哭诉声和揶揄的哀告声:

“仁慈的陛下,请您开开恩吧。”

“尊贵的陛下,不要践踏我们这些可怜的子民吧。”

“啊,陛下呀,请把仁慈的光照到我们身上,让我们幸福、温暖吧。”

“噢,陛下,请您开恩,往我们身上吐口水吧,让我们的子孙都能受到您的恩典,永远快乐吧。”

这天晚上,独占鳌头的是那位幽默的补锅匠。他跪倒在地上,假装舔国王的脚,被国王气呼呼地踢了一下。于是,他就装模作样地到各处讨一块破布,说是要贴在脸上被踢过的地方,他说他要好好地把被踢的地方保护起来,不让肮脏的空气污染了。他说他将来到大街上去宣传,就说这是国王给的恩赐,让众人来欣赏,每次收费一百先令,这样他就可以发大财了。他表演得那么滑稽有趣,逗得这群邋遢的乌合之众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声。

小国王眼里含满了耻辱和愤怒的泪水。他在心里想着:“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我是答应向你们施恩的。唉,你们是不知道实际情况,才这样嘲弄我的。我现在只能暂时忍受一下吧。刚才你们都是以严肃的态度来为我三呼万岁的,就凭这个,我也会原谅你们的。”

王子在游民中

第二天早晨,一群乞丐开始向东流浪。天阴沉沉的,空中透着冬天的寒气,脚下的地是泥泞的。可怜的小国王爱德华没有机会逃走,只得随着乞丐们忍受着艰苦向前走去,他的一双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老头子把国王交给雨果照顾,嘱咐雨果,不要对这孩子太粗鲁。同时,又命令做“父亲”的约翰·霍布斯,不准再虐待这个孩子。

自然,做领袖的也得有做领袖的德行,才能博得大家的爱戴。

昨晚的欢乐已烟消云散,整个游民队伍都沉闷无言。过了一阵子,天气好点了,乌云也散去了一些。队伍的精神才好了起来。其中一些游民就开始互相捉弄起来,开始辱骂起路上的行人。路边的人们看见他们就赶紧让路,对他们下流的脏话和辱骂都温和地容忍着,更不敢回嘴。有些游民还把人家晒在篱笆上的亚麻物料顺手拿走,主人看见了也不敢抗议。这明显说明所有人都怕他们。

后来,游民队伍还闯入了一个小农舍,那样子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发抖的农民和他的家人,心惊胆战地把屋里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让他们当早餐。这些游民开着粗野的玩笑,从农妇和她女儿手里接过食物,还会顺手捏捏她们的下巴。他们还用石头和烂菜叶扔农夫跟他的儿子。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威胁农夫说,要是胆敢到官府去报告,他们就会回来,连房子和人一起烧掉。

中午的时候,经过疲劳的长途行走之后,这一队乞丐走到一个大村庄的庄头上。老头子命令道:“喂,现在各管各的,大家分头进入这个村庄,收获越多越好。如果被捉到的话,还是和从前一样吹口哨传递信号。要小心注意,不要让警察捉到了。一旦被抓到,我们大伙儿就一齐跑去威胁警察,逼迫他乖乖松手,让我们顺利通过这个村庄。好了,一小时后,再到这里来集合。记住,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都能度过。再说了,在这样偏僻的乡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还是不能太大意了,以免出错……好,现在大家都去吧!”

于是,这一群人就按照各自选定的方向,走进村庄里去捞东西了。国王和雨果是一组的。

“这个村庄真是穷透了,”雨果到了村子里四处窥探,总是碰不到什么好偷的东西,忍不住发牢骚,“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偷的东西。没法子,我们俩就只好乞讨吧。”

“什么?乞讨?我们俩?我是不干这种事的,你一个人去做吧。”

“什么?你不干?”雨果叫道,惊讶地望着国王,“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改行的?”

“改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咦,咦,不要再装疯卖傻了。在伦敦时,你不就是靠做乞丐长大的吗?”

“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话,我从来就没有乞讨过。”

“胡说,你父亲说,你从四五岁起就外出去讨饭,我想,你现在应该是专家了,还是不要在这里故作姿态、自命清高了吧。”

“你刚才说我的父亲,是指老约翰那个坏蛋吧!他不是我的父亲。那个坏蛋所说的,全都是骗人的假话。”

“好了,伙计,别把你装疯的把戏装过了头。要是我把你的话告诉他,他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会告诉他的。”

“好,好,你既然不愿去讨钱,咱们干什么好呢?做小偷你总会吧?你到人家厨房里去偷点面包来吧。”

国王不耐烦地说:“你这个坏家伙!不要说这些无耻的话了。——我讨厌你。”

“听着,伙计,你讨饭也不干,小偷也不干。”雨果正想发火,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新办法,“那么,我们就来做讹诈的把戏吧。”

“什么叫讹诈的把戏?”

“讹诈的把戏,什么人都会做。就是我装可怜,你来收钱。如果这次你再不干的话,我一定要把你揍个半死。”

国王正要轻蔑地回答他,雨果却匆忙地打断了他:“你看,那边来了个很面善的乡巴佬,等他走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假装发癫痫症,倒在地下呻吟……”

“癫痫症是什么游戏?”

“唉,它是一种神经病,不是游戏。等一会儿,你就明白了。你坐在路边,等那个乡巴佬走过来,你就装着很悲伤地哀求他:‘老爷,请您发发慈悲。这是我的哥哥,常发癫痫症,痛苦得要死,我们又没有钱治。请您赏赐给这个可怜的病人一些钱吧!’你要一边哭一边反复地这样说,直到那个乡巴佬拿出钱来为止。如果你不照着我说的去做,我是绝不会饶你的。听清楚了没有……噢,来了,来了,快!快开始吧!”

雨果立刻倒在地下,开始呻吟起来,他手脚痉挛,眼珠儿往上翻,嘴里吐着白沫。哪晓得,国王只是站在一边,直瞪着眼睛看着雨果的怪样子,并没有向那人跪下哀求。

那个农夫,戴着草帽穿得很整齐,他已走到了跟前,看见雨果这种表情,慌忙说道:“唉,上帝呀,他一定很痛苦!来,我扶你站起来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搀雨果。

“是,是的,好心的老爷,您这样仁慈,谢谢您……不过,您就让我这样躺着吧,爬起来后,反而会更加痛苦。不要紧,等一会儿就会好的。旁边的弟弟会照顾我的……老爷,您瞧,我们的命运实在太可怜了,本来没钱买东西吃,却又得了这种恶病。好心的老爷,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兄弟俩吧,赐给我们一点钱吧。”

农夫在衣袋里摸索着,拿出了三个便士,说道:“拿着,可怜的小伙子!”他把钱放进了雨果的怀中,又对国王说:“喂,小孩子,我帮你把你生病的哥哥抬到那边的屋檐下去,让他稍微睡一会儿,这样也许会好些……”

国王听农夫这么说,立刻打断了他,说道:“他不是我的哥哥。我也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怪样子。”

“什么!你说什么?他不是你哥哥?”

雨果躺在地上非常生气,他忙用可怜的声调掩饰道:“老爷,请您听我说,这孩子是一个疯子,他不愿意照顾我,所以也不认我这个做哥哥的。他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喂,小孩,你为什么这么没良心呢?怎么能不照顾自己生病的哥哥呢?如果他不是你的哥哥,那么,他是你的什么人呢?”

“他是一个乞丐!一个小偷!他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什么人。你看,他骗了你的钱,还要把你的钱包也偷走呢!”

“哇!我的钱包不见了。”

“这家伙的恶病是假装出来的。你用手杖打这家伙的肩膀看看。只要打一下,这家伙的病立刻就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雨果突然跳了起来,飞快地向前跑去了。

“小偷……抓小偷!”农夫一边大声喊叫,一边去追赶雨果了。

国王深吸了一口气,感谢上帝使自己有了脱身的机会。接着,他向着雨果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跑出了村庄,进入树林里面的小路以后,暂时喘了一口气,接着又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走,不时还紧张地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人追上来。一会儿之后,国王走出树林,又踏上了一条小路,看到路上行人稀少,国王这才放下心来,但仍不敢停下来。

国王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走到了一个小村庄里,这时的国王已饿得发慌了。如果再不吃点儿东西,就没法支持下去了。

“除了讨饭以外,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国王心里想。

饥饿最终战胜了自尊,国王走到一栋农家的屋檐下,有气无力地叫道:“分点儿面包什么的给我吃吧!我是一个落难的国王。我忘了把钱带在身上,如果你们能帮我一点儿忙,将来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你们的。这话是真实的。”

“疯子,一个疯子在胡说八道,赶快滚开!”

农夫举起扫帚把国王赶走了。国王只好又到第二家、第三家……去乞讨,结果,都是一样的使他失望,他不是被臭骂一顿,就是被赶走,有的人还威胁说,如果他不马上滚得远远的,就立刻去报告官府把他当游民抓起来。

国王知道自己已逃出了恶徒的魔掌,而且又打听到这条路就是通往亨顿的故乡肯特郡的大路,内心便有了一线希望,于是他就强忍着饥饿继续向前走。

天已经黑了,周围阴沉而又寒冷。又累又饿的国王还在慢慢地走着。他不能不往前走,因为只要他一坐下休息,就会立刻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在这黑暗无边的夜色里,一个人在旷野中孤零零地走着,一切的感觉和体验对国王来说都是他不曾经历过的,都是奇特的。

国王就这样跌跌绊绊地走着,这前所未有的经历使他毛骨悚然,有时候远处传来狗的哀叫声,他都会小心地停下倾听一会儿;有时候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也会把他吓一大跳,他觉得好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后来,他看到近处有一只铁皮灯笼发出了微弱斑驳的光,他的内心立刻感受到了温暖。那只灯笼立在一个谷仓打开的门口旁,国王迅速靠近谷仓,退在阴影里静静地观望着,谷仓里是两个农民打着灯笼,边干活,边说话。谷仓的门槛处有一堆给马披的毯子,另一端有一个牛栏,旁边有一些稻草。

“谢天谢地,既有毛毯,又有稻草,今晚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站在阴影中冷得要命的国王,感觉到眼前的谷仓是那样的诱人,他不停地祈求着上帝,让这两个农人快点离开吧。

过了一阵子,那两个农民终于做完了事,把门关好,拿着灯笼走了。冻得发抖的国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谷仓。在黑暗中,他动作轻快地向破毯子摸去,把它们抱起来,又小心地摸到牛栏边,抱了很多稻草铺在地上,自己一下子躺在了稻草上,又把两条毛毯盖在了身上,现在他感觉自己又是个快乐的君主了。

饥寒交迫、又累又困的国王,迷迷糊糊快要沉睡之际,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的脸上神秘地碰了一下,国王立即惊醒过来。到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国王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他躺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憋着气在仔细倾听。可是没有什么东西在动,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突然,又是凉凉的东西神秘地碰了他第二次。国王继续憋着气,倾听着,等待着。好像过了很久,仍然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一点儿声音。于是,国王又开始打盹……

突然他又被凉凉地、神秘地碰了第三下,国王立刻惊醒,浑身毛骨悚然,感到周围阴森恐怖,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也许是鬼呢?”

这样一想,国王吓得直打哆嗦。该怎么办呢?自己是否该离开这相对舒适的地方,逃离这不可捉摸的恐怖?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出不了这个谷仓。再说了,如果在这漆黑的谷仓内乱跑,后面还跟着个幽灵,那就更恐怖了……怎么办?他转而又想,世界上真有鬼吗?假如真有鬼的话,那么刚才那个东西,可能就是了。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去摸那个东西。可这个想法做起来可真难呀,他鼓起勇气三次胆怯地把手伸向黑暗中去摸摸看,每次都喘着气一下子又缩了回来——不是因为碰着什么东西了,而是因为他肯定要碰到什么东西。最初摸到的好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他便鼓起勇气顺着这绳索又向前摸,终于他的手碰到了一种柔软温暖的东西,当他仔细抚摸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是一头小牛——那“绳子”根本不是绳子,而是小牛的尾巴!

“哦,是一头小牛!”因为一头睡觉的小牛而那么害怕,受到了那样的折磨,国王感觉实在有些惭愧。但他的脸上同时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当国王弄明白了这不是鬼怪而是小牛后,立刻觉得这个黑夜不再孤单寂寞了。他曾从自己的同类那里受到了那样的打击,那样的虐待。现在他获得了一个好伙伴,心想,要是在白天看看它的容貌一定很可爱。国王立即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床铺,使它紧挨着小牛。

“对了,用一条毛毯盖着睡吧!这样一来,我暖和些,小牛也会暖和些了。”

于是,国王就用一条毛毯,把自己和他的伙伴都盖了起来,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温暖和舒适,愉快的想法随之而来,生活也好像一下子有了乐趣。

国王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奴役和罪恶,也不再与那些下贱的游民为伍了。他有了温暖,有了栖身之地,他满心愉快地睡着了,睡得安详而甜美,连梦都没有做。

王子在农家

第二天一大早,国王醒来时,发现一只湿漉漉而又很有主意的小老鼠钻到了他的毯子下面,把他的胸口当成了一个温暖的窝。国王一动,小老鼠立刻惊慌地逃走了。

小国王笑了,“可怜的小家伙,我和你一样可怜呀,我自己也孤苦伶仃,我不会欺负你的。你干吗逃走呢?如果一个国王沦落到这种境地,连老鼠都拿他当床的话,他的状况还能再坏吗?他一定会时来运转的!”小国王边说边把身上盖的毛毯拉开了。他再瞧瞧旁边可爱的小牛,慢慢爬起身来。

这时谷仓外有声音传来,接着谷仓的门被打开了,门口出现了两个农家小姑娘。这两个小姑娘没想到会有一个少年在牛棚里面,她们大吃一惊,同时惊叫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既觉得奇怪,又有点害怕,目不转睛瞪着国王看,还悄悄地低声说道:“这是一个乞丐吗?他穿的衣服好脏啊!看样子应该是。”

“他的肚子大概饿了吧!”

“他的相貌清秀帅气,恐怕不是讨饭的吧。”

“嗯,他头发也很漂亮。”

“我们再走近些仔细看看,好不好?”

“不要嘛,姐姐。”

“为什么?”

“假如他是坏人,他发起狠来,怎么办?”

“不会的。你看,他不像是那种人啊……喂,波丽西,我们一块儿进去吧!”

两姐妹天真的对话,国王也都听到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走到国王身边,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番。好像是姐姐模样的小姑娘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国王立即以庄重的口气答道:“我是国王。”

两个小姑娘一听,惊讶得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无言地呆了半分钟,姐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妹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接着,又是好奇心打破了沉默:“国王?什么国王呀?”

“我是英国国王。”

姐妹俩更加吃惊了,她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显得又怀疑又茫然。

姐姐又向前走了一步,问道:“您真的是国王吗?”

“我的确是英国国王。”

妹妹又在旁边追问道:“你撒谎吧?如果你是国王,为什么会睡在牛棚里呢?怎么没有大臣跟随呢?”

国王因为自从离开王宫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受到人家正正经经地询问,所以非常高兴,一时也忘记了饥饿,他充满感激地把经过情形讲给姐妹俩听。姐妹俩感觉非常惊奇有趣,对国王也表示出了最深切、最诚挚的同情。等国王讲到他最近的经历,姐妹俩得知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时……小姑娘便打断了他的话:“哎哟,好可怜呀。那么,先吃饭好了,国王陛下请到这边来。”

“我们也该吃早饭了。”

于是,姐妹俩一边说着,一边把国王引到正房去了。

国王觉得很愉快,心里高兴地想:“啊,这是头一次有人相信我是国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大人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做疯子看,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是国王,真是可叹!只有这两个小姑娘相信我。将来我正式登上王位以后,绝对不会轻视小孩子善良天真的童心。”

两个小姑娘把小国王爱德华领到屋里,催促母亲拿东西出来请国王吃,然后把流浪的国王睡在牛棚里的不幸遭遇,讲给母亲听。

“啊,真是这样吗?好的,好的,我们请他吃饭吧!这真是个可怜的国王啊。”

这位心地仁慈的妇人,立刻把国王请到屋里坐下,她认为这是一个“把自己当做国王的疯孩子”,而且,疯的程度还很厉害。

“这个疯孩子,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呢?他一定是从家中或保护人那里跑出来后,迷路走失的。如果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就应该把他送回去才是。”

因此,这位妇人就向国王提出了各种问题,试图找出他是从哪里来的,以便可以想办法把他送回去。可当她问道:“你在铁匠铺做过学徒没有?”“你会不会牧羊呢?”无论问什么,这孩子总是答道:“妇人,我不是那种人,我是国王。”

他的回话很坚定,所以她认为没有希望问出什么了,但她并没有放弃。

最后,在做饭的时候,这位妇人谈到烹调的事情和一些菜的名称时,饿得发慌的国王眼睛突然一亮,不仅说出了好多种名菜的名字,而且说到的都是一些最讲究的菜单。因此这位妇人就好像突然明白了,笑道:“哦,我明白了,你知道这么多好菜的名字,你一定是在厨房里帮忙的。请先吃饭吧,以后再慢慢谈。虽然没有好菜,但你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吃。”

这位善良而亲切的农家妇人,没有嫌弃这个肮脏的陌生孩子,让他跟自己家里人同桌吃饭。

而国王呢,眼见这位妇人这样款待自己,便决定以宽大赐给这一家人,准许她们和自己一起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于是,他也没有命令她们站在自己身旁侍候。

国王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饭,精神大为恢复,心情也愉快起来。吃完饭以后,这位妇人向他说:“喂,小孩子,帮忙把碗盘收拾一下吧。哦,不对,应该叫国王的。”

“收拾碗盘是什么意思?”

“咦,你难道连这也不明白?你回想一下,从前你在厨房里干活时的样子,只要洗洗碗盆就好了。你在厨房里帮过忙,一定很会洗碗的。”

国王听了大怒,本来想立即反驳这个妇人一通,可又一想:“算了,我就向爱尔弗烈德大帝学习学习吧。据说爱尔弗烈德大帝,从前也曾被人家吩咐去管理烧点心锅子的事情,当时那些点心虽然是烧焦了,但他规规矩矩地按照吩咐去做了。我想如果是叫他去洗碗的话,他一定也会去洗的。好,我这个国王就去洗洗碗吧。”

国王这样想过,自我安慰以后,就把碗盘端到厨房里去亲自动手洗开了,可是这些盘碗总是洗不干净。洗个碗盘都这样困难吗?国王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用心去洗了。最后,总算是洗完了。正当他一个一个地用抹布揩干净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见窗子外边有两个可疑的人影。

“哎呀!不好。”

那两个人,正从厨房后院篱笆外边的小路上慢慢走过来。

等他们走近了,国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碗从手里滑下,掉在地上打碎了。

“哎呀!是约翰·霍布斯和雨果,他们一定是来追赶我的呀!”

国王慌慌张张的,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对这家人说,就在这两个坏蛋走进前门之前,跳出篱笆,拼命向前跑去……

王子与隐士

国王在极度恐惧中,用尽全力向远处的一个树林子跑去。直到进入树林,得到树林的遮护时,他才敢回头望,后面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两个人在追赶的样子,这一定是老约翰和雨果,他们俩跨过农家的篱笆又赶到这里来了。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他。

“糟糕!”

国王又拼命地跑进树林更深处去了。昨天逃跑的时候,国王跑的方向与雨果跑的方向是相反的,而且当时只有雨果一个人,所以跑时心里也踏实。可眼前的情形却大不相同了。现在是可怕的老约翰和雨果两个人一起追自己。

国王这么一想,更加害怕,也就更加拼命地继续向前跑,幸亏刚在那位妇人家吃过早饭,力气充沛,跑起来也很快。

最后,直跑得筋疲力尽,国王才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暂时放了心。他究竟跑了多远,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他向周围看看,全是高大参天的树木,仔细听听,也只听见风吹树枝的摇曳声。

国王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他想立刻到树林外面打听去亨顿庄园的路,又怕树林外的两个坏蛋还没有走。于是,国王决定今晚就在这树林里面先过一夜,明天早晨再上路。

这样决定以后,国王强忍悲哀和痛苦,找到一块稍暖和一点的低洼地,躺在枯草里面休息起来。

太阳落山以后,树林里的风越来越大,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国王突然感觉到了树林中的可怕,他再不能平静地待下去了。

“唉,怎么办呢?真怀念昨天的小牛棚呀,真想再有一个那样的地方住一晚呀。只要不在树林里,现在无论怎么破烂的地方都可以。”

国王在匆忙中想尽快穿过树林,他最初以为走不了多远就会走出树林、走到大路上的,哪晓得越走树林越深,走了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了。

“唉,今天晚上,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在这漆黑的夜晚,独自一个人逃亡,真是令人害怕呀。唉!”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国王忽然高兴得叫了起来:“啊,灯光!”

是的,是灯光。而且,那灯光就离国王不远。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里有一栋破烂的小屋,可爱的灯光正是从那小屋的门口照射出来的。

经过这几天的磨难,国王已经懂得了人世的可怕,所以他想应该先弄清楚究竟是一户怎样的人家。国王小心翼翼地挨近门边去窥探屋里的情形。他听见屋里好像有个男人正在做祈祷,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国王偷偷地从门缝里向里瞧。里面是一间小房子,墙角里有一个堆着稻草和破毛毯的床。地上是没有铺地板的泥土地。屋子的另一角有一张三只脚的小桌子,还有一个火炉,火炉里没烧完的木柴在冒着烟。在靠墙壁的地方,是用木箱堆起来的一座挂着十字架的祭坛。箱子上点着一根蜡烛,旁边放着一本《圣经》和一个骷髅。

“骷髅!”

国王吓得毛骨悚然,仔细一看,那的确是一座祭坛。一个清瘦的老年人胡子头发都雪白了,他身穿羊皮长袍,正虔诚地跪在那里祈祷。

“这一定是一位圣洁的隐士。这一下,我可得救了!”

国王觉得非常放心了,所以大门虽然开着,但为了表示一下礼貌,他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屋里的老人听见敲门声站了起来,他目光炯炯,看着国王大声说:“进来!不过,心地不纯洁的人不准进来。因为这是神圣的地方,否则,就会受到神惩罚的。”

国王大踏步走了进去,他认为自己并未做过什么坏事。

老人以粗暴的口气说道:“嗯,进来啦!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我是王子,现在我是国王。”国王的回答平静而简单。

老人听了并没有表示出惊讶,他在房里踱来踱去,说道:“哦,你是国王?嗯,欢迎你来。像你这样肯舍弃王位,身穿破烂衣服,想过静修生活的国王,我是很欢迎的。以前也曾有几个人到过这个神圣的地方。但都是些卑微不足道的家伙,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你应该是全世界国王中最杰出的国王了。嗯,这里才是最适合国王居住的地方哩!你来得真是对极了。”

国王没想到老人会这样误会自己,他想要说明一下。但是老人却说个不停,没给他机会。

“嗯,伟大的国王,住在这个地方,你可以跟我一块儿阅读圣书,祈祷神明,吃面包屑和草根,过清净的生活。你可以免除世俗的一切烦恼。绝对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人来找你。假如有人来了,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挡回去。”

老人的话虽然已说完,但他的口中仍在喃喃低语,同时还在不停地走来走去,看都不看国王一下。

国王心里想,现在是时候了,于是就大声地说了一句:“现在,你听我讲讲吧!”

接着,国王就把自己的经过情形讲给老人听。哪晓得国王对老人解说了半天,那个老人还是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着,一点儿都没有在听国王讲话的样子。真是一个怪物呀!国王终于有点火了:“喂,你的态度,太没有礼貌了!我讲的话,你是在听呢?还是没有听?”

这么一来,老人也大叫道:“别……别打岔,我现在正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好,你注意听着!”

老人忽然把腰弯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边,探头察看了一下外边的情形,轻轻地把敞开的窗户关好,又凝神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才悄悄回到国王身边来,用很小的声音在国王耳边低声说道:“你不要害怕……我是天使长!”

国王惊讶得从火炉旁边跳起来,心里暗想:“愿上帝保佑,我怎么会跑到这个疯子家里来呢?这还不如让那两个坏蛋逮住比较好些。”

老人把这话说完了以后,看到国王的表情很是高兴,继续用低沉、激动的声音说道:“我看你终于感受到这里的气氛了!你脸上是敬畏的表情。只要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不这样受感染的,这正是天堂的气氛。你好好听着!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有很多天使从老远的天上奉命而来,他们驾临这间小屋,授我以天使长的职位。你知道吗?当时从天上降下一道光线,银光灿烂,划破夜空,就照在了我的额头上。于是,我就担任了天使长的职位。”

讲到这里,老人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激愤地说道:“上帝在二十年前就答应过我,说将来让我当教皇。可是有人从中作梗,使我没有当成教皇,只担任了天使长。我是绝对不会满足的。你知道是谁从中作梗呢?就是那个家伙!那个暴君!那个坏蛋国王!——是他取消了我的教会,使我这个僧侣在这个世上无家可归。”

老人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地骂着,发着牢骚。可怜的小国王,坐在那儿好不难受。这样大约折腾了一个小时,突然间,老人狂乱的情绪消失了,他大概是疲乏了,“砰”的一声就坐在了火炉旁边,有气无力地问道:“国王,你饿不饿?”

“饿。”

“哦,我也饿了。那么,跟我一块儿吃饭吧。”

老人拿出面包给国王吃,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虽然是很难吃的黑面包,可是因为太饿了,国王也只好勉强啃着果腹。在吃饭的时候,老人一直令人愉快地说着话,有时候还慈爱地摸摸国王的面颊,或拍拍他的头。过了不一会儿,国王被天使长所激起的恐惧和反感,就变成了对老人的尊敬和热受。

吃完饭以后,国王不停地打着哈欠,困得要命。老人看到了,就说:“啊,国王,你困了吗?你在打瞌睡吗?好,好,到这边来,好好地休息吧。”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国王,走进了隔壁的小房间,指着角落的一张床,要国王去睡觉。

虽然这是一张又脏又硬的床,但总比没地方睡觉好得多。好久没有在床上睡觉了,国王非常高兴地躺了下去。老人还伸手替他把破毛毯盖上,又亲切地说了一声:“晚安。”

国王躺下后,老人又回到隔壁的火炉旁边去,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正在燃烧的木柴,像在考虑着重大的心事。不久,他的眼睛忽然又炯炯发光起来,随后马上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以天使长的严肃声调问道:“你的确是国王吗?”

国王在床上睡意十足,模模糊糊地答道:“是的。”

“你是哪国的国王?”

“嗯,嗯?你说什么?”

“你是哪国的国王?”

“英国的——”

“什么,你说是……你是英国的国王!嗯,那么,亨利八世死了吗?”

“唉,是的。我是他的儿子。请你不要再问了,我困得很……”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显出阴沉的神色,两只眼睛像野兽般闪着凶恶的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用沙哑的声调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毁坏我们教堂,把我们赶出来,使我们无家可归的就是你的父王亨利八世?”

没有回答。老人悄悄地走过去,弯下身子,凝望着国王那平静的面孔,听着他那均匀的呼吸声。

“嗯,睡着了,睡得还很香呢……”

老人自言自语着,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换上了一幅快意而邪恶的表情。他慢慢地退回到隔壁房间里,轻手轻脚地四下寻找着什么东西。找了好半天,他才找出一把生了锈的菜刀和一块磨刀石。

“嗯,终于找到了。”

老人又这样小声地说了一句,就把菜刀和磨刀石拿到火炉旁边,坐了下来,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开始磨起刀来。

这时,外边树林里漆黑一片,刮着大风,树枝不时发出“嘘——嘘——”的声音。

不过,现在的国王和老人,都没有听到这种声音。国王沉沉地睡着了,而老人在专心地磨着刀。

过了很长时间,老人用拇指头试了试刀锋,满意地点点头,喃喃低语道:“嗯,刀锋已经磨得很锋利了,应该可以砍得动了……”

老人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又继续磨起刀来,嘴里还是叽里咕噜地叨念着:“可恶的亨利八世!他把我们整得好惨哟……但是他死了,他已经掉进十八层地狱里去了。我没有亲自杀死这老家伙,真是遗憾!”老人磨呀磨呀,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沙哑的笑声,“还好,他的儿子跑来了。哼,我本来要当教皇的,现在却只能做一个天使长,都是那个老浑蛋干的。他压迫我们宗教团体,毁坏我们的教堂,把我逼到这里来……”

这时,“咔哒”传来一声响,是睡在隔壁破床上的国王翻身的声音。

老人大吃一惊,偷偷地跑去一看,国王仍然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均匀。

“嗯,很好,他睡得很好。可是,一会儿我动手杀他的时候,如果他醒了,喊叫起来,岂不碍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老人考虑了一下,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儿捡一块破布,那儿捡一根皮条。然后,他又悄悄地回到床边,动作轻巧地把国王的两只脚牢牢地绑在了床上,又把他的两只胳膊捆在一起——天使长打结捆绑的动作是那么轻,那么慢,那么灵活,以至于睡梦中的国王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行了,这样一来,他想动也动不了了,哈哈。过一会儿,我再把他的嘴堵起来,就不会碍事了。”

国王还在做梦,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感觉到。而老人呢,又回到了火炉旁边,继续磨着那把生锈的刀。

敲门的声音

又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夜已将尽,天也快亮了。老人还在轻轻地磨着刀,他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痴痴发笑,那样子就像一只灰色的大蜘蛛,正沾沾自喜地望着一只不幸落入他网中的小虫,面露残酷而得意的表情,一面盯着爱德华这边看,一面加紧磨刀,一直把刀磨得闪闪发光。

“天快亮了,我期待了一辈子的报仇机会终于到了,把仇敌的儿子杀了吧!”老人很满意地瞧着刀说。

他突然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进隔壁房里,把一块破棉絮塞进了国王的嘴里,再用根布条把他的嘴捆绑起来。

“呜,呜……”

国王惊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在微弱蜡烛光的照耀下,眼前是一幅多么可怕的光景呀。自己的手脚被绑得牢牢的。嘴里塞满了棉絮,想叫也叫不出声来,而一把闪闪发光的菜刀,正对着自己的喉咙。

这时候的国王,什么办法也施展不出来,只能以充满了恐怖、愤怒和怨恨的眼睛瞪着那个像魔鬼似的老人。

老人像一个满意的恶魔,把菜刀举得高高的,盯着国王惊恐的眼睛,说道:“亨利八世的儿子,你就做最后的祈祷吧!”

“呜……呜……”

国王用力拼命挣扎,绳索不仅一根都没有断掉,连松都没有松。唉,现在只能任人宰割,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老人自以为是地接着说:“还有点时间,那么再祈祷一次吧,为你的死而祈祷吧!”

国王身上一阵战抖,脸色变得惨白。他的眼泪顺着面颊直往下流,悔恨昨晚不该到这里来。

老人却幸灾乐祸地讥讽道:“哦,哭了吗?不行,太迟了,哭也没有用。谁让你是我们宗教团体破坏者的儿子啊!你的老子妨碍我当教皇,把我赶到这林子里,使我不得不退居天使长的职位。这都是你老子亨利做坏事的报应啊。你这个暴君的儿子!和你的老子一块儿到地狱里去吧。”

黎明到来了,隐士看到了。

“哦,天亮了。你就断了一切求生的念头,把眼睛闭起来吧!”他的声音里有些紧张不安,“我不能再这么自得其乐了,夜晚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这一夜要是有一年长该多好呀!破坏教堂的孽种……”

老人举起菜刀,向呻吟着的国王俯下身去——现在,国王的生命就像风前残烛一样瞬间就可能会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喂,开门,快点开门。开门……喂,如果再不来赶快开门,我就把门打破了!”

老人听到敲门声,咬牙切齿,一肚子火发不出来,他猛地把莱刀朝地下一扔,顺手把自己身上穿的羊皮袍子脱下来,盖住国王的脸,又把小房间的门扣上,这才抖抖索索地走到外面的房间去。

“喂,喂!开门啊!”这大叫的声音,是国王一生中所听到的世界上最美妙、最动听的声音了——那是迈尔斯·亨顿的声音!

“啊,啊,亨顿!”

国王是多么想这样喊出声音呀,但是,他的嘴里不仅被塞上了破棉絮,上面又绑有布条,而且还被羊皮袍子盖着,怎么能够发出声音来呢?

不久,爱德华只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声:

“向您敬礼,尊敬的神父!那孩子在什么地方?”

“孩子?什么孩子?”

“别骗我了,神父先生,我刚才在树林那边捉到了那两个拐骗孩子的歹徒。他们已经招认了,说他们在追赶孩子的时候,发现了那孩子的足迹,他们证明那孩子是到你这里来了。你明白了吧?想瞒也瞒不住的,你赶快把那孩子交出来吧。我是那个孩子的保护人。”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鬼吧?昨天晚上,他在我这里睡了一夜。天亮时,我派他到前面村子办事去了。”

“什么?办事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一会儿好了。如果你着急找他,也可以马上去追他。不然,这孩子游荡惯了,也许一去不回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他跑掉了,或许会误了你的事。”

“哎呀,这倒有点奇怪了。老先生,你在撒谎——那孩子不会去的。那孩子他不是这种人,他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去做事的。要是你这么冒犯他,他一定会斥责你失礼的。别骗人了,老先生。”

“哦,哦,你说得不错。不过,在我面前,那孩子是抬不起头来的。他虽然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但是,我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反抗的,他已高高兴兴地为我去做事了。”

“老先生,这怎么可能呢?那孩子是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的。”

“怎么不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嘛。”

“不是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我这就把秘密告诉你吧。不过,你绝对不要对别人讲。”

“因为我是天使长啊!”老人的眼睛闪闪发亮,附在亨顿耳边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亨顿大吃一惊,他这才明白这老人是怎么回事。心里想:“哎呀,上帝啊!这样看来,那个自称国王的孩子,真的乖乖地奉命到村子里办事去了。在这座孤独的小屋子里,竟然会发生‘疯子遇到神经病’这样的事,两雄相会,彼此显耀权威,只可惜这出好戏没有看到。哦,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闲事的时候。我应该赶快决定,是在这里等那孩子回来呢?还是出去找他好呢?”

当亨顿正交叉着胳膊思来想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种很轻的细微的声音,“呜……嗯……”弄不清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嘘,这是什么声音?”亨顿很奇怪,侧耳倾听。

这是国王在他们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使出全身的力气,用被塞着破棉絮的嘴巴拼命向亨顿求救,他好不容易才把盖在脸上的羊皮袍抖落到地上,并拼命发出了一点点呻吟声。

但是,老人还在装糊涂,“你是说你听到什么响声了吗?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答道。

“不,真的有声响,我确实听到了。”

“哦,也许是马的嘶叫声?你不是把马拴在门外吗?”

“不错,我是带着一匹马和一匹骡子。我原打算找到那孩子后,让他骑骡子,我骑马的。不过,刚才绝不是马或骡子的嘶叫声。”

“那么,是不是马和骡子的叫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呢?也许是树林里的风声吧?”

“好吧,不管马声也好,骡子声也好,还是风声也好,这些都没有关系。对不起,天使长,我实在是太担心那个孩子了。请你告诉我,那孩子是朝哪条路走的?我是个急性子的人,再也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好,好,咱们一块儿到前边去,让我告诉你吧。”

老人马上把亨顿带出了房门,心里暗想:“这下子可好了。”

随后,门外传来一阵踢踢打打、乱蹦乱跳的混杂声音,还夹杂着拍打骡子的叫骂声。随后,那叫骂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了,消失了。

“呜呜……”

国王被绑在床上,他本来以为可以获救的,哪晓得这一线希望转瞬即逝,他现在感到绝望极了。他想,自己的呻吟声应该能进入亨顿的耳朵里,哪料到亨顿还是被老人骗过去了。被束缚着手脚的小国王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完了,我唯一的朋友被骗走了,我马上就要被这疯子杀了,倒不如……”

国王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他下了最悲壮的决心,像发了疯似的滚来滚去,拼尽他的全力挣扎着,打算把捆着他的绳索弄开,即使把自己的手脚弄断也在所不惜。

这时,他又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开门声,心想:“糟糕,老人回来了!”

国王万念俱灰,吓得闭上了眼睛,又吓得睁开了眼睛——来的不是那个老人,而是约翰·霍布斯和雨果两个人。

“呀,这小鬼被绑起来了。”

国王喃喃自语着,“我活着,我还活着呢!”

“放心吧,我们这就一块儿逃走。”

老约翰和雨果两个人立刻替国王松了绑,两人一人一边挽着他走出了门外,逃向森林中去了。

诡计的受害者

“国王糊涂一世”又一次成了那些游民粗野嘲讽、愚弄的对象。他不得不再次随着那些游民与不法之徒一起流浪。

但几天后,游民中有些人渐渐开始喜欢上小国王,他们很佩服他的勇敢和气概。真正不喜欢他的只有老约翰和雨果两个人。有时候,趁“老头子”没有注意的时候,他们就会让他不停地吃些小亏。特别是雨果,总是暗中使坏,和国王为难。

在晚上例行狂欢时,雨果就会使些小小的诡计来侮辱小国王——每次都好像是偶然的——给大家开心。当他两次踩到国王的脚趾——偶然地——国王以自己高贵的皇家身份轻蔑地不予理睬。可是,当雨果第三次欺负他时,小国王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抓起一根木棍把雨果打倒在地,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雨果羞愤至极,一下子跳了起来,顺手也抓起一根木棍,怒气冲冲地向这个小对手冲过去。人群立即围成了一个圆圈,来观看这两个“斗士”的精彩表演。大家开始打赌、喝彩。

可怜的雨果面对着一个由欧洲第一流的单棍、六尺棒和剑术大师训练出来的对手,毫无取胜的机会。他的动作疯狂而笨拙,功夫只相当于低级学徒水平。实力如此悬殊,他怎么可能讨到便宜呢。

小国王站在那儿,姿态洒脱而又警醒,他灵巧准确地把雨点般打来的棍子拨开,令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观众叹服不已。时而他又老练地瞅准空子,闪电般地在雨果的头上敲上一棒,于是欢呼喝彩声会轰然而起。

十五分钟后,雨果被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受到了周围人群的无情嘲笑。而国王则被欢乐的游民当做英雄抬到肩上,送到“老头子”身边的荣誉座位上,并随之为他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封他为“斗鸡王”;同时,还郑重地取消了他“傻瓜国国王,糊涂一世”这个不太雅致的头衔,还颁布禁令说,以后谁也不准再提那个称号。

但是,一切要国王为游民帮出力的企图都失败了。国王顽固地拒绝做任何事。对那些妨碍他自由或是想强迫他做事的人,他都摆出一幅皇家的派头,把他们大骂一通。有一次,国王被推进一个没人看守的厨房,可他不但空手而回,还打算惊动那家人;还有一次,国王被派去帮补锅匠,可他不但不干活,还用补锅匠的焊钎威胁补锅匠;还有一次,他被派在雨果的监督下,和一个肮脏的女人及一个生病的婴儿出去讨钱。结果同样令人失望,国王拒绝为那女人和孩子向别人乞讨,也不肯扮演任何角色。更为要命的是,国王还一直想逃走。补锅匠和雨果深感烦恼,因为光是为防止小国王逃走,就把他们忙成一团乱了。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流浪生活的凄惨以及它的疲劳、肮脏、卑鄙和庸俗,使国王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下去了。有时他想,自己虽然逃脱了隐士的屠刀,可现在的状况充其量就是延缓了死期而已。

无论境况如何,只要到了夜间,在梦中,国王就会把这些事全都忘记了,他似乎又回到了王宫,又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当上了英国权力的主宰。当然,这也会使他醒来后更加痛苦。

而雨果呢,自从那次斗棍之后,他便抱定了向国王报复的主意。他想出了两个办法:一是向这孩子施加特殊的凌辱,灭灭他的傲气和“想象”的帝王派头;如果这个办法不成,他就采取另一个办法,设计给国王加上某种罪行,然后再出卖他,让国王不得不陷入残酷的法律制裁之中。

为了实现第一个计划,雨果决定在国王的腿上造一个“疤子”。“疤子”是游民帮的黑话,是指故意弄出来的假疮。有了“疤子”,乞讨时更容易引起过路人的同情心,也就更容易讨到钱。要造这种“疤子”,首先是把石灰石、肥皂和铁锈调成糊状,敷在一块皮子上,再把它紧紧绑在腿上。这种药糊很快就会烧掉皮肤,使里面的肉看起来粗糙可怕,再往腿上抹些血,等干透的时候,就会变黑,令人恶心。“疤子”就是这样造成的。

雨果找到那个被国王威胁过的补锅匠帮忙,他们说是带着国王出去补锅,走到了离游民老窝很远的地方。突然,一下就把国王推到在地,补锅匠按着他,雨果便把那早已调好的糊状的东西紧紧地绑在了国王的腿上。

国王暴躁如雷,拼命反抗,口口声声地说,一旦权杖在手,一定要先绞死他们两个。可是,补锅匠和雨果紧紧地按住他,欣赏着他无力的挣扎,嘲笑着他的威胁。如果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药效很快就会产生作用,国王腿上的“疤子”就形成了。这时,游民中那个痛骂英国法律的“奴隶”出现了,他赶走了补锅匠和雨果,把国王腿上的药糊和破布撕了下来。

国王想向这位解救他的人借根棍子,当场教训教训这两个坏蛋,可是那个人不答应,他说这样会惹出麻烦的,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吧。

等到了晚上,回到游民老窝时,“奴隶”向“老头子”报告了有人想在国王腿上造“疤子”的事情。“老头子”沉思了一阵子,决定不再派国王去乞讨,他可以去执行更高更好的任务——派他去偷窃。

雨果喜出望外,他已经试过要国王去偷窃,结果却失败了。现在游民帮的最高命令下来了,国王是决不敢反抗的。这样他的计划就可以轻易实现了。因为国王现在在帮里很有人缘,如果对国王使诡计,把他交给他们共同的敌人——法律,像他这么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帮内的人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所以,必须要采用一个巧妙的手段,让国王看上去是偶然的、无意的落入法网。

在雨果看来,真是太好了,现在帮里派国王去偷窃了。于是,雨果带着国王游逛到邻近的一个村子里,他们俩一条街一条街地来回溜达,一个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实现诡计的机会。另一个同样全神贯注地在等待着逃脱的机会,永远不想再做那下贱的俘虏。

雨果的机会先来了。一个女人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得满满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雨果眼睛里闪着光:“我的上帝,只要我把这件事栽到他头上,那就妙了,‘斗鸡王’你就等着接受法律的惩罚吧。上帝不会保佑你了!”他感到了恶意的快乐。

于是,雨果悄声对国王说:“待在这儿等我回来。”国王心里可高兴了——他想,如果雨果能跑得再远些,他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但是,他却没有等到这样的好运气。雨果悄无声无息地跑到那个女人背后,一把抢过女人篮子里的那包东西,用他搭在胳膊上的一块旧毛毯包住,撒腿就往回跑。那女人并没有看到是谁偷了她的东西,只是因为篮子忽然轻了,她知道丢了东西,于是就马上叫了起来。

雨果径直跑到小国王跟前,把那包东西一下子塞到了国王的手里,嘴里说道:“快点跑,千万要把他们引到另外一条路上去。”

说完,雨果自己就顺势转过一个墙角,跑走了——过了片刻,他又慢慢转了回来,装出一副一无所知、满不在乎的样子,依在一根柱子下面,悄声观看着事情的结局。

受侮的国王一下子把包裹扔到了地上,毯子脱开了。这时正好那个女人赶到了,后面还跟着一群人。这个女人一把抓起地上自己的包裹,另一手抓住了国王的手腕,破口大骂起来。国王一个劲地挣扎着,试图摆脱她的手,可是没有成功。

这时,站在柱子下的雨果看够了,他笑嘻嘻地好不高兴——他的敌人已经被抓住了,法律就要惩治他了——他大步向游民老窝走去。同时,心里正在编织着一个巧妙的说法,好向“老头子”交代。

“放开我,你这傻瓜。我没有抢你的东西。”被那个女人抓住的国王继续挣扎着,愤怒地呼喊着。

人群围拢了过来,都在责骂着国王。一个围着皮裙子、身体强壮的铁匠,说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国王,他轮起了拳头。就在这时,一柄长剑在空中一晃,剑背向下落在那个铁匠的手臂上,使他不敢再动了。同时,传来的轻快的说话声:“哎呀,好人们,把这件事交给法律判决吧。不要这么凶,我们应该合理处理这件事。大嫂,请松开这孩子的手吧。”

铁匠瞟了这个健壮的武士一眼,摸摸自己的胳膊,在心里暗自掂量了一下。然后,他嘟嘟哝哝地走开了。那个女人也不情愿地松开了国王的手腕。人群也都静下来不说话了。

小国王一下子蹦到这个人身边,他两颊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泪花:“迈尔斯爵士,你终于来了。快给我把这些坏蛋砍成肉酱。”

王子成了囚犯

亨顿勉强朝国王笑了笑,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小声点,我的国王。小声点,说话要注意点——不,你先忍着不要说话。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迈尔斯‘爵士’!我的上帝。这事真奇妙。他竟然还记得这个疯癫古怪的想法呀。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是个爵士!不过与其在现实生活中当个受人轻蔑的武士,倒还不如在他的幻想王国里当个受人尊敬的空头爵士快乐呢。”

这时,人群闪开了,一个警官走了过来。那警官走近后,正要用手去抓国王的肩膀,亨顿说道:“慢点,朋友,请不要动手——他会安安静静地走的,我保证。请前面带路吧,我们跟你走。”

于是,那警官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包裹走在前头;亨顿和国王跟在后面;人群又跟在他们的后面。国王想反抗,可是亨顿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一下,陛下——请您想一想,国王的法律就是国王意志的完整体现呀。难道陛下只要求臣民们去遵守它,而自己却不遵守吗?您现在已经违反了一条法律。”

“对,你说得很对,不用多说了。你将会看到,英国国王要求臣民服从法律而必须忍受的事情,当他自己处在臣民的位置时,也一样能忍受。”

当那个女人被带到治安法官面前作证时,她发誓指着小国王说,就是他偷了她的东西。国王没法证实自己的清白,也没有人能证明事实不是这样的。于是,按照法律国王就犯罪了。接着,包裹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只肥肥的烤小猪,法官看到这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而亨顿呢,身体也像触了电似的打了个寒战,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可是国王却不知道厉害,他还是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法官沉思了片刻,然后转向那个女人问道:“你说说,你的财产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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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王子与贫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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