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汤姆·索亚历险记(8)

第24章 汤姆·索亚历险记(8)

最后,贝基柔弱的双腿再也拖不动了。她坐了下来。汤姆陪她一起休息,他们谈起了家,谈起了家里的朋友,舒服的床铺,特别是那灯光!贝基伤心地落了眼泪,汤姆千方百计想换个话题来安慰她,可是他的鼓励因为说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到了此时倒像是一种挖苦讽刺。乏困终于压倒了贝基,她竟自昏昏沉沉睡着了,这让汤姆多少松了口气。他坐在那里,瞧着她那紧缩的表情逐渐变得舒展开时,不久竟有笑容露出。那平静的脸庞给汤姆的心灵也带来了些慰藉。于是,他的心思转到了过去的时光和梦一般的回忆上去了,他陷入沉思时,贝基在一阵爽快的微笑中醒来,可是笑容突然中止,接着就是一阵呻吟声。

“哎哟,我怎么就睡着了呢!要是能一觉不醒该多好啊!不!不!汤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那个样子!我再也不说了。”

“贝基,你能睡一觉,这很好。这样,你就有精神找到能走出去的路了。”

“我们可以试试,汤姆。可我在梦中见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而我们正在去往那里的路上。”

“不一定,不一定。贝基,打起精神来!我们再去试它一试。”

他们站起身,手拉着手继续去探路,但心里也没什么谱。两人想算算到底待在洞里有多久了,可是他们只觉得应该有许多天了,甚至几个星期,然而这又显然不太可能,因为他们的蜡烛还没有用完呢。此后很久,他们也说不清究竟是多久,汤姆说他们必须轻轻走动,注意一下滴水的声音,他们必须得找到一个有泉水的地方。不久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处泉水,汤姆建议这回得休息一下了。两人累极了,但贝基觉得自己还能再走一会儿。汤姆不同意,这让贝基很吃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坐下来,汤姆用黏土把蜡烛粘在前面的石壁上。两人各想各的心思,谁也没说一句话。过了一段时间,还是贝基先开了口:“汤姆,我很饿!”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还记得这个吗?”他问贝基。

她差点笑起来。

“是我俩的结婚蛋糕啊,汤姆。”

“是啊,我真希望它能像木桶那么大,可是咱们就只剩这点儿了。”

“这还是我野餐时留下的,本来是想做个纪念的,汤姆,大人们的结婚蛋糕不也是这样的吗?不过这将是我俩的——”

她话只说了半截,汤姆就动手分蛋糕。贝基大口大口地吃着,汤姆自己却一点一点地尝着他那份。最后,他俩又饱饱地喝了一通凉水,结束了这顿“宴席”。这时贝基又开始建议继续往前走。汤姆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贝基,如果我告诉你,你受得了吗?”

贝基的脸色发白,可她觉得她能受得了。

“是这样的,贝基,我们必须得待在这里,这里有水喝,我们的蜡烛也只有这么一小段了!”

贝基放声大哭,汤姆尽全力来安慰她,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最后贝基说:“汤姆!”

“嗯,贝基,你要说什么吗?”

“他们发现我们不在,会来找我们的!”

“是的,他们会来,一定会来的!”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找我们呢,汤姆。”

“肯定的,我估计他们也许在找!我希望他们在找。”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们不在呢,汤姆?”

“我估计在他们回到船上的时候。”

“汤姆,可是如果天很黑的话,他们能注意到我们不在船上吗?”

“这,我就说不准了,不过他们一到家,你妈妈见不着你,一定会想你的。”

贝基的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汤姆这才意识到他犯了个大错误。贝基说好那天晚上不回家。两个孩子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突然一阵悲痛袭上贝基心头,不觉又哭了起来。汤姆发现,他想的事情和她的一样——要等到撒切尔太太发现贝基没有在哈帕太太家过夜时,星期天的上午就已经过半了。两个孩子直直地盯着那一小段蜡烛,看着它慢慢融化,无情地燃尽,瞧着它终于只剩下半英寸蜡芯;瞧着微小的火焰一起一落,一缕淡烟往上爬,爬到顶端逗留片刻,然后——一片恐怖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时间不知不觉地向前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贝基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趴在汤姆的怀里哭泣。他俩只知道时间已过了很久了,当两人再度从昏睡中醒过来时,烦愁也再次袭来。

汤姆觉得现在的时间不是星期天就是星期一了。他尽力想引着贝基多说说话好让她摆脱悲伤,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汤姆说他们走失很久了,不用问,人们肯定都在找他们呢。所以他得多叫喊两声,以便使外面的人都能听到才好。他叫了几声,可是黑漆漆的空间里回响出的声音分外的使人害怕,他只好停了下来,不再叫喊。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而去,饥饿又开始袭击这两个小家伙。汤姆拿出从他那份中省下来的很小的蛋糕分给贝基吃,可是这点东西不仅没有止了饿,反而激起了更大的食欲。

过了一会儿,汤姆突然说:“嘘,你听见了吗?”

两人止息宁神地听了听,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喊叫声。汤姆赶紧高声喊了起来,然后拉起贝基的手,顺声音摸索着进入一条通道里。接着马上又听了听,声音再次传来,而且感觉近了许多。

“是他们!”汤姆说,“他们来了!快来贝基,我们现在有救了!”

两个被困在山洞里的“囚犯”几乎快高兴疯了。不过他俩根本走不快,因为脚下到处是坑坑洼洼,必须留神才行。说着说着,一个坑洼近在眼前。他俩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个大约有三英尺深,也许是一百英尺的坑——无论如何是没办法跨过去的。汤姆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尽量探到底,可是根本摸不到坑底。他只能待在这里,等着搜寻的人过来。他俩听着,发现那个本来就很遥远的喊叫声,现在听着似乎更远了。一会工夫后,声音又消失殆尽。真是让人失望透顶!汤姆的嗓子都喊哑了也无济于事。他充满希望地和贝基谈论着这件事;可是焦急地等了很久很久,依然听不见有声音重新传来。孩子们摸索着再次回到泉水边。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着,使人乏困不堪。不觉中两个孩子沉睡过去,醒转之后饥饿难耐,痛苦难熬,汤姆深信今天一定是星期二。

汤姆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附近有几条支路,与其无所事事地在这里等着,还不如去这些通道里去碰碰运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风筝线,把一端绑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后,便和贝基一起行动了。汤姆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放线。走了不到二十步远,那通道就到了尽头。汤姆跪下来,伸手往下摸了摸,然后,在那个角落周围他使劲想把手再向右边伸过去一点时,不到二十码开外,有只手拿着蜡烛从石头后面探了出来。汤姆吓得大喊了一声,那只手的主人——印第安·乔的身体立即露了出来。汤姆被惊得僵在了原地。可是一转眼,那个老头拔腿便跑。真是谢天谢地!汤姆万幸因为山洞里的回音没有让乔辨听出是谁,不然的话他非得因为自己在法庭上作证而杀了他。汤姆暗暗寻思着,身体已然瘫软无力了。之后汤姆自言自语道,要是还有力气回到泉水边,一定待在那里再也不四处冒险了,万一碰上印第安·乔就完蛋了。汤姆很谨慎,没有告诉贝基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只是说之所以大喊一声只是为了碰碰运气。

但时间一长,饥饿和恶劣的处境终于又占了恐惧的上风。他俩守着泉水又过了漫长而又乏味的一晚。醒过来时,情况有了变化——他们饿极了。汤姆确定日子已经不仅是星期三或是星期四了,说不定已是星期五、星期;不过她求他时不时地回来跟她说说话,她还让他答应,万一可怕的时刻到来,他一定要守着她而且要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最后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到来。

汤姆吻了吻她,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堵着,可他表面上还是显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外面的人一定会把他们救出去的。之后他拿起风筝线向一个通道走去。饥饿使他精神萎靡,尤其是一想到死亡就要临近,心里更是悲伤至极。

“大家快起来,孩子找到了!”

日子挨到了星期二下午,在黄昏时刻,圣彼得堡全村仍然哀伤一片,两个失踪孩子至今音讯全无。大家还为他俩举行了一场公开的祈祷仪式。许多私下里为他俩祈祷的人更是诚心诚意,盼望他俩能早些平安回来。可是,洞里面搜寻的结果一成不变。大部分去寻找的人已经放弃搜索,回家各自忙去了。他们认为明摆着那两个孩子看来是再也找不到了。撒切尔夫人一病不起,一直都处于胡话不断的昏迷状态。她唤着孩子的名字,有时抬着头静静地听了有一分钟那么长,之后又失望而无力地呻吟着躺入床内。看到这些,人们的心都快碎了。波莉姨妈同样心力交瘁,满头的灰发愁得几乎全白了。村庄的夜晚在一片悲哀和绝望的悲凉中逐渐静了下去。

快到半夜时,村里的钟突然一阵叮当大作,瞬时间,街道上便拥满了人,大家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站在那里就听有人大声嚷着:“大家快起来,快起来,孩子找到了!孩子找到了!”接着又是一阵洋铁盆和号角的喧嚣声四处乱响。村民们成群结队地向河边奔去,迎接着那两个坐在敞篷车里的孩子。人们前呼后拥,大叫大喊的村民拉着车子,前来迎车的人也加入了凯旋回家的行列。他们在大街上威风凛凛地涌动着,欢呼声起起落落!

村子里灯烛辉煌,谁还会有睡意?这是大家度过的最壮观的一夜。在最初的半小时里,村民们接二连三地赶往撒切尔法官家把孩子们抱来亲去,不停地和撒切尔太太握着手,一心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之后他们又涌了出去,屋子都快泪水铺地了。

波莉姨妈欣喜万分,撒切尔夫人自然也是有过之无不及。还在洞里搜索的撒切尔法官接到这个喜讯之后更是兴奋不已。汤姆躺在沙发上,极度夸张地为围在四周的热心村民讲述着他那添枝加叶后的历险故事。最后,他又为大家讲了讲自己是如何离开贝基,一个人去探险,又是如何一边放着风筝的绳子一边摸索了两条通道,以及如何准备进入第三条通道时,绳子却都放完了,于是他正想往回走之际,却一眼瞥见远处有个小亮点,特别像日光,之后他便激动地丢下绳子,朝着小亮点一路摸索了过去,当把半个身子伸出小洞口时,看到那竟是滚滚流过的宽阔的密西西比河!如果碰巧是晚上的话,那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亮光,也就不可能走上这条通道。接着,他又讲了讲自己如何奔回去向贝基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可她却叫他不要拿这种胡扯来烦她,因为她已精疲力竭,很清楚自己快死了,而且也情愿一死了之。汤姆又聊了聊他如何好说歹说地让贝基相信了他的话,她又怎样摸索到了那个可以一睹蓝色天光的洞口,如何欢喜若狂,他又是怎么从洞里挤出去,然后又帮她挤出来,他们如何坐在那里喜极而泣。然后有几个人是如何乘小艇经过,汤姆立刻大声地向他们呼喊,并把自己的困境告诉对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那几个人一开始如何不相信这种看似荒唐的事,因为他们说:“你们在下游离那个山洞足足有五英里远呢!”然后让他俩上了小艇,划到一座房子处,他俩吃了些晚饭,此时因为天已经黑了,所以只让他们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便把他们送了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报喜讯的人沿着撒切尔法官和他的随从们留下的麻绳记号找到并告诉了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没用多久,汤姆和贝基就知道了一件事:由于他们在洞中饿了三天三夜,所以身体还无法立刻恢复过来。接下来的星期三和星期四,他们都必须卧床调养,而且,似乎越睡越困,越歇越累。汤姆在星期四的时候稍稍活动了一下,星期五便到镇上溜达了一下,星期六的时候基本康复得差不多了,可是贝基直到星期天才踏出卧室,而且消瘦了很多,仿佛得了场大病似的。

汤姆得知哈克贝利在生病,星期五便想去看他,可是人家不让他进卧室,星期六和星期天也没能进去。这以后就天天让他进去了,不过预先警告他别提冒险的经历,也别说刺激的话题。汤姆在的时候,道格拉斯寡妇就待在旁边,以防他乱讲乱说。汤姆在家已经听说了卡第夫山的事,也知道了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的尸体最终在码头附近的河里被人发现了,大概是他想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被淹死了。

汤姆自洞中得救之后的两周后再去看哈克贝利时,哈克贝利已经结实到能经得起情绪的起起伏伏了。哈克贝利也估计汤姆有些让他感兴趣的事情要讲给他听。汤姆路过撒切尔法官家时,顺便去看了贝基,法官和几个朋友逗汤姆说,还愿不愿意再去那山洞里玩了。汤姆回答说他才不在乎呢,法官则告诉他:“是啊,汤姆,我丝毫不会怀疑,一定还有像你一样的人想进去呢。但我们现在得非常当心了,一定得保证再也不会有人迷失在洞里。”

“那会怎么弄呢?”

“因为两周前我已经把那个大门用锅炉铁板又钉了一层,还锁了三把锁——我亲自保管钥匙。”

汤姆一听此言,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你怎么啦?孩子,喂,快去倒杯水来!”

有人拿来水,泼在汤姆的脸上。

“哎哟,你现在好点了吧,汤姆,你到底是怎么啦?”

“噢,法官大人,印第安·乔还在洞里呢!”

印第安·乔有门难逃

才不过几分钟时间,消息便四散传开。十几只装满了人的小艇迅速划往麦克道格拉斯山洞,渡船也满载着乘客随后而去。汤姆·索亚随同撒切尔法官坐着同一条小艇赶了过去。

洞门开启之后,朦胧暗淡的光线下一幅悲惨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印第安·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然死去,脸贴着洞门的裂缝上,那双渴望的眼睛似乎始终凝视着外边自由世界的光明和欢乐,直至最后一刻。汤姆感触很深,因为他深有体会,知道这家伙到底吃了何等的苦头。他有些于心不忍。可是,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种无限解脱与安全之感,这种安全感是一直以来他最最需要的。因为自从他出庭作证,证实了这个流浪汉的罪行后,他的心头便背负着一种沉重的恐惧感。

印第安·乔的那把猎刀在他身边断成了两截。他死前一定拼命用刀砍过那门下面的大横木,因为大横木已经被砍削出一个洞,但是这只是徒劳地消耗了他的体力,因为横木外的石头天然地又形成了一个门槛,刀碰在这种坚固的材料上,自然会被折断。其实就算没有外面这层石头,印第安·乔仍然是白费力气,虽然可以砍断那横木,但他还是无法从那门下面钻出去,想必他也清楚这一点。他砍大横木,大约也只是为了能有个事做,以此来消耗掉那难熬的时光,可以使他那备受折磨的身体机能有个排遣。以往,在门廊的隙缝里总能发现十多个被游客插在里面的蜡烛头,可这次一截都没有,因为这个被困的家伙不仅吃掉了所有的蜡烛头,还设法捉到几只蝙蝠,将其吃得只剩了爪子。这个可怜而又不幸的家伙最终还是被饿死了。

附近有个已有些年月的石笋,是由头顶上的钟乳石多年来不断滴水形成的。那个被困的家伙敲断了石笋,将一块凿了个凹洞的石头放在残余的石笋墩上,只为了能盛放那每隔三分钟才滴落的宝贵水滴。水滴很有规律,那声响如同钟摆一样令人烦闷——二十四小时后也才能积满一茶匙。那水滴在金字塔刚建成时已经在滴了;特洛伊城陷落时,它在滴;罗马城打下地基时,耶稣钉上十字架时,征服者威廉创立不列颠帝国时,哥伦布扬帆航海时,莱克星顿大屠杀还是“新闻”时,那水滴就一直在滴着。现在,它依旧在滴着。当世间的一切消失在历史的时光中且被人遗忘时,它仍将滴下去,滴下去。一切的一切是否都需要有个目的、有个使命呢?这水耐心地滴了五千年之久,是否就是为这个流浪的可怜虫准备的呢?在今后一万年之中是否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它来完成呢?这并不要紧。自从这个倒霉的混血儿用石头窝盛放那无价之水以来,它早已滴落了若干年,可是现在,游客再到麦克道格拉斯观光时,总会久久地望着那块令人伤感的石头和那奇慢无比的滴水。“印第安·乔的杯子”居然成了岩洞奇景中的第一名,连“阿拉丁宫殿”都无法与其相比。

印第安·乔被埋在山洞口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要乘船骑马成群结队地到此一游。他们领着孩子,带着各种食物,纷纷表示说,看到埋葬乔就如同看到他被绞死一样开心。

这件事的发生也使得另一件事停下了脚步——人们不再向州长提出赦免印第安·乔的事了。许多人联名写了请愿书,开了许多痛哭流涕和振振有词的会,还选派了一群软心肠的妇女组织一个请愿团,穿着黑色丧服,围着州长号哭,请求他发回慈悲,别太坚守自己的职责。据说印第安·乔曾杀过五个人呢,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是魔王,也仍旧有许多糊涂蛋诚心诚意地愿意在恳求宽恕的请愿书上签下名字,并且从他们那永远修理不好、永远漏水的“龙头”里漏出泪水洒在请愿书上。

乔入葬的那天早晨之后,汤姆把哈克贝利叫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和他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此之前,威尔斯曼和道格拉斯寡妇已然把汤姆历险的经过告诉了哈克贝利。可汤姆却说,估计有件事他们还不曾告诉他;现在他就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他。哈克贝利脸色阴沉地说:“我知道是什么,你进了二号,除威士忌外,你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找到。虽然没人说是你干的,但我一听到有关威士忌的案子,就猜一定是你告发的;我还猜你没找到那笔钱,要不然你早就告诉我了。汤姆,我总觉得有种预兆在告诉我,我们永远也找不到那份财宝了。”

“哎,哈克贝利,我从来没有告发过旅店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星期六我去参加野餐了,那时旅店还没出事呢。你不记得那天夜里该你去守夜吗?”

“噢,对了!怎么感觉就像是一年前的事情呢。正是那天晚上,我跟着印第安·乔,一直跟到了寡妇家。”

“跟在他后面的人原来是你呀!”

“是我,可别声张出去。我猜印第安·乔一定还有其他朋友,我可不愿意让他们来报复我,要不是我,他这时早就到了得克萨斯州了,这是一定的。”

于是,哈克贝利毫无保留地把他的全部历险经过告诉了知己兄弟汤姆。

在这之前,汤姆从威尔斯曼老人那儿听来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喂,”哈克贝利接着回到老话题说,“谁搞到了二号的威士忌,谁也就弄到了那笔钱,反正没有咱们的份了,汤姆。”

“哈克,那财宝压根就不在二号里!”

“你说什么?”哈克有些不相信地打量着同伴的脸,“汤姆,难道你又有了什么新线索吗?”

“哈克贝利,它就在洞里呀!”

哈克贝利的眼睛一亮。

“你再说一遍,汤姆。”

“钱在洞里!”

“汤姆,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格的?”

“当然是真格的,我一直都是这样。你跟我去,把它弄出来好吗?”

“发个誓!只要我们能做好记号,找到回来的路,我一定跟你去。”

“哈克贝利,这次进洞,不会遇到任何麻烦事的。”

“好极了!你怎么会知道那些钱——”

“哈克贝利,别急,咱们到了洞里再说:咱要是找不到那些钱,我愿意把我的小鼓和所有的一切东西都给你。我一定给,我可以赌咒。”

“好,一言为定。你说什么时候动身吧。”

“你要说行的话,马上就去。你身体有劲吗?”

“进了洞还要走到很深的地方吗?我恢复了已有三四天的工夫了,不过最远也只能走一英里,汤姆,至少我觉得是这样。”

“哈克贝利,除了我,谁上那儿都得走上五英里光景,不过有一条特别近的路,只有我知道。哈克,我这就带你划小船过去,我一个人就能让小船顺流而下,然后我再把它划回来,你压根儿用不着动手。”

“汤姆,我们这就走吧!”

“好。咱们要带点面包和肉,还有咱的烟斗、一两只袋子、两三团风筝线,还带些人家管它叫‘洋火’的新鲜玩意儿。跟你说我上次在洞里的时候,好多回我都巴不得身边能有些‘洋火’才好呢。”

中午稍过,两个孩子乘人不在“借”了条船,就出发了。

在离“空心洞”还有几英里的地方,汤姆说:“你瞧这一溜高崖,从‘空心洞’一路下来全是一个模样——没有房子,没有锯木场,灌木丛也都差不多。不过你瞧见山那边有一块崩塌下来发白的地方吗?哎,那就是我做的一个标记。现在咱们该上岸了。”

他们上了岸。

“哈克贝利,咱们站在这儿,用一根钓鱼竿就能碰到我钻出来的那个小洞。你能不能找到它呢?”

哈克贝利在四周用心地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看到。汤姆扬扬得意地走到一个浓密的绿树丛旁说道:“就在这儿!你瞧,哈克贝利,这是这一带最隐蔽的地方。你可别说出去。我一直想当强盗,很清楚总得有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可是到哪里能碰到这样理想的地方呢?现在咱们总算找着了,但一定记得保密,不过咱们可以让乔·哈帕和本·罗杰斯入伙——因为咱们得有个‘帮’,要不然就成不了大气候。汤姆·索亚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响亮的,对不对,哈克贝利?”

“嗯,是挺响的,汤姆,抢谁呢?”

“碰上谁就抢谁,拦路抢劫嘛——都是这样干的。”

“咱杀人吗?”

“不,不总是杀人,把他们撵到洞里,让他们拿钱来赎。”

“啥是赎?”

“就是用钱来换人呗。让他们想法凑钱,托人送过来,如果一年内钱还没有凑够,就把人杀掉。通常都是这么干,只是不杀女人,要把女人关起来就够了。她们通常又漂亮又有钱,一被抓到就个个吓得要命。你可以把她们的手表和别的财物都抢了,不过对待她们却要摘下帽子,客气地说话。谁也没有强盗那么有礼貌——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哎,女人都会爱上你,在洞里待上一两个星期,她们就不哭了,以后你就是让她们走,她们也不会走。你把她们撵出去,她们转个圈就会回来。书里都这么写的。”

“哇,棒极了,汤姆,当强盗是比做海盗好。”

“自然是有些好处的,这样不仅离家近,而且去看场马戏什么的也挺方便。”

这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两个孩子便钻入山洞。汤姆在前面带路,费了很大的劲才走到通道的另一头,然后绑好了风筝线,继续向前探去。刚走了几步,那片泉水直入眼帘,汤姆不觉浑身一抖,他指着墙边泥块上的那截蜡烛芯,把他和贝基两人当时如何眼睁睁地看着那蜡烛摇曳着、微弱着,直至最后熄灭时的心情全都讲给了哈克贝利听。

洞里死一般的寂静,令人心惊。两个孩子不由得降低了嗓音,几乎是用耳语在说话了。他们继续向前走去,随即进入汤姆走过的另一条通道,终于到了那“死角”处。烛光下,才看到这个地方其实不是悬崖,不过是个二十英尺高的陡山坡而已,汤姆悄声说道:“哈克贝利,现在你来看看这件东西。”边说边高举着蜡烛:“尽量朝拐角处看,看见了吗?那边——那边的大石头上——有蜡烛烟熏出来的记号。”

“汤姆,我看那是十字!”

“你说那个‘二号’在什么地方?就在十字下面,对不对?我亲眼瞅见印弟安·乔就是从那里伸出蜡烛的。”

哈克贝利细细地盯着那神秘的记号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颤抖地说:“汤姆,咱们出去吧!”

“什么?出去?你不想要财宝啦。”

“是的,咱别要那财宝啦。印第安·乔的鬼魂一定就在附近守着呢。”

“不会,哈克贝利,你别害怕,才不会呢。鬼魂会待在他死去的地方——那个岩洞离这儿足足有五英里呢。”

“不,汤姆,它不在那里,鬼魂只会在藏钱的地方转悠,这你也是知道的。”

汤姆也开始犹豫了,他害怕被哈克贝利说中了,因此怀疑的心理越来越重,不过,没一会儿他便冒出个主意来:“喂,哈克贝利,咱俩真是十足的大笨蛋啊。印第安·乔的鬼魂根本不可能在有十字的地方游荡啊!”

汤姆这话说得一针见血,而且立刻起了作用。

“汤姆,我怎么没想到十字能驱魔呢。咱真幸运,我们的好十字。我认为我们从那个地方爬下去找那箱财宝会好些。”

汤姆打头阵,一面往下走,一面挖一些简单的踏脚蹬。哈克贝利跟在后面,那块大岩石兀立在一个小石窟中,有四条道通向外边,孩子们察看了三个道口均无结果。在最靠近大石头的洞口里,看到一个草垫铺就的床,此外还有一只旧挂篮、一块熏肉皮、两三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可就是没看到财宝箱。两个小家伙翻遍了四处,连个宝箱的影子都没看到,于是汤姆说:“他不是说就在十字下面吗,可是你看,这就是最靠近十字下面的地方了。该不会把它藏在了石头下面吧,那下面连个缝隙都没有。”

两个孩子搜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灰心地坐了下来。哈克贝利一时没了主意,最后还是汤姆开了口:“喂,哈克贝利,这块石头的一面泥土上有脚印和蜡烛油,另一面却什么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我敢打赌,钱肯定就在这块石头底下。我来挖一挖试试。”

“你这个想法还挺对路,汤姆!”哈克贝利兴奋地说道。

汤姆立刻掏出正宗的巴罗刀,还没挖到四英寸深呢就碰到了木头。

“嘿,哈克贝利,你听,是木头的声音。”

哈克贝利立刻又挖又刨了起来。没费多少时间,那块露出来的木板被移走后,一个通往岩石下的天然裂口现了出来。汤姆举着蜡烛探身看了看说,里面根本看不到尽头,他准备进去看个仔细,说着,一弯腰钻了进去。前方的路越走越窄,渐渐地向低处延伸而去。他先右转,之后再左转,曲曲弯弯地向着通道深处探索着,哈克贝利紧跟其后。当汤姆拐入一段弧形通道时,突然听到他大声叫了起来:“上帝啊,哈克贝利,你看这是什么?”

果然是那宝箱,千真万确!它被藏在一个隐秘的小石窟里,旁边还有只空空的小火药桶、两支装在皮套子里的枪、两三双旧皮鞋、一条皮带,以及其他一些被水浸得乱七八糟的破烂东西。

“终于被我们找到了!”哈克贝利边说边抓起一把古旧的钱币,“汤姆,这下我们发财了。”

“哈克贝利,我一直预感我们能找到它,都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了,不过财宝确实到手了!喂,咱们别在这儿犯傻了,得把它搬出洞去,让我试试看。”

可是箱子重达五十磅。汤姆用尽了吃奶的劲才将它提了起来,可是要想提着走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了。

“我早料到了,”他说,“那天在闹鬼的房间里,他们搬它的时候我就感觉似乎特别吃力,所以咱们带来的这些小布袋子现在可派上用场了。”

那些钱马上就被装进了袋子,两个孩子又将其挪到有十字标记的岩石那儿。

“我现在去拿枪和别的东西。”哈克贝利说。

“别去拿,把它们留在那里。咱们将来当了强盗后,那些东西正好用得着。现在就先把它们留在那儿好了,咱们还要在那儿聚会,开怀痛饮呢。那地方可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什么叫开怀痛饮?”

“我也不清楚,但是强盗们经常要聚会痛饮的,我们也得照着做啊。快走,哈克贝利,咱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现在不早了,我也饿了,回到船上咱先吃些东西,再抽口烟。”

他们立刻出了洞钻入绿树林中,机警地探头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发现河边没什么人,这才上了船,吃了些点心、抽起烟来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孩子们撑船离岸而去,黄昏中汤姆顺着岸边划啊划啊,还一边兴致勃勃地与哈克贝利聊着天,天色刚一见黑他俩便已上了岸。

“哈克贝利,”汤姆说,“咱们把钱藏在寡妇柴木间的阁楼上,明儿一早我就过来数数有多少,然后两人平分,然后咱把它们藏在树林里的某个隐蔽的地方。你悄悄地在这儿守着这些钱,我去跑一趟,把本尼·泰勒的小车偷来。一会儿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汤姆便已消失。一转眼工夫他带着小车子回来,先扔上去两个小袋子并盖了些烂布,拖着“货物”就出发了。走到威尔斯曼家门前时,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后刚要动身,威尔斯曼刚巧从里面走了出来:“喂,那是谁呀?”

“是我俩,哈克贝利和汤姆·索亚。”

“太好了!孩子们快过来,大家都在等你俩呢。快跑几步,我来拉车,咦,好像还挺沉?装了砖头?还是什么破铜烂铁?”

“烂铁。”汤姆说。

“我猜也是,镇上的孩子就是对这些破铜烂铁感兴趣,竟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玩意儿上了,其实把它们卖给翻砂厂也不过才能挣,快点!”

两个孩子很好奇为什么催得这么急。

“别问了,等到了寡妇家就知道了。”

哈克贝利由于常被人诬陷,所以心里有些没底儿地问道:“琼斯先生,我们没闯什么祸呀!”

威尔斯曼笑了:“噢,我不清楚,我的好孩子,哈克贝利,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事,你跟寡妇不是好朋友吗?”

“是的,不管怎么说,她一直待我很好。”

“这就行了,那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哈克贝利本来就有些迟钝,所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和汤姆一起被推进了道格拉斯夫人家的客厅。琼斯先生把车停在门边后,也跟了进来。

客厅里灯火辉煌,村里面有些身份的人物差不多都在这边呢。比如撒切尔一家、哈帕一家、罗杰斯一家、波莉姨妈、希德、玛丽、牧师、报馆记者,还有很多其他人,大家全都打扮得体体面面。寡妇热情地招呼着这两个孩子,这样的孩子基本是人见人爱的。可是他俩此刻却是满身泥土和蜡烛油。这种穿着上的鲜明对比让两个孩子不舒服极了。波莉姨妈看着汤姆的这副邋遢样,一时也羞红了脸,皱着眉朝着他直摇头。这时琼斯先生开口解释道:“当时汤姆不在家,所以我就没去找他,偏巧在门口遇上了他俩。这不,我就急急忙忙把他俩带过来了。”

“你做得对,”寡妇说,“孩子们跟我来吧。”

她把两个孩子领到一间卧室,然后对他们说:“你俩先洗个澡,换件衣服。这是两套新衣服,是我和琼斯先生拿来的,衬衣、袜子都齐全了。这是哈克贝利的——不用谢,不用谢,哈克贝利,你们穿上应该比较合身。快穿吧,我们等着——穿好就下来。”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金币过万,汤姆与哈克贝利成了富翁

哈克贝利说:“汤姆,要是有根绳子,我们就可以从窗户上滑下去,它离地面不太高。”

“瞎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逃跑呢?”

“你不知道,我可不习惯和一大群人待在一起了,很难受。汤姆,反正我不下去。”

“真是的,烦人!其实下去能有没什么啊,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会关照你的。”

正说着,希德进来了。

“汤姆,”他说,“波莉姨妈等了你一下午呢。玛丽为你准备好了礼服。大家都特别担心你。喂,你的衣服上怎么竟是蜡烛油和黏土呢?”

“行了,希德先生,先管好你自己吧。今天这里摆下请客的排场到底想做什么呢?”

“这是寡妇家的宴会,她经常请客。这次是专程为威尔斯曼和他儿子举行的,感谢他们救了她的命。喂,要是还想知道一些其他的,我倒是可以再给你说说。”

“嗯,是什么事?”

“什么事?老琼斯先生说他今天晚上要告诉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和姨妈说到这件事时,被我听到了。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人人都知道,寡妇也知道,但她还得尽量装出不知道的样子。琼斯先生一定要哈克贝利出席。你瞧,哈克贝利不在的话,这个大秘密就没法儿说了!”

“希德,是什么秘密啊?”

“就是哈克贝利跟踪强盗到寡妇家的那件事情。我觉得琼斯可能是想营造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场面,不过我敢打赌,他不会成功。”

希德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希德,是你把秘密说出去的吧!”

“得了,不用在意谁干的了,反正有人已说出了那个秘密,这就足够了。”

“希德,全镇只有一个下流坯会干这种事,那就是你。那跟踪的事儿要是换成你,你早就跑没了影儿,根本不会向人报告强盗的消息。你只会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别人受了表扬你就难受。好,赏你这个——‘不用谢’,照寡妇的说法。”

汤姆边说边打了他一耳光,还连踢带推地将他轰出了门。“去吧,快去向姨妈告状吧,你要是有胆子,明天就有你好看的。”

几分钟过后,客人们都已坐在了晚餐桌旁,同一个房间里,十几个小孩也被安排在一张小餐桌上规规矩矩地坐好,那时的习俗就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后,琼斯先生先简短地说了几句,感谢寡妇给了他和他的儿子极大的荣誉,但另外还有个很谦虚的人——以及其他等等的话。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突然宣布说,那个人就是哈克贝利!接着他便把哈克贝利在这次历险中的表现详细地为大家讲述了一遍,但是听到这些后,多数人都只是装出一副惊讶状,倒不如无拘无束的场合来得轻松、自然、热闹。寡妇还是装出相当惊讶的样子,对哈克贝利说了许多赞美和感激的话。一时间,哈克贝利备受众人瞩目和赞美,因此觉得浑身不舒服,简直无法忍受,那穿上新衣服所引起的不舒服倒差点被忘到一边去。寡妇说她想收养哈克贝利,供他上学读书,还说等她攒点钱,她要资助他做点小生意。这下汤姆的机会来了,他说:

“哈克贝利不需要那个,他现在有钱了。”

这句看似极为可笑的话,让在场的客人们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出于礼貌强忍下来的沉默场面更让人尴尬。于是,汤姆打破了沉默。

“哈克贝利确实有钱了,听起来你们大概不太相信,不过他确实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喂,你们别笑,我会证明的,请稍等片刻。”

汤姆奔了出去,人们有些困惑,好奇地你看看我,我看着你,又回过头来问哈克贝利,而哈克贝利却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希德,汤姆发什么癔症呢?”波莉姨妈问道,“他呀——真是的,从来猜不透他,我从来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汤姆背着口袋吃力地走了进来。哗啦!他将金币往桌上一倒,得意地说道:

“你们看呀!我刚才怎么说的?一半是哈克贝利的,一半是我的!”

这下子,全场的人都被惊得站了起来。大家呆呆地瞪眼盯着桌面,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当他们缓过神来时,便异口同声地要求汤姆说说经过。汤姆很爽快地答应着,之后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故事很长,却也趣味横生,没有一个人插话打断他的叙述。

汤姆讲完后,琼斯先生说:

“我原以为今天我会让大家大吃一惊,可是听了汤姆的叙述,我得说我那个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家一起数了数那金币,总共有一万两千块。虽然在座的人当中,有几位的家资远不止这个数,可是一下子能见到这么多钱倒也是第一次呢。

哈克贝利变身体面人,加入“强盗”帮

汤姆和哈克贝利一夜暴富的新闻瞬间轰动了整个圣彼得堡小镇。读者看到这里也可以松口气了。且不说那数额如何的可观,单就是那实实在在的现金,就几乎让人难以置信了。大家议论纷纷,羡慕不已,称赞不完。有些人还因为过分激动,结果反把自己弄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如今,圣彼得堡镇上所有闹鬼的房子都被村民们盯上了,木板一块块地被拆了去,地基一寸寸地被掘开了,就只为着能搜寻那埋藏的财宝——做出此类事情的,全部是成人——内中还有那些历来严肃有余、从不想入非非的人。汤姆与哈克贝利每到一处,总是有人对其巴结、羡慕,或是睁大眼睛观看着。两个孩子想不起他们曾经说话是否有人如此在意过,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无论说什么,人们都如获至宝一般,将这些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是他们的每一个轻微举动都被视为意义非凡。显然,他俩已失去了做平凡事、说平凡话的资格,更有甚者,有人还专门把他俩过去的资料收集起来,从中找些蛛丝马迹来作为他们从前本就超凡脱俗的佐证。村里的报纸还刊登了两个小孩的小传。

而道格拉斯寡妇呢,则尽职尽责地将哈克贝利的钱拿出去按六分的利息放了债,波莉姨妈也赶忙委托撒切尔法官如法炮制地把汤姆的钱也放了出去。如此一来,两个孩子的收入更是让人惊羡。一年里,每到周六和每两个礼拜天都会有一元零用钱。牧师也只挣这么多而已——不,那还只是人家答允付给牧师的钱——很多时候,他几乎收不到呢。那个年月,生活费用很低,一元二角五分钱就足够一个孩子上学、膳宿,甚至连穿衣、洗澡等都能包括在内。

撒切尔法官极为看重汤姆,他认为一般平庸的孩子根本无法救出他的女儿。

贝基还悄悄地把汤姆在学校如何替她受过,以及挨鞭笞的事告诉了法官,法官感动不已。贝基本来还恳求父亲一定要原谅汤姆的这一撒谎行为,因为汤姆是为了替她才挨鞭打的。谁知,法官却情绪激昂地连声说,那可是个高尚而宽宏大量的谎言。它完全能够与华盛顿的那个曾大受赞扬的关于斧头的老实话相媲美!贝基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激情四溢,就连说话时都要用力跺跺脚,那样子看起来竟是那般伟岸。于是,贝基径直跑去将此事告诉了汤姆。

撒切尔法官希望汤姆将来能成为一名大律师或是著名的军人。他计划安排汤姆进国家军事学院,然后再去最好的法学院进修,以便他将来选择其中一种作为终身职业,或是两职兼任。

哈克贝利·费恩自从有了财产并受到道格拉斯寡妇的监护后,从此就算真正融入了社交圈——不,他是被拉进去、扔进去的——对此,哈克贝利真是有苦难言。寡妇的用人不仅帮他梳梳刷刷,还从早到晚都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每晚睡觉时又要替他铺上冷冰冰的床单。哈克贝利想在上面找个小污点来做贴心的朋友都办不到。吃饭时必须得用刀叉、餐巾、杯子和碟子;还得去上学,上教堂。说话空洞乏味倒没什么,但谈吐一定要彬彬有礼,他无论走到哪里,文明都如影相随,束缚着他的手脚。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忍了三个星期。突然有一天哈克贝利失踪了。寡妇都快急疯了,整整寻了两天两夜,依然未见踪迹。众人也格外地关心此事,帮着四处搜索,甚至还去河里打捞一回。第三天一大早,聪明的汤姆在破旧的屠宰场后面的几只旧空桶中发现了哈克贝利,他一直躲在这里过夜。此时,哈克贝利刚吃完早饭——全是偷来的剩菜剩饭,正舒服地躺在那里边抽着烟斗边养神呢。只见他邋遢不堪,蓬头垢面,一身从前流浪时穿过的破衣烂衫。汤姆一把将他拖了出来,告诉他惹了大麻烦,让他赶紧回家。一听此话,哈克贝利那一脸的悠然自得马上被愁容给替代了。他说:

“汤姆,别提那事了,我已经努力去尝试了,可是不行啊,不行的,汤姆。那种生活我真是过不惯,很不适应。寡妇虽然对我特别好,够朋友,可是我受不了她那一套生活——每天早晨我都得按时起床,去洗脸,他们还给我使劲地梳,她不许我睡在柴棚里,我得整天穿着那些紧绷绷、叫人气也透不过来的该死的衣服。汤姆,这些衣服不知怎么的,一点也不透气,它们又臭讲究,我一穿上身,就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行,更不能到处打滚。我已经好久没有溜到人家的地窖里去了——好像都快好多年了似的;我还得上教堂去做礼拜,好辛苦好辛苦——我恨透了那些胡说八道的布道,我在那儿不能抓苍蝇,不能嚼烟草,就连礼拜天都不能打光脚。寡妇要摇铃吃饭,摇铃睡觉,摇铃起床——什么事都那么死板,我实在是受不了啊!”

“嗨,哈克贝利,别人也都是这样啊。”

“汤姆,话是没错,但我不是大家,我没法忍受,这样捆手绑脚的生活真让人受不了。还有那种饭来张口的吃法,我觉得没有味道;就是想去钓个鱼都得先去请示寡妇,去游个泳也得先问问她,我干什么事都得先问她才行。说话不能爆粗口,要斯文,真是不习惯——我只好跑到阁楼顶上乱骂一通,这才感觉嘴里有了一些滋味,不然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汤姆。寡妇还不许我抽烟,不能大声嚷嚷,不能在人前打呵欠,不能伸懒腰,不能挠痒痒——”(说到这里,他一脸的烦躁和委屈。)

“还有呢,她整天祈祷个没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女人!我得挪地方,汤姆,我非挪地方不可了。况且,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再不跑就得去上学,那还不如死了呢。汤姆,喂,汤姆,这发了财也不像人们说得那么有意思啊。简直就是发愁、受罪,最后弄得你真希望一死了之算了。这样的衣服我穿着舒服,睡在桶里也不赖,我再也不打算离开这儿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了那笔钱,我就不会染上这些麻烦;现在,我那一份也给你吧,你有时候给我一角两角就行——不用经常给,因为无论是什么东西,不费力的获得就不值得稀罕了。请你到寡妇那儿替我辞个行吧。”

“噢,哈克贝利,你很清楚我办不到,这样也不公平,再说,你如果能再多试几天,没准儿就会喜欢的。”

“喜欢那种生活?!这就像一只热火炉,难道我在上面坐的时间长了,就能喜欢?不,汤姆,我不当财主了,也不住他们那种闷死人的屋子了。我喜欢山林、河流和那些大桶,我再也不离开这些东西了。真他妈倒霉透了!咱们刚找到了枪,找到了一个洞,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就要去当强盗了,可偏偏出了这种倒霉的蠢事,把一切都毁了。

汤姆立刻抓住了这个可以说服他的好机会——

“喂,哈克贝利,有了钱也能当强盗啊。”

“真的吗?你说话当真,汤姆?”

“当然是真的,就像我人就在你眼前一样,千真万确。不过,强盗是不接受不体面的人入伙的,哈克贝利。”

哈克贝利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降到了最低谷。

“不让我入伙,汤姆?你不是让我当过海盗吗?”

“是呀,可那是不一样的。一般惯例,强盗比海盗更讲究气派。大多数国家里,强盗的地位比贵族都高呢——几乎都是公爵什么的。”

“汤姆,我们一向交情不错吧,是不是?你不会不让我入伍,对吧,汤姆?不会不让我入伍吧,汤姆,是不是啊?”

“哈克贝利,我不是不愿意让你入伍,压根就不想那么做,可是让你入伙的话,其他人会怎么说呢?他们会不屑一顾地说:瞧汤姆·索亚那帮乌合之众,全是些低贱的人。这是指你的,哈克贝利。你想听他们那么说你吗?我可不喜欢。”

哈克贝利沉默了,思想经过了激烈的斗争后,终于开了腔:“得,汤姆,只要你让我入帮,我就再回寡妇那里,熬上一个月,看看能不能受得了。”

“这就对了,哈克贝利,一言为定!走,老伙计,我去跟寡妇讲,让她对你的要求松一点。”

“你答应了,汤姆?你答应了,这太好了。只要她把最厉害的规矩放松一点,我就背着她抽抽烟,偷偷骂几句,对付着熬过去,要不然完蛋拉倒。你什么时候成立这个帮,能够让我当起强盗来?”

“噢,这就干。把孩子们都叫到一起,也许就在今天晚上举行它个入帮仪式。”

“举行什么?”

“举行入帮仪式。”

“什么叫入帮仪式?”

“就是发誓互帮互助,永远不泄露我们的秘密。即使不幸剁成了肉酱也绝不泄露半点秘密。要是谁惹了你,就对他以及他全家统统杀无赦,一个都不留。”

“这太好玩了,真够刺激的,汤姆。”

“是呀,我敢打赌,一定会很好玩的。发誓那一大套都得在半夜三更里的一个最最偏僻、最最可怕的地方举行——最好是闹鬼的房子里,可惜现在全被拆掉了。”

“半夜三更的,干这个还真是刺激呢,汤姆。”

“对。还要对棺材发誓,咬破指头签名呢。”

“这才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这比当海盗要强一万倍。汤姆,我决定一辈子都跟寡妇待在一起了。我要是一直都是个响当当的、了不起的强盗,人人就会谈到我,那么,我估计到那时,她一准会因为把我从泥潭里搭救出来而自豪呢。”

结束语

故事至此收笔。因为这既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儿童故事,就只能在这里打住了,再讲下去就得涉及成人时期。写成人的故事,作者很清楚写到结婚为止,但现在只写了少年时期,那么就要见好收场。

本书中的人物有许多仍然健在,生活得快乐而富足。如果将来的某一天继续写起这个故事的话,就能看看原来书中的小孩子们长大之后都变成了什么样,做了什么事,这也许是件值得做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明智的做法就是现在先不要替明天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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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汤姆·索亚历险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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