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自是人间第一流

第275章 自是人间第一流

第274章自是人间第一流

贾思明把玩着墨镜,脸上带点过来人的通透和淡定,说:「刚才大家讨论的问题,说白了一句话就是:文学要不要上价值?」

「以前我一部电影首映完,就有个影评人在后台堵我,问你这电影到底想教育大家什么?是批判人性自私,还是歌颂坚韧?

「我说我哪有资格教育谁,我就是把我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拍出来,如是而已。」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尖摩挲着书籍纸页边缘:「我国的观众普遍好像觉得,文学也好,电影也好,非得有点教育意义,才算没白写、没白拍,否则就是玩物丧志。

「但是请大家想想:一个作品,有意义就是宝贝,没意义就是垃圾。它本身没有价值,它只是意义的载体——这种二极管思维,它合理吗?

「可能对于那个影评人来说,这挺合理的。我是大导演,我影响力大,我随便一个镜头,都会有无数小朋友老爷爷争相模仿,所以我的电影必须有意义,必须教育人,不然就会变成毒害人的毒草。

「但是我在拍电影的时候,我是压根没空想什么上价值的事。要是开机前就琢磨,,我得通过这个故事教育观众什么道理,那镜头就会变僵,人物就会变假,这电影就没法看了。

「而且,什么意义才叫意义?意义本身又有什么意义?」

他身子前倾。

「我蹲在电影院偷听观众们聊电影,他们聊人生、聊理想、聊生命的意义,聊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十有八九都是:得多搞钱。只有搞钱最有意义,其他都是虚的。」

话音刚落,阶梯教室一片哗笑,还有不少人鼓掌。

贾思明脸上却没有笑意,坐正了身体:「我觉得文学也是这样。王子虚写的那些个故事,我猜他写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什么现代性、现实幻觉、历史经纬————

「他就是想写一个男人被命运撕成两半,很痛,哎,这我看了也感觉很痛,这就很棒。他写的是一种不带预设的真实,只有真实,才能令人动容。

「创作最怕想太多」,如果他老琢磨着上价值,端水,我可以肯定,这书一定没法看了。没灵性了。

「价值这东西,是自然生长的,不是作者硬塞进去的,你把故事写好了,观众自然能读出自己的感悟,每个人都看到不同的东西,这才是好作品该有的样子。

「要是创作的时候就抱着必须上价值」的心态,把故事框死在条条框框里,这对创作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说完,他往后一靠,恢复了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刚才这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阶梯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持久的掌声,似乎是对刚才程雾说完后那阵掌声的一种回应。

「咳、咳,贾导说的,跟我们说的是两码事。」吕轻侯清了清嗓子,「我们谈的是文学的社会价值要求,贾导是站在创作者的角度说话。」

程雾随即补充道:「我们并非要用条条框框限制创作者,而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追根溯源,指出作品存在的问题—这难道不正是文学评论的意义所在吗?」

胡掖洲说:「我不是搞学术的,不太明白哈,我就想问一句:如果一个文学评论,要求创作者做伤害自己作品的事,那这个评论还有必要存在吗?」

程雾眼珠间或一轮,看向胡掖洲:「胡老师的意思,女性叙事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没这么说过。」

「吕教授说这是两码事,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码事。」贾思明再次开口,墨镜黑光闪烁,「核心无非是:到底是创作者有所偏颇,还是评论者吹毛求疵?」

吕轻侯说:「这就是我们做学术性评论的尴尬之处,我们是站在社会前瞻性的角度看作品的,我们关注的重点,很容易被当下的读者认为是吹毛求疵。」

胡掖洲说:「问题是,让一个男性去做女性叙事,本身就强人所难。」

程雾说:「那我的意思也很明白,如果做不到,就难称之为伟大作品。

乱套了。

整个演播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好几个人同时开口,起初还能听清各自的观点,到后来,彻底变成唇枪舌剑的混战,声音和观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

闻人藻见状,抢过麦,用足以压住全场的音量喊道:「各位老师!各位老师!请大家冷静一下!规则规定每位老师只能进行一次补充发言,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后续评审中,大家还有阐述自己文学理念的机会!」

摄像机镜头扫过全场,吕轻侯面色沉凝,程雾眼神锐利,胡掖洲面带不甘,显然都没辩出结果,心中憋着一股劲。

见控制住了局面,闻人藻举起话筒,声情并茂道:「我们翡仕文学奖,之所以邀请各位风格迥异、思想独立的嘉宾,就是希望能听到多元的声音,有争论在所难免。」

他话锋一转:「刚才的争吵,恰恰印证了我们的宗旨一力求选拔出百花齐放、兼具深度与温度的作品————」

闻人藻说完,正为自己的急智控场沾沾自喜,忽然耳麦里传来总监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你打断他们干嘛?正到节目爆点,让他们多吵一会儿啊!」

此时的节目后台,翡仕文学奖主办方工作间,策划总监攥着拳头,激动得来回踱步:「爆了!爆了!赶紧的,那个谁!」

他招呼宣传组长过来,指挥道:「赶紧包装几个热搜出来,标题我都想好了,贾思明罕见发飙:创作不要自我捆绑」胡掖洲硬刚学术大佬:我高兴就行」程雾再谈女性叙事:文学不该只共情男性」————」

宣传组长拿着笔记本,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在哪?这几位老师的通告费,都包含了宣传营销的。」

「我的意思是,」宣传组长斟酌着词句,「这样是不是太俗了?」

「你大学什么专业的?」

「新闻学。」

「你还学新闻的!」策划指着他的鼻子,用地道的京片子说,「我告儿你,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么不专业的话,我就撤了你丫的!」

宣传组长应声下去了,策划又对前台闻人藻的耳麦发号施令:「闻主持,趁热打铁!鼓动一下雁子山,让他也做个补充发言,这波热度必须接住!

」

镜头前,闻人藻收到指令,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笑容:「刚才各位老师的讨论实在太精彩了,从文学价值到创作本质,层层深入、各有见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雁子山:「现在全场观众和屏幕前的网友,都特别期待雁子山老师能再分享几句,您是否愿意谈谈您的补充看法?」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雁子山身上。

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近,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阶梯教室里,学生们纷纷坐直身体;

文暖基地的休息室里,黑犬也停下了摆弄书本的手,盯着幕布屏住呼吸。

雁子山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头。

「不必了。」

他嘴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声音依旧简洁得没有半个字废话。

闻人藻大失所望:「您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吗?」

「刚才的讨论,已经够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多余的表态,依旧是那副雕塑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热烈争论、全场期待,都与他无关。

闻人藻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圆场:「好的,尊重雁子山老师的选择!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场围绕《石中火》的讨论,已经足够精彩、足够深刻————」

后台的主办方虽然略有惋惜,但看着实时攀升的热搜数据和讨论量,还是难掩兴奋。

就算雁子山没有下场,这波「大咖激辩」「神仙打架」,也够有话题度了。

陈青萝的姿势没变,但那双一直垂着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

宁春宴侧过脸,看向陈青萝。

「你怎么看?」

「有点不体面。」

「确实不体面。」宁春宴说,「一帮文人,公开吵起来,这种事我印象里5年来好像只有一次。而且那一次也是王子虚。」

「这是一方面,」陈青萝说,「这几个评委的发言内容,还有他们的立场,也都挺有意思。」

「对,」宁春宴说,「吕轻侯,端着学术架子,看似在维护文学的边界,实则在维护圈子的边界。谁想进来得他说了算。」

陈青萝轻轻点了一下头。

「程雾,」宁春宴继续说,「她不是针对《石中火》。她是借这本书,给自己立牌坊。」

陈青萝终于开口了:「女性主义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盾牌。用这个打别人,谁也还不了手。」

「胡掖洲呢?」宁春宴问。

陈青萝想了想:「他聪明。他知道自己不是圈内人,所以他从来不装。他替观众说话,「我不懂学术我只知道我看爽了」。这一套打发,吕轻侯他们没见过,接不住。」

宁春宴沉默了两秒。

「贾思明————」

她没说完,陈青萝接了:「贾思明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真正在谈创作的人。」

宁春宴看着她。

「他说的那些话,吕轻侯听不懂,程雾不想听,胡掖洲听得懂但说不出来。」陈青萝顿了顿,「看来电影艺术升华到了道」的层面,和文学创作也能触类旁通。」

「雁子山呢?」

陈青萝沉默片刻,说:「贾思明那些话,本来应该由他来说的。」

「可是他坚定地沉默着。」

「他很狡猾。」陈青萝语气坚定,「我不喜欢这个人。」

两人的讨论声很小,几乎没别人听到:而在后排,学生们的讨论早已沸反盈天。

「贾思明说得对啊!文学干嘛非得教育人?我就烦那种看完一本书还得写读后感的!

」

「你懂什么?没有价值观的作品就是一盘散沙,看完就忘!」

「那你记住什么了?《昨日星》里有什么价值观?你倒是说说看?」

「我————我还没看完————」

「没看完你吹什么?」

「那你看完《石中火》了?」

「没有。」

「那你吵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了。

旁边的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加入战局:「我觉得程雾说得有道理,男性作家写女性,就是有盲区。这是结构性问题,不是个人能力问题。」

「那女性作家写男性呢?」

「那当然也有盲区啊。」

「所以两边都有盲区,那还写不写了?」

眼镜男愣了一下。

何杨雨潇听着这些争论,头都大了。她转向叶芷涵,想找点认同,却发现叶芷涵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

叶芷涵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读书社区的页面。《石中火》的条目下面,讨论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刚才还在吵贾思明那段话,现在已经开始讨论不带预设的真实」是什么意思了。

「叶芷涵说。

何杨雨潇看了一眼数字:「这————这涨得也太快了吧?」

叶芷涵没说话。

她往下滑了滑,看见一条新帖:「求问,没读过《石中火》的人,能不能直接看胡掖洲说的「产房」那段?会不会看不懂?」

底下第一条回复:建议先读原著,那段在后半部,读不懂前面的铺垫,感受会打折。

第二条回复:电子书有预售,我刚下单。

第三条回复:+1。

叶芷涵把手机收回来,盯着那行「我刚下单」看了很久。

她不喜欢王子虚。她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不得不去看那本书了。

不是为了支持谁,是为了追热点。

作为一个读书博主,如果大家都在讨论一本书,而她没读过,她就失去了话语权。

她咬了咬嘴唇。

这种感觉很不好。

像是被人逼着,去做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

文暖基地。

黑犬盯着幕布,眼睛亮得吓人。

「信者哥,」他说,声音有点飘,「你看到了吗?」

信者没理他。

「我真的好羡慕小王子老师啊。」

「嗯??」

信者终于扭头看他。

「当初小王子风靡国内你见了面没说羡慕,后来作品上了节目你也不羡慕,现在你才

来羡慕??」

而且,小王子明明可以超出三界外,却非要以普通身份参赛,让作品被那些评委大放厥词,像案板上的鱼。他不懂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你不觉得吗?」黑犬说,「小王子老师就写了一本书,然后这群人就吵成这样,让人唠一辈子。」

信者瞪了他一眼,有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嫌弃。

接着,黑犬说了一句让他掉下巴的话:「大丈夫生当如是!」

「写本书往那一搁,让无数人吵翻天————」星声重复了一遍黑犬的话,「那确实是挺厉害的。」

小八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吵归吵,骂归骂,书的销量反正涨起来了。小王子以后,还需要写文暖脚本吗?」

没人回答他。

萧梦吟靠在沙发里,嘴角弯着一个奇怪的弧度。

程醒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萧梦吟没看他。

「我在想,」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也为我吵成这样她顿了顿。

「那我这辈子,也算没白写。」

直播间里。

闻人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职业性的从容。

「感谢各位老师的精彩发言。刚才的讨论,虽然激烈,但也让我们看到了文学评论的多元与活力。这正是翡仕文学奖一直倡导的—让不同的声音对话,让不同的视角碰撞。」

她顿了顿。

「现在,请各位老师继续对剩余作品进行评审。」

镜头扫过五位评委。

吕轻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程雾低头翻着面前的资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胡掖洲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

贾思明戴着墨镜,看不出任何情绪。

雁子山依旧一动不动。

刚才那场唇枪舌剑,像是一场幻觉。

接下来的评审,变得出奇的平静。

吕轻侯继续用他那平稳的学术腔调,点评着接下来的几部作品;程雾偶尔补充几句,语气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

胡掖洲没有再插科打诨,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贾思明沉默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多。

连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也开始走神。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小声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

何杨雨潇打了个呵欠。

「怎么突然这么无聊?」

叶芷涵没回答。她还在刷那个读书社区的页面,看着讨论量一点一点往上涨。

《石中火》的热度,还在发酵。

但直播里的热闹,已经散了。

尽管闻人藻串场时努力炒热气氛,但热度还是不可避免地急转而下。

虽然出现了几本让人眼前一亮的书,但终究达不到《石中火》那样让所有人参与讨论的高度。

终于,最后一部作品点评完毕,3个小时的马拉松点评终于结束,闻人藻再次出现在镜头中心。

「感谢五位评委老师的精彩点评。经过今天这场紧张而充实的评审会,我们离最终的短名单又近了一步。」

她顿了顿。

「现在,请允许我宣布阶梯教室里,所有人又重新坐直了。

文暖基地,黑犬屏住了呼吸。

第一排,宁春宴的笔停在指间。

「最终短名单入围结果,将在明天下午三点,于翡仕文学奖官方网站正式公布。」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片低低的哗然。

「明天?不是当场出?」

「搞什么啊,等了一天了!」

「还要等到明天————」

陈青萝和宁春宴同时站了起来。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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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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