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凡人修仙传(感谢姬斐的盟主)
陈远带了法务,针对合同里版税收入、版权细节等核心条款,逐一做了清晰释读,又和王子虚逐条敲定。
接下来,王子虚只需要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一切便尘埃落定。
笔尖悬在签名横线上方,王子虚却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远。
“陈总,您开出的合同十分优厚。万一《石中火》拿不到翡仕首奖,你们出版社,会不会亏?”
陈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对自己没有自信?”
“倒不是这个意思,”王子虚斟酌着措辞,“我对《石中火》这部作品很有底气,可我对翡仕的评审,没什么把握。”
陈远拍手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欣赏,觉得眼前这人很有意思。
“王老师,您是少见的会替出版社考虑的作家。”
他旋开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道:
“其实,我最擅长的并不是做书。你知道我最高的天赋是什么吗?”
王子虚很配合地摇摇头:“不知道。”
“投资。”陈远说,“我最擅长的,是投资。”
“刚入行那会儿,我做一本凉一本。后来读了《巴菲特传》,我猛然发现,做书和投资本质上是一回事。于是我开始用投资思维来做书,然后就跟开挂了一样,做一本火一本。”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
“做出版,本质上就是投资内容价值。一本书在上市前,谁也说不清它能不能火,找到那些有长期价值、能穿越时间的书,是出版行业的金钥匙。”
“您这话,”王子虚说,“富有哲理。”
陈远笑了笑,又说:
“虽然最初是安小姐牵线,我才接触到《石中火》。但我连着熬了几个通宵来读它,才最终下定决心,一定要签下这本书。”
他看向王子虚:“王老师,我既是你的投资者,也是你的读者,没有人比我更懂这本书的价值。”
当“我是你的读者”这几个字落进耳里,王子虚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触动。
作者与读者之间,藏着一层微妙的联结——作者落笔成书,已然将自己摊开在人前,任人翻阅;可当读者坦诚说出心中的触动,便是也把自己敞开,递到了作者面前。
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让他心头微暖,却又随之泛起一丝莫名的惶恐。
陈远说:“当然,能拿首奖,自然是锦上添花。我希望它拿首奖。可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愿意为今天这份判断买单。”
王子虚默然,他把笔落了下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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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展颜笑了。
“合作愉快,王老师。”他伸出手。
“谢谢。”王子虚跟他握了一下。
离开之前,王子虚又开口问道:“陈总,我有个纯然出于好奇的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陈远已经收好了合同,抬眼问:“你尽管问。”
“以您的眼光,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去做投资呢?”王子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总觉得,您若是做投资,成就只会更大。”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陈远笑了笑,语气平淡之中带着几分自嘲,“刚毕业的时候没钱,等后来有了本钱,却已经在出版这行站得太高,回不了头了。”
……
王子虚出门时,教室的灯还亮着,但已人去屋空,他进门想取回自己的外套,却被角落里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王子虚。”江一白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等你好一会儿了,大忙人,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子虚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走过去。
“您这么忙,怎么不考在职呢?非得来挤全日制?”江一白笑着问,语气里带点打趣的意味。
王子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在江一白也不是真的要回答,径直伸手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开学资料包。校园卡,银行卡,门禁卡,缴费单,研究生手册,培养方案,安全责任书,承诺书。都在里面,检查一下。”
王子虚伸手去接,拉了一下,没拉动。握着信封的手骨节发白,攥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向江一白,江一白也看着他,脸上还是那个笑,但目光刺过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萧老师对您挺关照的,”江一白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您跟她……以前就认识?”
王子虚看着他的眼睛,停了一秒。
“不认识。”他说。
江一白笑了一下,松开手,信封从手里滑出来,王子虚接住了。
“萧老师今天课上还讲了开学须知,挺重要的,你错过了,回头找同学们问问吧。去宿舍记得在宿管那儿登个记。”江一白照本宣科。
王子虚点点头,把信封夹在腋下,走了。
江一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把刚才那只攥着信封的手插进兜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没有人看见。
……
出了教学楼,王子虚走在一条没人的林荫道上,拨通了安幼南的电话,手机贴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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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我。”
“嗯?”电话那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刚睡醒的沙哑,“签完了?”
“签完了,”王子虚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都说了不用谢了。”安幼南伸了个懒腰,“要谢的话,见到段小桑记得谢谢她,为了这事,她把自己的人脉库给掏了一半出来。”
王子虚沉默一秒:“我会答谢她的。”
“另外,说正事,”安幼南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恭喜你。第一本书出版,同时进入翡仕短名单,着意味着,你算是正式踏入‘公众级青年作家’的境界了。”
王子虚愣了一下:“什么级?”
“公众级青年作家,”安幼南说,“大概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
“修士?”
“对,”安幼南好像突然兴致来了,“专栏作家就相当于练气期的修士。往上,畅销书作家,属于金丹期修士;实力派作家就是元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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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虚想了想,顺着她的话说:“那宗室泰斗级作家就相当于大乘期是吧?”
“不是不是,文坛泰斗顶多就是个化神期,化神往上还有呢。那种殿堂级文豪、国宝级作家,相当于炼虚期。世界级的文学大师才是大乘期。”
王子虚会心一笑:“那古今中外,流传千年的文学家呢,比如屈原那种?”
“就是飞升成仙了。”安幼南说,“羽化登仙境的文圣,口绽金莲,文明基石,文字不灭,道统不朽。”
王子虚道:“难怪李白被称为诗仙呢。”
“那是。”
王子虚想了想,想到了石同河。
“所以,我是以练气境的修为,越级挑战炼虚境大能?”
安幼南知他意思,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说:
“nn,你越级挑战的那个,年纪大了,境界跌落了,现在只能算化神巅峰,半步炼虚,而且他只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应战,自己在背后传功。”
王子虚忍俊不禁:“‘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是吧?”
“但即使如此,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安幼南说,“你之前燃烧精血,给他造成了一点麻烦,现在反噬严重。”
“我也算是虽败犹荣了。”王子虚自嘲地笑了。
打趣完毕,安幼南的语气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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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说完了,该说坏消息了,”她说,“语聊行业的管理办法,草案已经出台了,正在征求意见。”安幼南说,“我看了全文,就差没直接写‘不许干了’。”
王子虚感觉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哥,你得赶紧收手了。”安幼南说,“你得赶紧跟‘小王子’这个身份切割,要是把你查出来,现在好不容易运营出来的大好局面,就全白费了。”
王子虚靠在路灯上,灯光暖黄,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地上,零零碎碎。
“其实这也未必是件坏事,”安幼南安慰道,“之前是没得选,现在你进了翡仕短名单,马上要出书。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站在阳光下,这不是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的确是我一直想要的,”王子虚说,“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后,他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名字,左子良。
犹豫两秒,他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有觥筹碰撞声,有谈话声,还有椅子移动声。
左子良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浮上来:“王子虚?”
“我刚才收到消息,”王子虚直入正题,“语聊行业的管理办法草案已经公布了。”
“嗯,我知道。”对面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沉稳,“我一直在关注这事。”
“我在想——”王子虚张了张嘴,发现想说的话堵在嘴里,像一团咽不下去的棉花。
尽管安幼南说的“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站在阳光下”,是他一直的梦想,可真要让他做切割,他总有种卑劣感,就好像沉船前先跳船逃跑的老鼠。
他走了,那些脚本师,信者、黑犬、小八、星声……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何去何从呢?
“怎么了?”
“我想——”王子虚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听我说,”左子良打断了他。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忽然安静了,像是走进了一个没人的房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想退出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王子虚想了想:“你说的是哪一句?”
“‘当一个人擅长一件事,这件事就成了他的天命’。”左子良说,“我一直认为,你的天命就是写文暧脚本,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所以我很欣慰。”
王子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左子良体谅他似的,马上接着说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用妞妞妮妮开不了口,树要倒了,大难临头,我们各自都要找个方向飞。”
王子虚突然对他口无遮拦的说话方式有点感激。
“领完最后一次分红后,你就可以不用来公司了,”左子良说,“这边会彻底抹掉你存在的痕迹。之前签合同时,用的是你爸的名义,本来就好处理。”
王子虚说:“那,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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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这段人生经历吧,”左子良说,“你以后不用再做小王子了。”
王子虚想问的是,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小王子”这个角色,但左子良语气不容商议,他便没再追问。
“今后,就好好写书吧,”左子良说,“你的书通过文学比赛初选了,这算站稳脚跟了吧?以后我国的文坛,你应该算一号人物了。”
“筑基期。”王子虚想起了安幼南的话。
“什么?”
“我现在在文坛上,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王子虚说。
左子良哈哈大笑。不知道是觉得他这个比喻很有趣,还是觉得他的自我认知很欢乐。
“总之,祝你今后一切顺利。”左子良说。
……
赵词窝在沙发里,酒杯搁在扶手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淌。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她不该看这些的。
她知道。医生说过,少接触负面信息,少看那些会刺激情绪的东西。可她控制不住。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点开了微博热搜的页面,那行字很快跳出来——《石中火》入围翡仕文学奖短名单。
她盯着那三个字,像是盯着一只爬进她视线的蟑螂。恶心。
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她想起自己每天在公司里对着那些表格、数据、永远回不完的消息,下班吃药,上班假笑,还要对着领导表演自己并不擅长的谄媚。
没人知道她多爱文学。没人知道她可以为了梦想付出什么。也没人愿意给她机会。
而那个王子虚,就像是个花瓶类型的资源咖,所有人都愿意给他机会,三心二意的,就拿到了所有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凭什么他就可以被看见?
她灌了一口酒。酒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
“你又看了。”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星遥坐在那里,穿一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胸口敞开,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不是红酒杯,是啤酒。他今天喝啤酒。
赵词没有抬头看他。她知道他在,他一直在。每次她最难受的时候,他都在。
“我说了,别看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责备,“你现在的状态,看什么都是坏的。”
“可它就是坏的。”赵词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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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铝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有点粗笨,但他握着的样子很好看,像在握着一件艺术品。
“我常告诉你,不要惧怕危机,因为危机中往往蕴藏着转机。”
“我看不到转机在哪。”赵词把脸闷在枕头下面,“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做这事。我笨手笨脚的,连阴谋诡计都做不好,我就该老老实实上班,当牛马。”
“也许,我们应该找的不是石同河。”沈星遥没有理她的自暴自弃,坚定地把对话进行了下去,“我们应该找的是石漱秋。”
赵词从枕头下探出头,用眼睛盯着他。
“这有什么分别吗?”
“分别大了。”沈星遥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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