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八叶
风波过后，鸿园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惜春和辛克莱一如既往地每天上着课。
李箱和浮士德他们传授理论的知识。
“堂·吉诃德”与雷横他们传授战斗的技巧。
以实玛利和罗佳他们传授游戏的方法。
鸿璐和阳他们传授生活的智慧。
课程中期，练武场上。
“噗哈……成长得挺快嘛。趁着酒兴正浓，我就教你们一招厉害的吧。”
辛克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
自从上次又一次昏倒之后，他花了好久才接受自己“无法使用人格卡”这一事实。
从那时起他就更加发奋地学习，试图以此弥补人格的差距。
醉手夜客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酒渍。
“挥剑的时候，教了你们要做什么来着。说来听听。”
惜春秒答：“忘掉一切压力，只专注于自身和行动。”
“这只是个开始。”
“首先要做到无音。脚尖的轻微摩擦，衣领的轻拂，呼出的气息。慢慢将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每片涟漪和回响都一一抹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示范。明明就站在眼前，醉手夜客的气息却如雾般模糊。尽管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就是无形。形体是敌人预测你动作的来源。忘掉手中的武器和既定的架势，打破常势，化为流动，只留下自己的意识。”
很快，醉手夜客的动作变得飘忽不定。虽然看似滑稽，但那无法预料的步伐，却使得贾惜春和辛克莱的目光如同着了魔般牢牢吸引在醉手夜客身上。
“最后则是无念。不要试图去决定心意所向，舍弃所有欲望和意图。无需思考而精准出击，无需直视而洞穿一切。”
他把树枝随手丢在一边，贾惜春与辛克莱的颈后不知何时已留下了树枝压出的痕迹。
“全神贯注，循序渐进吧。此刻你们只要一边挥棍一边专注于自身……那么达到无形之境也并非难事。”
惜春和辛克莱对视了一眼。
“……这招叫什么名字？”
醉手夜客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唉，不过就是个招式罢了，现在的人却总爱给它取个夸张的名字。真正的绝技，本该是不留名字的啊。”
辛克莱难得附和了惜春一句：“毕、毕竟也是绝招嘛，总该有个名字吧。”
醉手夜客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惜春，然后举起酒壶仰头痛饮，边饮边说：
“嗯……那么……哈啊，真是好酒啊……就叫醉睡浪浪行了吧？”
“……啥玩意啊。”惜春小声嘟囔。
醉手夜客大笑不止。笑够了后，他又指着练武场边上那棵树，朝两人喊道。
“来。你们用手中的剑，斩下前面那片树叶试试。”
“树叶？”
惜春和辛克莱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拔出了木剑。木剑划过两道弧线，两片树叶应声而落，一分为二。
“嚯嚯。”醉手夜客拍了拍巴掌，“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换别人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还不够啊。”
他走上前，从辛克莱手中接过那柄木剑，在掌心里掂了掂。
“嗯……好久没使了。大概这样吧？”
一阵风来，吹落了枝头十来片树叶。叶子在风中飘散，每一片都沿着不同的轨迹往下坠。
也就在这一刻，醉手夜客的身形忽然消失了。两人只能看到数道剑影同时绽开，下一刻醉手夜客已经回到了原位。
那些空中飞舞的树叶全部一分为八，每一片都沿着完全一致的割线被精确地分成八瓣。
“哦哦！”辛克莱的惊叹声脱口而出。
惜春两眼放光：“这一招叫什么？”
醉手夜客无奈一笑。
“你这小徒弟，怎总执拗于名字这种东西？等你学会这招以后，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便是。”
“来，你们也练练吧。只要把我刚才展示的步法用上，这种程度还是很简单的吧？”
练习开始后，两个人的差距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辛克莱的进展出乎意料地快，醉手夜客靠在石墩上半眯着眼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但惜春这边不一样。
她站在树前，手里的木剑举起又放下，换了好几个起手式都觉得不对。脚下的步子也始终踩不准醉手夜客说的那种感觉，每一步都慢了半拍。
醉手夜客放下酒壶，走到惜春身旁。
“小徒弟，听说你以前使的是扇子。一下子换成剑，用不惯是不是？”
惜春摇头。
“……仅仅是这种程度而已。”
醉手夜客瞅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按住她的手。
“听好了，剑不是这么用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把它当扇子用也行。”
惜春困惑地眨了眨眼。
“……把剑，当扇子用？”
醉手夜客笑笑：“我只讲一次。秘诀，就在‘螺旋’两个字上。”
“……螺旋？”
“呵呵。还有另外一个徒弟也听好喽。”醉手夜客将双手别在身后。
“这世上不管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螺旋两个字。谁也说不准事情什么时候就会咻一下往下掉……但是，无论下到什么程度，总会再往上升的。而且，一定比原来更高。”
“所以，挥剑的时候，也可以先让剑掉下去，然后再升上来。”
惜春若有所思。醉手夜客看她这个样子，再次提醒：
“不要用眼睛看。你是怎么挥扇子的，也同样挥剑就行。”
惜春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然后抬起手，让木剑垂在身侧。
某一刻，她感觉什么不一样了。虽然眼睛没有睁开，但周围的事物好像都映入眼帘。剑在她手里忽然变轻了，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一阵风来。她看见了……树叶的轨迹。
她顺着这种感觉迈出一步，然后，凭着本能挥出一剑。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喧嚣的风声骤然消失了。
“……哦吼？”醉手夜客的声调微微扬了扬。
惜春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树叶正落在她的剑尖上。下一刻，那片叶子从正中心无声裂开，裂口沿着叶脉往四面八方均匀地散去。
辛克莱不禁叹道：“……好厉害。惜春。”
惜春盯着剑尖上那片裂成八瓣的叶子，不敢置信：“我……我成功了？”
醉手夜客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不禁长笑：“真是……大湖后浪推前浪啊！”
说着，他拍拍惜春的脑袋：“虽然有拾人牙慧的嫌疑，但好歹也是独创了个剑招。为它取个名字吧。”
惜春低头思考：“名字吗……就叫做……”
“「八叶一刀」吧。”
“八叶么。就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