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请殿下责罚
另一边，陆丰年刚刚骑马登上左翼高地。
他原本负责牵制夏军，此时看到江州军乱作一团，楚霄率领的骑兵正在不断追杀那些失去阵型的梁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说好的同仇敌忾，同共进退呢？
他娘的项仲元跟魏峰这两个畜生自己跑了，竟然都不提前通知一声。
幸好靖绥军并没有太过深入，要不然被这两人坑死了。
陆丰年用力一扬手中的马鞭，“传令，撤退。”
副将一愣，“将军，我们也撤？”
“否则呢？”陆丰年看着已经彻底乱套的战场，“难不成留下来送死吗？”
靖绥军的号角声随即响起。
梁军三路兵马，先后开始撤离战场。
城头之上，夏军士卒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
有人手里握着断刀，怔怔地站在垛口前。
有人搭在弦上的箭还没有射出去，便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他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他们以为，今日城破与否，只在最后一刻，可谁也没有想到，梁军突然就溃败了。
“梁军退了！”
“他们真的退了！我们守住了！”
欢呼声沿着城墙迅速蔓延，最后化为整齐而狂热的声浪。
那些疲惫到极点的士兵，有的将长枪靠在城砖上，整个人瘫坐在地，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流下来。
有的抱住身边同袍，又哭又笑。
有人因为过度疲惫，连站都站不稳。
还有人扶着垛口朝城外望去，像是要确认那些梁军是否真的已经退远。
城下满是尸体，残破的云梯倒在泥水里，冲车烧成了焦黑的骨架，折断的旗帜插在血泊中，可没有人在乎这些。
一个年轻士卒摘下头盔，用力朝城外扔去。
“狗娘养的梁军！有种再来啊！”
旁边有人立刻大笑着接话：“看那帮孙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城头上的笑声越来越大，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忽然高喊：“太子殿下万岁！”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其他声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卒跟着喊了起来。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城墙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楚霄正勒马停在城门外，他的长剑还没有入鞘，剑锋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落进脚下泥土。
身后的骑兵同样一身血污，许多人肩上、手臂和胸口都带着伤。
听到城头突然传来的呼喊，楚霄脸上露出苦笑。
这帮家伙还真敢喊啊。
万岁这两个字可是皇帝的专属，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因此就要完蛋了。
当楚霄回城的时候，就看到苍径关内的士兵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强者的敬畏，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楚霄只是微微颔首，仅仅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些狂热的士兵更加激动了。
等楚霄策马入城的时候，阿古斯和秦虎已经双双跪在城门口迎接。
两人的盔甲上全是血。
秦虎的左肩甲几乎被砍碎，臂膀上缠着一条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带。
阿古斯的脸色则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前的伤口重新裂开，血迹从甲片缝隙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甲。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楚霄翻身下马，把马鞭交给身后的士兵。
他走到两人面前，低头打量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的将领。
“行了，都起来。”
阿古斯和秦虎对视一眼，这才缓缓站起。
楚霄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你们都没事吧？”
秦虎立刻说道：“殿下放心，都是皮外伤而已。”
阿古斯也咧嘴一笑，“暂时还死不了，哈哈。”
楚霄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城墙。
“立刻清点战损，重新布置城防，待清点完毕，来向孤汇报。”
“是！”两人齐声应诺。
......
楚霄入城后，便直接去了苍径关内的将军府休息。
将军府并不大，前厅里的陈设极其简陋。
楚霄走进屋子，随手拎起桌案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这才觉得胸口那阵火烧般的燥意稍稍缓解。
自从赶到苍陉关，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楚霄放下水壶，站在厅中，重新复盘刚才的战局。
今日能够守住苍陉关，并不是因为梁军不强。
魏峰的江州军战斗力非常不错，他们攻城的步骤清晰，冲车与云梯配合熟练，弓弩手能够压制城头，盾牌手也能顶着箭雨推进。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西门很可能已经被冲车撞开。
若城门被撞开，苍陉关的守军便会失去最重要的防线，到了那时，梁军一旦涌入城内，城防必然崩溃。
想到这里，楚霄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梁军今日退了，但还有余力，接下来的战争才是真正的关键。
片刻后，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阿古斯和秦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阿古斯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破布，那是他从衣摆上撕下来的临时包扎物，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秦虎走在他身侧，身上的伤口也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楚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说吧，这一战的战况如何？”
阿古斯垂下头，“城中守军，死伤近万。”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楚霄心里一惊。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战损？”
楚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责备，在他看来，有城墙作为防御，城内兵力也大于梁军，加上火器的加持，不应该会伤亡这么多啊。
阿古斯羞愧地低下头，“此前攻打临阳时，因为那些勤王的军队来的太突然。”
“周靖川受伤后，末将下令仓促撤退。”
“当时城防器械、火炮和辎重都来不及带走，末将担心这些东西落入梁军手中，便下令当场销毁。”
“退回苍径关后，城中物资极为紧缺，火炮所剩无几，火药也没有多少，连能够使用的滚木和礌石都不够......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多伤亡。”
说着，阿古斯直接跪了下来，“这是末将的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秦虎在旁边张了张嘴，他似乎想替阿古斯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力握了握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