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妥协的楚霄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一旦坐实了复国的念头，哪怕楚霄再怎么念及旧情，为了大夏的江山稳固，今后姜瑶也都别想要自由了。
姜瑶闻言，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道不尽的悲凉与苦涩。
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楚霄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坦荡而悲哀地摇了摇头。
“陛下太高看姜瑶了，梁国气数已尽，连我皇兄倾尽全国兵力都挡不住陛下的虎狼之师，姜瑶一介妇人，哪有那等通天彻地的本事去复国？”
“更何况，复国便意味着再起刀兵，姜瑶怎忍心让故国百姓再遭一次涂炭？”
“姜瑶之所以执意要回临阳，是因为这二十年来，我享受着梁国百姓供奉的锦衣玉食，顶着高高在上的公主尊荣，却从未真正为他们做过哪怕一件实事。”
“皇兄以身殉国，却把几百万惊恐无助的梁国百姓留在了这满目疮痍的故土。”
“我知道现在梁国已经没了，从今往后那里都是大夏的疆土，我回去，只是想尽我这亡国公主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义务。”
姜瑶说得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呕出来的血，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悲壮与赤诚。
楚霄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姜瑶这番肺腑之言，心中原本的猜忌渐渐消散。
他眉头一挑，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沉声反问道。
“照你这么说，你这是信不过朕的人品，还是质疑朕的执政能力？觉得朕吞并了梁国之后，会虐待那里的百姓，没有能力带他们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楚霄心里头有点小憋屈，他刚刚在大典上才颁布了免除梁国故地三年赋税、开仓放粮的圣旨，结果转头就姜瑶就担心自己照顾不好那些百姓，这谁能舒服啊？
姜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霄会突然往这个方向钻牛角尖，她连忙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慌乱地摇了摇头。
“陛下明鉴，姜瑶绝无此意！陛下雄才大略，今日在登基大典上颁布的仁政，姜瑶在外面都听到了，有陛下统治，那些百姓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太差。”
“只是......只是如今大夏刚刚拿下梁国土地，百姓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与隔阂，朝廷的政令很难真正落到实处，而我身为旧国公主，出面安抚总归能让他们安心几分。”
“更重要的是，我的皇兄死于那片土地，我的根在那里，若是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留在京城享福，对故国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不做点什么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姜瑶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哀求而坚定地看着楚霄，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煎熬毫无保留地剖白了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拯救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故国百姓，更是她为了救赎自己那颗即将崩溃的良心，唯一能够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不让她去临阳做点什么，继续把她困在这富丽堂皇的京城里，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内心的负罪感活生生逼死。
楚霄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姜瑶，深邃如墨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其实从纯粹的政治利益角度出发，放姜瑶回临阳，绝对是一把极其危险的双刃剑。
往好了说，有这位梁国公主出面配合大夏官府安抚百姓，确实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大大减少平叛的阻力。
可往坏了说，人心隔肚皮，万一姜瑶到了临阳之后，被那些忠于梁国的旧部将领裹挟，或者她自己突然改变了主意，扯起了大旗搞复国，那大夏在梁国的局势瞬间就会崩塌。
理智告诉楚霄，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直接驳回她的请求，把她软禁在京城，直到梁国彻底平定为止。
“今日这临阳，你一定要去吗？若是朕偏偏不准，还要下旨将你禁足宫中，你又能如何？”
面对楚霄突然的翻脸，姜瑶单薄的身躯在寒意中瑟瑟发抖，脸色瞬间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但她却没有后退哪怕半寸，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如刀割，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决绝的死志。
她没有再试图用言语去说服楚霄，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额头再次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她光洁的额角缓缓滑落，染红了白玉地砖。
“若陛下不准，姜瑶自然不能反抗，也没办法反抗，但......望陛下成全！”
这一声凄厉而决绝的悲鸣，在空旷的御书房内久久回荡。
楚霄看着地砖上那一抹刺目的殷红，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了解姜瑶的性子了，平日里看似温顺柔弱，可一旦认准了死理，比谁都刚烈。
“你......”
楚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姜瑶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可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眼底深处却全是败下阵来的无奈与心疼。
算了，算了！
他楚霄手握百万雄兵，连全盛时期的梁国都能覆灭，难道还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回去翻出什么浪花来不成？
如果连这点容人之量和自信都没有，他还算什么皇帝！
楚霄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脾气，极其无奈地冲着地上的人摆了摆手。
“罢了，算朕怕了你了，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朕便成全你。”
楚霄一边没好气地妥协，一边快步走到御案旁，抓起一包备用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大步走回来直接蹲下身子，动作略显粗暴却又极其小心地按住了姜瑶额头上的伤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朕放你回去，不是让你去当什么亡国公主的，朕会下旨封你为大夏的安民公主，再派三百名禁军贴身保护......咳，贴身监视你！”
“你在临阳只准乖乖配合当地官府安抚百姓，要是敢给朕搞什么小动作，或者让自己少了一根汗毛，朕便亲自去把你抓回来打断腿，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