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
相隔百步之遥，城楼上的三人看不真切姜瑶面上细微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道单薄的素影立于天地之间，在玄甲禁军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孤寂。
仿佛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城头那三道注视的目光，姜瑶并未言语，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裾，双手交叠于腹前，远远地朝着城楼的方向，极其郑重地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是帝后昔日的照拂之恩，亦是与过往岁月的彻底诀别。
楚霄看着下方那道伏低的身影，搭在城垛上的手掌微微收紧，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瑶姨看见我了，母后，瑶姨看见曜儿了！瑶姨您要保重身子，早日回京来看曜儿！”
小太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在慕锦璃怀中探出身子，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稚声呼喊。
可惜城高风急，那稚嫩的呼唤刚一出口，便被呼啸的北风吹散在半空之中，未能传至城下。
城门外的姜瑶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停留了数息，随后缓缓直起身子，抬起衣袖在眼角轻轻拭过。
她最后望了那巍峨的城楼一眼，没有再做停留，决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低喝，马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向前，载着姜瑶与三百禁军，渐行渐远，最终汇入官道，彻底隐没在苍茫的道路尽头。
“风大了，带太子回宫吧，朕还要去太和殿议事。”
楚霄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峻，他替慕锦璃拢了拢领口的狐裘，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城楼。
儿女情长终须搁置，送走了姜瑶，朝堂之上还有关乎大夏国运的各种政务，正等待着他这位新君去决断。
......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按品秩分列左右，殿中气氛肃穆而凝重。
楚霄换上了庄重的玄色龙袍，冕旒垂下的白玉珠串遮住了他微蹙的眉宇，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视着阶下的群臣。
“诸位爱卿，今日早朝，朕只议一事。”
“如今北地雪灾初定，梁地也已纳入我大夏版图，这两处的善后与治理之策，关乎社稷根本，尔等皆是朝廷栋梁，有何良策，但讲无妨。”
楚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直接切入了今日的核心议题。
这几日他批阅奏章，深知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若不能尽快让北地与梁地恢复生机，大夏看似强盛的国力随时可能被拖入泥潭。
话音方落，位列文官前排的商部尚书林文远便步出班列，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老臣执掌商部与国库钱粮，今日不得不向陛下直言朝廷如今面临的窘境。”
他抬起头，看着御阶之上的天子，无比沉重地剖析道。
“陛下，往年我大夏只需供养本土十三州之民，国库岁入与岁出尚能维持平衡，略有盈余。”
“然今日之局势已大不相同，北地连遭暴雪，数百万灾民亟待朝廷调拨粮草棉衣以度寒冬。”
“而新附之梁地，历经大战，田亩荒芜，流民四起，陛下仁德，登基之日便下旨免去梁地三年赋税，这意味着梁地非但不能为国库提供分毫赋税，反而需要朝廷源源不断地调拨钱粮前去赈济抚恤。”
林文远顿了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语气愈发凝重。
就在此时，一旁的工部尚书公输奕也跨出一步。
“陛下，林大人所言正是微臣心中所虑。”
“昔日陛下曾立下国策，凡大夏疆土，皆需修筑水泥官道以利商旅，兴建官学书院以开民智。”
“如今大夏本土皆已享此仁政，百姓安居乐业。而北地与梁地既已归附，便皆是陛下之子民，朝廷理当一视同仁。”
公输奕抬起头，神色严肃地望着楚霄，眼中满是对局势的担忧。
“倘若朝廷只在旧土修路办学，却任由北地与梁地道路泥泞、民生凋敝，长此以往，两地百姓必生怨怼之心，认为朝廷视他们为外人，届时民心不稳，恐生肘腋之患。”
“可若要照我大夏之规制，在北地与梁地全面铺开官道、水利与书院的修筑......老臣连夜核算过，所需白银不下三千万两。”
“如今国库虽有盈余，但实在无力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还请陛下圣裁！”
公输奕言罢，与林文远对视一眼，两人皆深深俯首，殿内百官亦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都被这庞大的财政赤字惊到了。
楚霄端坐在龙椅之上，静静听完两位尚书的奏报，面上并未露出慌乱之色，只是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片刻之后，叩击声骤停，楚霄开口，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两位爱卿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北地与梁地，绝不可厚此薄彼，官道要修，书院更要建。”
“但单靠大夏本土的赋税去填补这两地的缺口，如同抱薪救火，长此以往，必会拖垮整个大夏的财政。”
楚霄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俯视着殿下群臣，气势迫人。
“治大国若烹小鲜，堵不如疏，一味地由朝廷单方面输血赈济，终非长久之计。”
“要想彻底化解此局，唯有一个法子，那便是协助北地与梁地的百姓自力更生，刺激当地民生，大力扶持商业。”
楚霄一挥宽大的龙袍衣袖，声音洪亮地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方略一一道来。
“北地虽苦寒，却盛产良马、皮毛与珍贵药材。梁地的茶叶、瓷器闻名天下，之所以如今民生困顿，皆因战乱导致商路断绝、百业停滞。”
说到这里，楚霄目光落在了林文远身上，“商部尚书听旨！”
林文远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应道：“老臣在！”
“着你商部即刻拟定条陈，鼓励我大夏本土豪商大族前往北地与梁地行商置业。”
“凡在两地开设工坊、收购特产、雇佣当地流民做工者，朝廷不仅予以官面庇护，三年内更可减免其三成商税。”
“至于公输爱卿所忧的修路之资，亦可学习大夏修路的办法，由大商贾出资雇佣流民修筑水泥官道，待道路修成，朝廷可特许其在沿途设立关卡，收取五年车马通行之费以抵消修路成本，五年期满后再收归国有。”
“如此一来，朝廷无需动用国库分毫，便能将官道修通。”
“当地流民有了修路与工坊的活计，便有了糊口的工钱，不至于聚众生乱。百姓手中有了余钱，自然要购置粮米布匹，市面一旦繁荣，商税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