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你跑不掉的
摩托艇在海面上颠簸了整整两天。
苏明换了三次油,把最后一桶备用燃油倒进油箱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模糊的海岸线——不是预想中的沙滩,而是连绵的灰色山脉,像趴在地上的巨兽,边缘泛着铁锈般的红。
“那就是西北?”杨阳趴在船头,晒得黧黑的脸上沾着盐粒,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明点头,眯眼看向越来越近的陆地。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没有海水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尘土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像医院的走廊。
他关掉引擎,任由摩托艇随着洋流漂向岸边。
浅滩处全是碎石,棱角锋利,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苏明跳下水,推着摩托艇往岸边走,海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
“这里不对劲。”杨阳也跟着下来,脚刚落地就“嘶”了一声,低头一看,鞋底被碎石划了道口子,“白敬亭的基地不该在这种地方吧?”
苏明没说话,目光扫过岸边的岩石。
石缝里卡着几个烟头,不是常见的牌子,烟蒂上的烫痕很新,像是刚被人丢下。
更奇怪的是,岩石背面有被车轮碾压的痕迹,轮胎纹路很宽,像是越野车留下的,一直延伸向山脉深处。
“有人来过。”苏明捡起一个烟头,捏在指尖捻了捻,“而且不止一波。”
杨阳凑近看了看:“这烟……好像是净化会那帮人的。”
守夜人档案里提过,净化会成员统一配发这种特制香烟,里面掺了微量抑制“虚无”气息的草药。
“他们在等我们?”杨阳的声音有点发紧。
“或者说,在等我。”苏明把烟头丢掉,弯腰将摩托艇拖上岸,翻过来扣在岩石上,“走,去看看。”
他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水,递给杨阳:“喝完,后面不知道有没有补给。”
两人沿着车辙印往山里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地上的植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贴地生长的荆棘,偶尔能看到被啃食过的痕迹,像是大型动物留下的。
“苏明哥,你看那边。”杨阳突然指着左侧的山坡。
苏明抬头,只见山坡上有个黑色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周围的灌木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弹壳。
“进去看看。”
苏明拨开灌木,洞口比想象中宽敞,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生锈的气息。
杨阳从背包里翻出打火机,打着火,微弱的火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是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墙壁上还留着凿子的痕迹,地上铺着简易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
“像是以前挖矿留下的。”杨阳举着打火机往前走,“这地方怎么会有矿洞?”
苏明没说话,注意到墙壁上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用喷漆喷上去的,被风沙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用手擦了擦,露出下面的图案——齿轮眼睛,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守夜人西北分部,1987”。
“是守夜人的地方!”苏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1987年,正是二伯加入守夜人的年份。
难道二伯来过这里?
“苏明哥,你看这个!”杨阳在前面喊了一声。
苏明快步走过去,只见杨阳手里拿着个铁皮盒,上面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在木板下面找到的。”
苏明接过铁皮盒,掂量了一下,不轻。
他找了块石头,砸了几下,锁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文件,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守夜人的制服,站在矿洞入口,笑得一脸灿烂。
左边的那个,苏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年轻时候的二伯。
右边的那个,眉眼间有点眼熟,像是……振江叔?
苏明的手开始发抖,拿起最上面的文件。
是份实验报告,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字句:
“……渊眼碎片能量不稳定……实验体出现排斥反应……”
“……‘摇篮’坐标确认,需启印者血脉激活……”
“……白敬亭博士建议终止项目,风险过高……”
白敬亭?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1987年的白敬亭,已经在做渊眼实验了?
他还是个博士?
“苏明哥,你看这个!”杨阳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这里有个名字!”
苏明凑过去,只见签名处写着三个字:白敬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
“他果然和守夜人有关系!”杨阳的声音带着震惊,“难道他以前是守夜人?”
苏明没说话,继续翻文件。
后面的文件越来越混乱,记录着实验失败的案例,还有人员失踪的报告,最后几页像是日记:
“……小白疯了,他竟然想用人做实验体……”
“……二苏(二伯的外号)发现了,和他吵了一架,把实验数据烧了……”
“……‘摇篮’不能启动,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他们来了,我把最后一块渊眼碎片藏起来了……在……”
日记到这里突然中断,最后几个字被血染红,看不清了。
苏明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
二伯知道“虚无的摇篮”?
他和白敬亭以前认识?
还有振江叔,他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无数的疑问涌上来,让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苏明立刻把文件塞进铁皮盒,对杨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握紧了拳头。
银纹在手臂上悄然亮起,金色的纹路像雷达般感应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一个黑影出现在洞口,背着阳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洞内。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声音很熟悉,带着一丝戏谑。
是零!
苏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一直跟着他们?
“别躲了,”零往前走了几步,银色的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苏明,我们谈谈。”
苏明没动,低声对杨阳说:“找机会往里面跑,里面肯定有别的出口。”
杨阳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你想谈什么?”苏明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挡在杨阳前面。
零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银纹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笑:“谈谈白敬亭的谎言,谈谈你二伯的死,谈谈……振江叔藏起来的渊眼碎片。”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知道碎片在哪?”
“当然。”零晃了晃手里的枪,“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想怎么样?”
“合作。”零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拿到碎片,我帮你救秦月和林晓晓,顺便告诉你所有真相。”
苏明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零的枪口转向洞外,“而且,他已经来了。”
苏明和杨阳同时看向洞口。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洞口,手里拿着净化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是白敬亭。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手里都拿着枪,对准了洞内。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白敬亭走进来,目光在苏明和零之间转了一圈,“零,你又想撬我的墙角?”
零没理他,只是对苏明说:“你看,我说过他会来。”
白敬亭笑了笑,看向苏明:“苏明,别听他的,他只是想利用你拿到碎片,启动‘虚无的摇篮’。”
“你不一样?”苏明的声音冰冷,“你不也想利用晓晓启动净化仪式?”
“那是为了拯救世界。”白敬亭的表情很认真,“净化所有被‘虚无’感染的人,让世界回归正轨。”
“包括我吗?”苏明抬起手臂,银纹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白敬亭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你是启印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零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嘲讽,“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你和那个女人的……”
“闭嘴!”白敬亭突然怒吼,净化杖顶端的水晶亮起白光,射向零。
零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黑影一闪,已经到了白敬亭身后,手里的短刀划向他的脖子。
白敬亭的反应也很快,转身用净化杖挡住短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快走!”苏明趁机对杨阳喊了一声,拉着他往洞深处跑。
“抓住他们!”白敬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苏明拉着杨阳,在黑暗中狂奔,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响声,随时可能断裂。
“这边!”杨阳突然指向右侧的一个岔路口,“我刚才看到有光!”
两人拐进岔路口,光线果然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跑了大概几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地下溶洞,钟乳石倒挂在头顶,像冰锥一样,地上有一条小溪流过,清澈见底。
小溪的尽头是个水潭,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小船,像是用竹子做的。
“有船!”杨阳兴奋地喊了一声。
苏明刚想过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零追了上来,肩膀上中了一枪,鲜血浸湿了黑袍,但手里的短刀依旧紧握。
“他妈的,白敬亭疯了!”零骂了一句,靠在岩壁上喘气,“你们快上船,从水路走,能通到基地后面。”
“你为什么帮我们?”苏明警惕地看着他。
“我说了,合作。”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丢给苏明,“拿着这个,到了基地,找B区的通风管道,这个能打开锁。”
是个银色的钥匙,上面刻着齿轮眼睛的符号。
苏明接住钥匙,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白敬亭的声音:“零,你跑不掉了!”
零脸色一变,对苏明喊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冲向洞口,短刀挥舞,挡住了追来的净化会成员。
苏明咬了咬牙,拉着杨阳跳上小船,用手里的木板当桨,奋力划向水潭深处。
小船在黑暗中前进,只有头顶的钟乳石偶尔滴落水珠,发出“嘀嗒”的声音。
“苏明哥,我们真的要信零吗?”杨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明没说话,看着手里的银色钥匙。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零,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小船划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快到了!”
苏明用力划了几桨,小船冲出了溶洞,进入一条狭窄的水道,两边是混凝土墙壁,显然是人工修建的。
水道尽头是个铁栅栏,外面隐约能看到灯光。
苏明用零给的钥匙打开栅栏上的锁,推开栅栏,小船漂了出去。
外面是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停着几十辆黑色的轿车,远处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在巡逻。
“这里是……净化会基地的地下停车场?”杨阳压低声音。
苏明点点头,示意他别动,自己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个通风口,和零说的一样。
“我们从那里进去。”
两人悄悄跳下船,猫着腰,避开巡逻的人,跑到通风口旁边。
苏明用钥匙打开通风口的盖子,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充满了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在里面匍匐前进,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B区的实验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博士,就等启印者来了。”
“……林晓晓的生命体征有点不稳定,要不要先注射镇定剂?”
“……不用,她是钥匙,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白敬亭的声音!
苏明的心猛地一紧,加快了速度。
管道尽头是个格栅,下面是个实验室,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
苏明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
实验室很大,摆放着各种仪器,中间是一张手术台,秦月就躺在上面,手脚被铁链锁着,昏迷不醒。
旁边的观察室里,白敬亭正站在屏幕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林晓晓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晓晓!”杨阳忍不住低喊了一声,被苏明赶紧捂住嘴。
“别出声!”
苏明的心跳得飞快,他看到秦月的手腕上有个针孔,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基因提取中”。
白敬亭要对她做什么?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对杨敬亭说:“博士,零已经被制服了,要不要带过来?”
白敬亭摇摇头:“不用,留着他还有用。”
他转身看向屏幕上的林晓晓,眼神变得狂热:“准备启动‘净化仪式’,我要让‘虚无的摇篮’重见天日!”
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从背包里翻出之前找到的一把匕首,用力撬开通风口的格栅。
“杨阳,你去救晓晓,我去救秦月!”
“好!”
两人同时跳下通风管道,落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白敬亭和那个白大褂的人同时回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明?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敬亭皱起眉头。
苏明没理他,冲向手术台,挥刀砍向锁住秦月的铁链。
“拦住他!”白敬亭大喊。
那个白大褂的人立刻按下墙上的按钮,实验室的门瞬间关上,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枪。
杨阳则冲向玻璃罩,用力砸向玻璃,但玻璃异常坚硬,纹丝不动。
“晓晓!醒醒!”
林晓晓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杨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惊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苏明砍断了锁住秦月的铁链,将她抱起来,发现她的身体很烫,像是在发烧。
“秦月!醒醒!”
秦月没有反应,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苏明,放弃吧。”白敬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救不了她们的。”
苏明转身,将秦月护在身后,手臂上的银纹亮起,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空气中的“虚无”气息开始躁动。
“白敬亭,你的末日到了。”
白敬亭笑了笑,举起净化杖,顶端的水晶亮起刺眼的白光:“那可不一定。”
白光像一道光柱,射向苏明。
苏明没有躲闪,任由白光击中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传来,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感觉体内的力量被激发了出来,银纹上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耀眼。
“这不可能!”白敬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明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涌出,缠绕上他的身体。
“以启印者之名,我命令你——”苏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停止仪式!”
白敬亭手里的净化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水晶上的白光开始减弱。
实验室里的仪器也开始失控,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玻璃罩里的林晓晓突然坐了起来,眼睛变成了金色,和渊眼一模一样。
“不好!”白敬亭脸色大变,“钥匙激活了!”
他转身想跑,却被苏明抓住了肩膀。
“你跑不掉的。”
苏明的手按在白敬亭的胸口,银纹上的金色纹路钻进他的身体。
白敬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之前的白大褂男人一样。
“不……我的实验……”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停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苏明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秦月,发现她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苏明……”秦月的声音很虚弱。
“我在。”苏明笑了笑,刚想抱住她,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从自己的胸口穿过,刀柄握在秦月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