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夜半点名
江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头沉甸甸的。
他缓缓抬眼，望向地窖上方紧闭的厚重铁门。
他不能辜负这份期盼。
他不仅要救出这些被困的无辜人质，还要顺着这条罪恶的链条，找到背后的老鬼，追回那颗漂洋过海、被偷走的心脏。
在这无边的黑暗囚笼之中，一场暗地的布局，悄然拉开序幕。
江焱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表现得与众不同。
这群人贩子心思阴毒，疑心极重，一旦察觉到有人暗中串联，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刚刚生出希望的人质。
他不能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分开坐，不要凑在一处，减少目标感。”
江焱用气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两人能够听见。
王凯轻轻颔首，慢慢挪向另一侧岩壁，混进几个沉默的男人中间，垂着头，一副疲惫失神的模样。
陈依依则回到那名中年妇女和小女孩身边，挨着她们坐下，伸手悄悄握住小女孩冰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做完这一切，江焱重新靠回窖壁，闭上双眼，大脑飞速梳理刚刚从那名中年男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每天深夜都会下来挑人，被带走的，再也回不来。
挑人的标准是什么？
是年龄、体格，还是别的什么？
是不是专门筛选血型匹配、身体健康的供体？
而老鬼的身份，目前只有一条单薄到近乎虚无的线索。
江焱只知道这个代号，知道陈景和在通话录音里捕捉到了背景里的寺庙钟声。
至于老鬼的样貌、藏身地点、真实身份，乃至这条链条最终流向何处，一概都是空白。
小武那颗被偷运入境的心脏，是他千里奔赴T国、冒险混进货柜潜入这座魔窟的核心目的。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座厂区和那颗心脏有没有直接关联。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是一处活体筛选的中转站。
源源不断抓来的人质被关在地窖，每天都会挑走一批，从此杳无音信。
想要摸到上游，找到老鬼，找到心脏的踪迹。
他就必须摸清这批被选中的人会被送往什么地方。
所有突破口，全都藏在这场深夜点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里光线越发昏暗。
通风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消散，黑暗彻底吞噬整个防空洞。
分不清外面是黄昏还是深夜，在这里，时间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只有饥饿、干渴、恐惧，一点点啃噬所有人的意志。
看守送来一桶浑浊的凉水，还有几块发硬、带着霉味的粗面饼，随意扔在地窖中央，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人质们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取水、拿饼，全程安静无声，连吞咽都尽量放轻。
没有人争抢，长久的囚禁已经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只剩下麻木的求生本能。
江焱也上前取了一小块面饼和半捧凉水。
面饼入口干涩剌喉，他慢慢嚼着，目光一直锁定通往地面的石阶入口。
他在等。
按照那名中年男人的说法，挑人没有固定时辰，但大多是在深夜。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就在大部分人质靠着窖壁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了响动。
沉重的铁门锁芯转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地窖沉闷的黑暗。
“哐——咔哒。”
这一声响起的瞬间，地窖里所有半阖着眼的人，猛地浑身一僵。
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屏住。
所有人都懂这个声音代表什么。
夜半点名，索命来了。
两道手电光柱顺着石阶往下探，惨白刺眼，在人群头顶来回扫动。
沉重的靴子踩在青苔石阶上，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一共两个人，都是厂区的看守，手里拎着一根厚厚的橡胶短棍，腰间别着手枪。
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名单，正是白天押送他们进来的那两个跟班。
“都坐好，不许动。”
其中一个看守用生硬的本地语言呵斥，棍子在空气里挥了挥。
“抬头，让我看看。”
冰冷的呵斥声落下，人质们浑身发抖，按照要求抬起头，任由手电的白光打在脸上。
有人吓得牙齿打颤，眼泪无声往下淌，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江焱也跟着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惊惧，又不敢反抗的神色，眼皮微微颤动，和周围人质的状态融为一体。
他的视线藏在强光之下，悄悄记下两名看守的站位、习惯，还有他们手里那张名单。
名单上写着要求，没有名字。
在这里，他们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一组组等待筛选的货物。
看守拿着名单，时不时伸手推搡人质，摸一下胳膊，捏一捏肩膀，简单判断体格。
“起来。”
看守的棍子点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膝盖上。
那男人浑身一颤，绝望地看向身边的妻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一棍狠狠砸在他脚边的泥土上，尘土扬起，他只能哆嗦着站起身。
他被选中了。
他的妻子瞬间崩溃，想要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呜咽声刚冲出喉咙，橡胶棍直接抽在了她的背上。
沉闷的响声响起，女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捂着后背蜷缩起来，不敢再动。
“安分一点！”看守恶狠狠地低吼，“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年轻男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妻子，眼底一片死寂，被推搡着站到石阶旁，和另外一个被点到的人站在一起。
看守继续往下点名，光柱扫过一个又一个面孔。
江焱心里飞快盘算。
他需要被选中，只有被挑走，才有机会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才能顺着路线追查，寻找老鬼以及那颗失窃心脏的线索。
想到这，等那名拿着名单的看守经过他面前的刹那。
他的右脚悄无声息往外一伸，脚尖恰好卡在看守落脚的位置。
看守重心一失，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往前踉跄。
“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上，手里的手电滚出去老远，光束胡乱在窖壁上乱晃。
地窖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往这边望过来。
江焱顺势往后一缩，肩膀剧烈发抖，脸上铺满恰到好处的惶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看守狼狈地撑着地面爬起来，后背沾满泥土，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橡胶棍，抬脚狠狠踹向江焱的肩膀。
“你他妈想死！”
粗粝的咒骂在密闭地窖炸开。
拳头、脚跟接二连三落在江焱的后背、腰侧、大腿。
沉闷的击打声一声声响起。
“敢绊我？胆子不小！起来！”
看守一边骂一边踢打，橡胶棍抽在皮肉上的声响听得旁边人质浑身发颤。
江焱刻意蜷缩身子护住要害，不反抗、不还手，只发出细碎的、害怕的抽泣，看上去就是一个被恐惧支配、慌乱闯祸的普通人。
另一名看守举着手电照过来，皱着眉打量江焱。
挨了一顿拳脚，江焱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沾了泥土，看着狼狈。
但是骨架和体格摆在那里，没有孱弱病态的样子，正是他们需要筛选的类型。
“起来，到那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