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林飞比我还心疼
林飞知道终止以后。
第一句：
“真不买？”
“嗯。”
“一个多亿那个？”
“嗯。”
“操。”
“你为什么这么心疼？”
“我还研究他们供应商研究一个月。”
我笑疯。
“谁让你研究？”
“我提前准备。”
“那现在白做。”
“跟你一样。”
这小子专往伤口上撒。
“至少我拿工资。”
“我也学到东西。”
“那你还说。”
林飞喝水。
“不过。”
“你狠狠干几个月。”
“最后没买。”
“不会影响你评价？”
“会有复盘。”
“但不代表不买就是失败。”
“如果董事会觉得你太保守？”
“也有可能。”
“你怕？”
“怕。”
“那还停？”
我看他。
“怕评价。”
“就花一个亿？”
“我没这么大病。”
林飞点头。
“也是。”
他突然笑。
“唐欢。”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头。”
“为什么？”
“以前你看准了就上。”
“现在一件事想半年。”
“我现在手里不是几十万。”
“规模不一样。”
“那你以后会不会什么都不敢？”
这个问题。
保安也问过类似。
我笑。
“所以我身边得有你们这种冲的。”
“我现在也不冲。”
“你上个月差点买公司。”
“最后没买。”
“说明我成熟。”
我们两个互相嫌。
其实都在变。
林飞那家四十多人的公司。
现在他自己也越来越会拒。
有个客户给一个大单。
利润不错。
但账期一百二十天。
他最后没接。
当时心疼两周。
所以他其实最懂。
有些钱。
不赚。
也是决策。
群里。
成哥知道海盛没买。
问：
【价格没谈拢？】
我：
【不是。】
保安：
【管理风险。】
成哥：
【那以后东马仓自己建？】
我：
【可能。】
老刀突然冒：
【终于有人学会不是看到东西就往家搬。】
我：
【你不是退休？】
老刀：
【退休不能看热闹？】
林飞：
【你钓鱼呢？】
老刀：
【空军。】
成哥：
【笑死。】
群里热闹半天。
我盯着那些消息。
突然发现。
海盛如果放在几年前。
我们可能会把它理解成：
拿下一个地盘。
现在。
就只是一个资本配置选择。
这种变化。
其实挺大。
……
海盛项目关闭一个月后。
我做最后复盘。
集团要求每一笔终止的大项目。
也要写完整。
不能因为没买。
就一句：
没谈成。
第一部分。
为什么开始。
第二部分。
哪些假设后来被推翻。
第三部分。
为什么停止。
第四部分。
如果未来重启。
条件是什么。
我写到最后。
停很久。
最终写：
交易终止并不代表目标公司缺乏价值，而是当前价格、管理层稳定性、客户关系可转移性与替代建设方案综合比较后，风险调整收益不足。
特别干。
没有一点英雄味。
可这就是现实。
下午。
陈总看完。
问我：
“你学到什么？”
“尽调不是为了证明买得对。”
“还有？”
“已经投入的时间不能当继续理由。”
“还有？”
我想。
“管理者有时候最难的是接受。”
“什么都不发生。”
他笑。
“什么意思？”
“没有并购。”
“没有新闻。”
“没有新业务。”
“四个月最后只少花一笔钱。”
“看起来不像成果。”
“但也是。”
陈总点头。
“你这阶段过。”
我愣。
“培养评价？”
“嗯。”
“这么快？”
“海盛够你学。”
“下一阶段呢？”
他把另一份资料推来。
我一看封面。
不是收购。
是退出。
集团在泰国北部一家合资企业。
准备出售所持股权。
运营多年。
利润一般。
战略协同越来越弱。
总部决定考虑退。
而潜在买方名单里。
有一家特别眼熟。
青石战略股东背后的母集团。
我盯半天。
“又跟我有关系？”
陈总笑。
“你圈子是不是太大？”
“不是我的问题。”
“这笔你先做关联申报。”
“妙妙不参与那个母集团管理。”
“只是青石历史合作关系。”
“但还是申报。”
“行。”
“这次跟海盛不一样。”
“哪里？”
“上次是买。”
“这次卖。”
“买错还能整改。”
“卖出去。”
“想买回来可能不容易。”
我看资料。
第一感觉。
确实更难。
因为退出还有另一个问题。
员工怎么办？
合资伙伴怎么办？
买家是不是只是想拿资产？
集团如果不卖。
未来继续持有成本多少？
不是简单说：
利润低。
卖。
晚上。
我回家。
没有马上看。
先陪闺女拼玩具。
她把一块放错。
我说：
“这里。”
她不听。
非要自己。
结果拼半天。
发现真错。
又拆。
我笑。
“爸爸刚才说了。”
她瞪。
“我自己会。”
我突然觉得。
这句话像极了我们这些管理者。
别人提醒。
没用。
自己错一次。
才懂。
妙妙从工作室出来。
看我没开电脑。
“今天不忙？”
“新项目。”
“那你怎么不看？”
“晚上不想。”
“稀奇。”
“先陪孩子。”
闺女立刻：
“爸爸今天不工作。”
“不是不工作。”
“晚一点。”
她不满意。
妙妙笑。
等孩子睡。
我才把退出项目资料打开。
妙妙坐旁边。
看到潜在买方名字。
也愣。
“这不是我们投资方母集团？”
“嗯。”
“你参与？”
“会。”
“具体交易回避一部分。”
“但区域退出策略我得做。”
她看一会儿。
“卖公司比买公司难吗？”
“可能。”
“为什么？”
“买。”
“至少是往自己手里拿。”
“错了。”
“还有东西在。”
“卖。”
“等于承认。”
“这东西以后不属于你。”
“舍不得？”
“还没感情。”
“但组织上会有。”
“而且退出往往更伤人。”
“员工？”
“股东。”
“合伙人。”
“客户。”
“都有。”
妙妙点头。
“那慢慢看。”
“嗯。”
她准备回工作室。
我突然问：
“你品牌以后会卖吗？”
她回头。
“为什么问这个？”
“刚好想到。”
“现在不想。”
“以后呢？”
“不知道。”
“如果有人给特别多？”
她笑。
“那看多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说品牌是你喜欢的？”
“喜欢又不是不能卖。”
我愣。
她继续：
“我可以喜欢一个东西。”
“也可以有一天觉得。”
“它跟着别人更好。”
“或者我不想做。”
“这不冲突。”
我看她。
“你现在比我会退出。”
“因为我没你控制欲强。”
“你以前青石——”
“闭嘴。”
我笑。
她走以后。
我一个人在书房。
看泰国北部合资项目。
突然明白。
前面海盛教我的是：
不是所有想要的都要拿。
接下来要学的可能是：
不是所有曾经拿到的，都要永远留。
以前的我。
最怕失去。
钱。
人。
地盘。
关系。
只要抓到。
就想握死。
后来才慢慢知道。
真正成熟可能不是抓得多。
而是你清楚：
什么值得长期留。
什么到了时间。
就应该放。
我关掉电脑。
十一点四十。
没继续熬。
去卧室。
妙妙还没睡。
“看完？”
“第一遍。”
“结论？”
“不知道。”
她笑。
“很好。”
“好什么？”
“以前你看二十分钟。”
“就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我躺下。
“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不能。”
我伸手关灯。
黑下来以后。
她突然问：
“唐欢。”
“嗯？”
“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想半天。
职位？
钱？
更大区域？
好像都有。
但都不是“最”。
最后我说：
“别走错太多。”
妙妙笑。
“这不算想要。”
“那就。”
我停一下。
“走得远一点。”
“还能回来。”
她没说话。
手伸过来。
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
我握住。
窗外很安静。
新项目第二天再看。
因为现在的唐欢终于知道。
不是每一个问题。
都必须今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