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为了那百分之十
买方要我们留百分之十。
理由充分。
过渡。
客户信心。
员工稳定。
本地商会也会觉得集团没完全跑。
怎么看都漂亮。
可最大问题是:
我们最初决定卖。
就是因为战略上不该继续占。
那百分之十。
到底是必要过渡。
还是我心里偷偷给自己留一扇门?
我一晚上没签。
梁启东给我电话。
“你纠结?”
“嗯。”
“我觉得可以留。”
“为什么?”
“资本很小。”
“还能分享未来收益。”
“买方也需要信号。”
“那为什么不是五?”
“十是他们提。”
“那我们谈五。”
梁启东笑。
“你现在开始为几个点磨?”
“不是几个点。”
“是原则。”
“什么原则?”
“如果保留股权是因为商业必须。”
“可以。”
“如果只是为了让我感觉没完全离开。”
“不行。”
他停。
“你现在太自我审查。”
“有时候有用。”
“有时候会让决策过度心理化。”
我懂他意思。
投资不是修心。
不能每笔都问:
我是不是有什么童年阴影。
最终还是数据。
所以第二天。
我让团队问:
客户到底需要多少股权保留才有信号?
结果很有意思。
三家核心客户。
都说:
只要服务团队和合同连续。
集团保不保股没那么重要。
员工更不在乎。
本地商会在乎。
但商会不是业务价值。
那十。
一下失去核心理由。
我给买方回复:
不保长期股。
可以交割后六个月保留象征性少数过渡权益。
六个月以后全退。
买方不太满意。
谈。
最后。
保留百分之五。
九个月。
然后按约定价格转。
真正退出。
方案定。
我心里反而舒服。
不是因为少五个点。
是因为知道:
这次不是假退。
成哥听以后。
说:
“你真舍得。”
“嗯。”
“那五个点都只留九个月?”
“对。”
“你要不要留个纪念股?”
“你可以买。”
他笑。
“我不要。”
“为什么?”
“我自己公司一堆。”
“还买纪念?”
也是。
九个月后。
集团彻底退出。
正式交割那天。
我又去了缅北。
不是必须。
我想去。
现场没有横幅。
没有告别大会。
新股东接。
员工换工牌系统。
很多人还是原来的人。
一个老员工见我。
“唐总。”
“以后你不管我们?”
“对。”
“真不管?”
“真。”
他笑。
“那挺好。”
“为什么?”
“以前每次你来。”
“都感觉要有大事。”
我笑骂。
“滚。”
他也笑。
走之前。
我去最早那个仓。
现在已经翻修。
以前墙上的旧痕全没。
我站几分钟。
没有拍照。
也没拿东西。
突然觉得。
真正的纪念。
不一定非要留股份。
你经历过。
就是经历过。
不用永远占着。
回新山。
妙妙问:
“结束?”
“嗯。”
“难受?”
“有一点。”
“后悔?”
“没有。”
她点头。
“那就行。”
我看孩子在客厅玩。
又想到早几年。
我们一群人还狠狠干活命。
现在我居然坐办公室决定:
一个业务该不该退出。
变化太大。
但真正让我确认自己走远的。
不是职位。
不是钱。
是今天我终于能亲手放下一个曾经救过我的东西。
不是忘。
是不用再靠它证明我从哪里来。
……
缅北退出刚落。
菲律宾项目进入核心期。
目标不是买现成公司。
是跟当地一家港口运营商和工业园开发方,共建一个综合工业物流枢纽。
港口后方仓储。
集装箱堆场。
工业配送。
未来还计划接数据平台。
项目总盘子非常大。
集团初期投资就要十几亿。
梁启东从第一轮就特别看好。
他的理由三条。
港口位置好。
制造业和供应链迁移趋势在。
更重要。
周边工业仓储能力现在还没完全形成。
也就是说。
这是一个可以提前卡位的机会。
我最开始谨慎。
因为项目重。
当地合作方治理也复杂。
港口方、园区方、集团。
三方。
以后谁说了算?
这比两方合资麻烦。
梁启东直接说:
“唐欢。”
“你如果每次看到三方就怕治理。”
“以后大基础设施别做。”
“我没说不做。”
“你已经问了四轮谁决定。”
“因为没答清。”
“答案就是董事会。”
“董事会打平呢?”
他无语。
“你是不是连结婚都先写僵局处理条款?”
我笑。
“那倒没有。”
“所以有些事不能全预判。”
这话对。
但我还是坚持把重大事项边界做。
尤其:
预算超支。
大客户折扣。
资本追加。
关联交易。
CEO任免。
三方必须提前约。
第一轮。
港口方不愿。
说当地商业靠关系和效率。
太多审批会慢。
梁启东比我更愿意让。
他认为:
先拿战略位置。
治理可以迭代。
我不同意。
两个人狠狠干。
最后陈总干脆说:
“你们一起去。”
于是我跟梁启东。
连续一周在菲律宾。
白天看港。
晚上谈。
真正让我改判断的是第三天。
我们去看竞争对手附近新建的一个物流节点。
规模不大。
但已经有两家客户签。
如果未来三年再有两三个这种节点起来。
我们这个项目的“先发位置”会变弱。
回来车上。
梁启东问:
“现在?”
我说:
“窗口确实有。”
“那还慢?”
“治理还是要。”
他叹。
“你真烦。”
“你也一样。”
晚上跟合作方狠狠干。
我第一次主动做让步。
不是重大事项。
是日常经营权。
港口方原来担心集团投钱以后天天插手。
我提出:
本地CEO。
当地团队经营。
集团不派运营负责人直接管。
只在董事会、财务和重大事项把。
港口方反而松。
这给我们换来:
关联交易必须回避。
年度预算超一定比例要股东特别批准。
大额采购公开流程。
治理终于平。
梁启东会后说:
“这次不错。”
“你夸我?”
“你终于知道。”
“不是所有控制都要靠股比。”
“我一直知道。”
“少装。”
项目进入投委会。
许航还是反。
不是完全反。
他认为第一阶段规模应该再小。
“客户签约率还不够。”
梁启东说:
“这项目如果等仓全签再建。”
“就没有先发。”
许航:
“那也不能空。”
我问:
“现有明确客户能覆盖一期多少?”
四成。
意向再三成。
剩下开放。
四成不算高。
但港口型基础设施本来不是定制仓。
要留市场。
我这次支持梁启东。
“做。”
许航看我。
“您这次比以前激进。”
“是。”
“理由?”
“战略资源和时间窗口。”
“如果不做。”
“三年后自建替代会更贵。”
“风险?”
“承认。”
“空置风险有。”
“治理风险有。”
“本地需求不及预期也有。”
“但这些是我们愿意承担的。”
许航没再。
投委会通过。
签字以后。
梁启东难得请我喝酒。
“感觉?”
“有点怕。”
“怕就对。”
“你不怕?”
“我更怕不投。”
“这就是你跟我区别。”
“以后可能反过来。”
他说。
“人会变。”
这个项目是我上正职以后。
第一次真正重注。
没有分到特别小。
没有先做半年试。
而是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
狠狠干下。
我晚上回酒店。
盯天花板很久。
突然想起自己最早在园区的时候。
那时候所谓赌。
是没得选。
现在。
我手里有选择。
却还是决定赌。
区别在于。
这一次。
我知道输了会亏什么。
也知道为什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