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王保保在害怕什么？
王保保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是想死，简单。”
林枫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拔出刀，咱俩打一场。你赢了，你走。你输了，你死。”
“你那些兄弟，愿意跟我走的，我收着。不愿意的，发给盘缠，让他们回家。”
王保保没说话。
“你要是想活，也简单。”林枫继续道，“归顺我，草原归你管，你的人还是你的人。我不让你当臣子，我让你当——藩王。”
王保保愣住了。
藩王？
他本以为林枫最多给他个虚衔，把他调离河北，架空他。
没想到……
“秦王此言当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枫看着他，目光坦然：
“本王说话，从不作假。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张定边，戴寿，哪个不是我降将？”
“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该领兵领兵，该管事管事。没人把他们当外人。”
王保保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后退一步，深深一揖。
“秦王胸襟，扩廓佩服。”
林枫也站起身，扶住他：“王元帅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保保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他多少年没听过了。
从父亲死后，他就再没有过家人。
两人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对饮一盏。
“秦王，”王保保放下茶盏，正色道，“扩廓既然归顺，有几句话，想跟秦王说透。”
林枫点点头：“你说。”
“第一，河北那些兵，一半是蒙古人，一半是色目人。”
“他们的家眷都在北边，在大都附近。扩廓可以带着他们打仗，但没法让他们背叛自己的家人。”
“秦王若想让他们真心归顺，得给他们一个盼头。”
林枫沉吟道：“你是说，大都？”
王保保点头：“对。大都拿下了，他们的家眷保住了，他们才会死心塌地。”
“在此之前，扩廓只能保证，他们不跟秦王作对。但要让他们打元廷，难。”
林枫点点头：“我明白了。还有呢？”
“第二，扩廓归顺的事，暂时不能公开。”
王保保道，“元廷那边，扩廓还要周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扩廓的家人、那些兄弟的家眷，都会有危险。”
“秦王给扩廓一点时间，让扩廓慢慢把家眷接出来。”
林枫想了想：“需要多久？”
“半年。”王保保道，“最多半年。”
“好。”林枫点头，“半年之内，我不动河北。你安心办事。”
王保保抱拳：“扩廓多谢秦王体谅。”
林枫摆摆手：“不用谢。咱们是互相体谅。”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王元帅，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你这么爽快。”
王保保也笑了：“扩廓也以为，今天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秦王这么……实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韦一笑和脱因不花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人笑什么，但也跟着松了口气。
......
回去的路上，韦一笑忍不住问：“主公，您真信他？”
林枫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连绵的群山，笑了笑：“信不信的，不重要。”
“不重要？”韦一笑愣住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归顺了，河北就稳了。”
林枫道，“河北稳了，我就能专心打朱元璋。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反——那是以后的事。等他真有那个胆子再说。”
韦一笑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枫忽然问：“韦蝠王，你说，朱元璋现在在干什么？”
韦一笑挠挠头：“大概……在骂娘？”
林枫笑了。
“骂娘？他哪有功夫骂娘。陶安那个老狐狸，肯定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他策马扬鞭，冲下山坡。
韦一笑紧紧跟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群山之间。
另一条山道上，王保保也在往回走。
脱因不花跟在他身边，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元帅，您真信他？”
王保保沉默片刻，缓缓道：“信不信的，不重要。”
脱因不花愣住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王保保道，“等他把朱元璋收拾了，把大都拿下了，我再想反，也反不动了。到时候，是当藩王还是当反贼，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脱因不花想了想，点点头：“元帅英明。”
王保保苦笑一声：“英明？我是走投无路。”
他望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道：“脱因，你说，阿爸要是活着，会不会骂我？”
脱因不花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老元帅最疼您。他要是活着，肯定不希望您死。”
王保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是啊。他肯定不希望我死。”
他策马扬鞭，冲下山坡。
身后，脱因不花紧紧跟上。
两路人马，各自归去。
太行山的夜，悄悄降临。
......
初九，长安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一夜之间，整座长安城都变成了白色。
秦王府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偶尔“咔嚓”一声，落下一大团雪，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
林枫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越积越厚的雪，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刘伯温从议事堂出来，踩着积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公，王保保那边又来信了。”
林枫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捏在手里，望着雪出神。
“主公不想看？”刘伯温问。
林枫摇摇头：“不是不想看，是在想——他这信，是真心，还是试探。”
他拆开信，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细看。
信比上次更长。王保保的字迹依旧刚劲有力，但这一次，字里行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他已经把家眷从大都悄悄接出来了，安置在真定府以北的一个隐秘庄子里。
他说，河北那八万兵马，他一个一个谈过话，多数愿意跟着他走。
有几个元廷死忠，他已经“处理”好了——那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都洇开了。
信的末尾，他写道：
“扩廓既已归顺，当为秦王效死。但有驱使，不敢辞也。”
“然扩廓有一言，不得不告于秦王——河北诸将，虽从扩廓，然其心未附。”
“扩廓在，则彼不敢动；扩廓若不在，则彼必生变。扩廓非贪权，实为秦王计也。望秦王明鉴。”
林枫看完，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王保保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刘伯温沉吟道：“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