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盲目自信，自寻死路
徐豹应了一声，转头招了招手。六个精壮机灵的楚军兵卒立刻小跑着冲到了那门原装铁菩萨跟前。
这六个人，正是徐豹特意安排在南郊操炮场，成天给王天贺和李元宝端茶倒水、偷偷把两人每一个动作都死记硬背下来的精兵。
只见这六个楚兵分工极为明确，一人拿着沾水的羊毛刷子捅进炮管里头清理残渣，一人拿着木尺测量仰角，另外两人用粗麻布包了整整三斤玄真道长炼制的黑火药塞进炮膛，拿长木杆子喊着号子狠狠夯实，最后塞进一颗实心生铁弹，动作行云流水，一板一眼，跟清风寨那两个正牌炮手比起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看着自家士兵这副熟练架势，项天啸阴郁的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微微颔首道：“不错，不过短短几日，便将那山匪的操炮之术学了个十成十。点火吧！”
掌火的楚兵答应一声，用火把凑近炮尾火门，点着引药后熟练地往旁边一滚，双手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抬头往两里外的山坡上看去，等着看铁弹开山裂石的壮观场面。
“噗——嘭！”
炮口喷出一大团夹杂着火星子的浓密黄黑烟雾，铁菩萨沉重的炮身微微往后震了一下，连底下的垫木都没挪窝。
还没等众人去两里外的山坡上找落点，就听见前头不远处的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脖子都僵硬地收了回来，顺着声音往炮口前头百十步远的地方看去。
只见距离炮口仅仅只有十五六丈远的黄土地上，那颗十来斤重的实心铁弹正砸出一个浅坑，随后顺着缓坡慢吞吞地滚了两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丛杂草边上。
十几丈！
在场的楚军校尉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军中随便拉出来一个挽一石硬弓的弓箭手，一箭射出去都能有个百步开外，这五百多斤重的大铁炮，塞了三斤火药，打出来的铁球居然还不如人家步卒用手扔得远？这要是拉到战场上，敌人的骑兵一个冲锋就到脸上了，拿头去轰人家？
“娘的，这算什么玩意儿？尿尿都比这滋得远一点！”徐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项天啸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转过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玄真道长：“这就是你跟本王保证的雷火神药？清风寨一炮能打两里地，你的药打出去十多丈？！”
玄真道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喊道：“王爷饶命！王爷明鉴啊！这……这定是硝石的产地不同！北境苦寒，产出的硝石烈性十足，咱们江南水乡湿气重，产出的土硝天生绵软无力啊！绝非贫道不用心啊王爷！”
陈文清也吓得脸色发白，眼瞅着项天啸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气，他脑门一热，急忙指着旁边那门楚军自造的铁炮说道：“王爷！火药之力虽稍逊一筹，可咱们不妨先试试军器监自己铸造的这门铁炮！若是咱们自己铸的炮管能扛住药力不裂不炸，至少说明咱们已经攻克了铸炮这一关，往后只需慢慢搜寻北方烈硝改良火药便是了！”
徐豹一听这话，为了证明自己督造的铁炮没白费银子，也赶紧帮腔道：“对对对！王爷，末将盯着那帮老铁匠用了上好的生铁，管壁铸得比清风寨那门还要厚实！先试试老子的炮结不结实！”
项天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玄真道长看了两息，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装药！试咱们自己的炮！”
那六个楚军炮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跑到楚军自造的那门铁炮旁，照着刚才的流程，又往里头塞了三斤玄真道长弄出来的土火药，塞进铁弹，点火发射。
“嘭！”
又是一团熏死人的臭鸡蛋黑烟冒出，铁弹慢悠悠地飞出炮口，这回更惨，只飞出去十三四丈就一头栽进了泥地里。
但徐豹根本不管铁弹飞了多远，他第一时间冲到自家造的那门铁炮跟前，围着炮身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又趴在炮口往里头瞅了瞅，顿时咧开大嘴哈哈笑了起来：“王爷！您快来瞧瞧！半点事没有！连道裂纹都没崩出来，炮管子摸着才刚有点温乎气！咱们荆州的铁匠手艺一点都不比清风寨差！”
听到这话，项天啸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那粗大沉重的黑铁炮管，听着那沉闷厚实的回响，看着这门跟清风寨铁菩萨几乎一模一样的大炮，原本窝了一肚子的邪火瞬间散去了大半。
也不知这位楚王殿下这会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看着自家造的铁炮毫发无损，他心里头竟然冒出了一个极其顺理成章的念头——既然这炮管子这么厚实，连炸都没炸，外观看着也结实得很，那岂不是说明楚王府自己造的大炮质量相当不错？刚才之所以只打了十几丈远，纯粹就是玄真这牛鼻子老道炼出来的火药是个废物！
想到这里，项天啸眼睛猛地一亮。
之前陈文清还担心荆州的铁匠铸不出合格的炮管，如今看来，这铸炮根本就没那么玄乎嘛！只要炮管子成了，大不了火药先省着点用，或者想办法去北方买好硝石，楚王府照样能先拉起一支几十门大炮的炮营来！
为了彻底验证自家的炮到底能不能顶替铁菩萨，项天啸大手一挥，直接下了一道命令：“徐豹！去取一包清风寨原装的定装火药过来，给本王填进咱们自己造的这门铁炮里头，实打实地轰上一炮！本王倒要看看，换了真火药，咱们楚地造的大炮能不能一样打到两里开外！”
“哎！末将这就去拿！”徐豹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自家王爷英明神武，乐呵呵地亲自跑去旁边的木箱里，捧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清风寨颗粒火药包。
旁边的陈文清也是连连点头附和：“王爷圣明！这一试，便知咱们这铁炮的真正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