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一炮炸膛，血肉横飞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老铁匠张了张嘴，看着那门昨天半夜才刚敲掉泥模、里头生铁气孔都没法打磨干净的粗糙炮管，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楚王和将军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模样，再想想违逆王爷的下场，老铁匠脖子一缩，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六个楚军炮手接过那包沉甸甸的清风寨原装火药，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刚才那两炮跟放屁一样，实在太丢他们炮手的脸了，这回换上真家伙，总算能威风一把了！

几个人麻利地将整包颗粒火药捅进粗糙的生铁炮膛底部。因为自家铸造的炮膛内壁坑坑洼洼，没有经过镗床切削，铁弹塞进去的时候卡在半道上有些发涩，两个膀大腰圆的炮手干脆抡起木槌，硬生生把那颗实心铁弹给死命砸了进去，把里头的火药包挤得严丝合缝，半点缝隙都没留！

“启禀王爷！装填完毕！”掌火的什长挺起胸膛，大声禀报。

有了前几天在南郊被真火炮气浪震伤的经验，徐豹这回长了记性，连忙护着项天啸和陈文清退到了六十步开外的高台后头。而那六个楚军炮手则照着平时学来的规矩，五个人退后十来步蹲下捂耳，掌火的什长举着火把，满脸期待地捅向了炮尾的引信孔。

六十步外，项天啸微微眯起双眸，嘴角已经提前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引药瞬间燃尽，火苗顺着火门直接窜进了密封的炮膛内部！

清风寨经过多次提纯、水磨、酒精造粒的军用颗粒黑火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燃产生的瞬间膛压，比玄真道长那堆掺杂着泥沙水汽的土火药高出了何止十倍！而包裹着这股狂暴力量的，却不是牛耳山高炉炼制、经过水力锻锤反复锻打去杂的优质精钢，只是一层脆如生铁锅、内部布满了无数肉眼难见砂眼与裂隙的劣质生铁壳子！

甚至连铁弹卡死在膛口的时间都没给它留。

“轰隆——！！！”

一声比之前在南郊试炮时还要狂暴、还要刺耳百倍的恐怖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的旱雷直接砸在了众人的天灵盖上！

没有铁弹呼啸出膛的破空声。

在项天啸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倒影里，那门重达几千斤的楚造大铁炮，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整个炮腹连带着后座，就像是一个被塞满了炸药的泥瓦罐子，当场迸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惨白火光，从里到外彻底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块大如海碗、小如刀片、带着滚烫烈焰与锯齿断口的生铁破片，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浪，呈扇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出！

“小心！护驾！！”

徐豹脸色剧变，魂飞魄散地大吼一声，猛地一把扑过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项天啸死死按倒在黄土台子后头。十几名楚王亲卫更是拼了命地举起铁盾挡在前面。

“铛铛铛！噗噗！”

即便隔着整整六十步远，还是有两块拳头大小的生铁碎块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狠狠砸在了亲卫的铁盾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两名魁梧的亲卫连人带盾砸翻在地，虎口鲜血狂飙！另一块滚烫的碎铁片擦着陈文清的头皮飞过，直接削断了他头上的乌纱帽翅，深深嵌进了后头的山石里，溅起一溜火星！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那六个楚军炮手，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离得最近的那个掌火什长，上半身直接在火光中化作了一团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退后十来步蹲着的另外五个精兵，被密如暴雨般的沉重铁片迎面扫过，有的当场被拦腰斩断，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还有一个胸口插着半截尺许长的生铁残片，整个人飞出去两丈多远，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和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片采石场。

原本架着大炮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木质炮架碎成了漫天木屑，周围十步之内的黄土地全被鲜血和碎肉染成了暗红色。

死寂。

除了远处那两只受惊山羊断断续续的哀鸣声，整个西山秘营三千多号护卫和工匠，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连喘气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求饶的玄真道长，这会儿正趴在一滩烂泥里，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浑身筛糠似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旁边的陈文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摸着自己光溜溜差点被削掉半拉脑袋的头顶，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徐豹满嘴是土，手忙脚乱地从项天啸身上爬起来，伸手去扶自家主公。

项天啸一把推开徐豹的手，黑着脸从地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锦袍下摆上沾着的黄土，又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尸横遍地、血肉模糊的炮位大坑，耳膜里头还在嗡嗡作响。

整整六个好不容易才偷学了一身操炮本事的精锐兵卒，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这么被自家造出来的“神兵”炸成了满地碎肉！

这一声炸膛的巨响，不仅炸碎了那门三千多斤重的生铁大炮，更是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抽在了他这位荆襄之主的脸上，把他心里头那点靠着人多钱多就能轻易摸透清风寨底细的幻想，炸得连渣都不剩！

项天啸站在高台边缘，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死死盯着十多步外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大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连称霸天下的美梦都做好了——只要自家的铁匠能铸炮，哪怕火药稍微差点意思，凭着荆襄九郡的财力物力，堆也能堆出几百门大炮来。到时候不管是北边的赵衡，还是玉京城的魏无涯，都得在他楚王的铁骑和火炮底下俯首称臣！

可现在呢？

一包清风寨的原装火药塞进去，那门被徐豹吹上了天、说是比原版还要厚实半分的生铁大炮，连一下都没撑住，直接就炸成了一堆废铁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