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楚王震怒,强压杀意
更让项天啸心疼得直抽抽的,是地上那六具已经拼都拼不齐的尸首。
那可不是寻常的大头兵!那是徐豹从前锋营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机灵鬼,在南郊靶场当孙子似地伺候了清风寨那两个泥腿子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把清理炮膛、测算仰角、夯实火药的全套本事给学到手!本想着等这几个人学会了,就把清风寨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小子给清风寨送回去,再让这六个人做种子教头,带出一整个炮兵营来。
结果倒好,炮没打出去一发,六个宝贝疙瘩全给炸成了满地碎肉!
“废物……全他娘的是群废物!”
项天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噌”的一声抽出了半截寒光凛凛的剑刃,杀气腾腾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趴在烂泥里的玄真道长,以及远处那几十个早就吓傻了的老铁匠身上。
他现在恨不得亲手拎着剑过去,先把这个满嘴跑马的牛鼻子老道剁成八块,再把那帮连个铁管子都铸不明白的铁匠全砍了脑袋祭旗!
旁边的陈文清和徐豹听见拔剑的动静,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刚才那声炸膛的巨响,到现在还震得他们俩脑瓜子嗡嗡直响,耳朵里头跟塞了一窝马蜂似的。尤其是陈文清,刚才那块滚烫的碎铁片可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只要再往下偏一寸,他这颗脑袋就跟前头那六个炮手一样成烂西瓜了。
这会儿还没从阎王爷手里缓过神来,眼见着自家王爷动了杀心,两人哪还敢站着,腿一软,“扑通”两声,并排跪倒在了项天啸的马靴跟前。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陈文清连乌纱帽掉了都顾不上捡,把脑门往黄土地上砸得砰砰直响,后背上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此事皆是下官办事不力,未曾查验清楚那火药与生铁的脾性,才酿成今日之祸!请王爷降罪!”
徐豹也吓得一哆嗦,他虽然是个浑人,但也知道这回自己督造的大炮当着王爷的面炸了膛,还差点伤着王爷,这罪过要是较真起来,扒了他这身将军皮都算轻的。
“王爷!是末将瞎了狗眼,轻信了那帮老铁匠的鬼话!末将这就去把那帮老东西的脑袋全拧下来,给死去的六个弟兄偿命!”徐豹磕了个头,红着眼珠子就要起身去拿刀。
“站住!”
项天啸冷喝一声,拔出半截的佩剑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十个老铁匠,又看了一眼磕头如捣蒜的陈文清。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陈文清在书房里劝谏他的话——这天下会造火器的人就那么多,清风寨之所以能弄出铁菩萨,就是因为把工匠当祖宗供着。若是楚王府动不动就杀工匠,往后荆襄之地谁还敢替王府钻研新奇玩意儿?
更何况,刚才那一下虽然把自家的炮给炸了,但也彻底让项天啸看清了一个事实:清风寨的火药和火炮,绝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如果现在一怒之下把玄真老道和这帮铁匠全宰了,那之前砸进去的几万两银子就彻底打了水漂,往后更是连个瞎琢磨的人都没了。
项天啸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行把涌到嗓子眼的暴戾杀意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哐当!”
他将半截剑刃重重推回剑鞘,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徐豹的肩膀上,直接把这身高八尺的壮汉踹了个跟头。
“拧脑袋?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你徐豹去给本王打铁铸炮吗?!”
项天啸指着徐豹和陈文清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本王给了你们那么多银子,调了三千精兵把你们护在这山沟里!结果呢?一个弄出来的火药跟放屁一样,连十多丈都打不出去!一个铸出来的铁炮跟纸糊的一样,差点把本王都给送上天!你们两个就是这么替本王分忧的?!”
徐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文清更是把头埋在两只手中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下官该死,下官有负王爷重托……”
项天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人,胸口又是一阵发堵。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看着满地的狼藉,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陈文清,本王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项天啸冷冷地甩了甩袖子,“人,本王今天一个不杀!但这西山秘营的账,本王给你记着!让那帮铁匠和那个牛鼻子老道接着给本王试!什么时候铸出了不炸膛的炮,炼出了能打两里地的药,什么时候再来见本王!要是再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本王,下次不用试炮,本王直接把你们三个塞进炮管里当炮弹!”
“还有,把地上那六个弟兄的碎肉给本王捡干净了,厚葬!抚恤金按阵亡的最高例,翻三倍往下发!对外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说咱们自己造的炮炸了膛,军法从事!”
骂完这一通,项天啸连看都没再看趴在泥里的玄真道长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亲卫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采石场山口外,山谷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
“呼……呼……”
陈文清一屁股瘫坐在黄土地上,伸出哆哆嗦嗦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那缕被铁片削断、还带着焦糊味儿的头发,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徐豹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大坑:“乖乖……这清风寨的火药,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同样是塞了三斤,牛鼻子那药放进去跟挠痒痒似的,人家这药放进去,直接把三千多斤的生铁疙瘩给撕碎了!刚才要不是老子扑得快,咱们爷仨这会儿都得跟那六个倒霉蛋一块儿去阎王殿报到了!”
陈文清苦笑了一声,扶着膝盖勉强站起身,腿肚子还在直打转。
他转过头,看向十来步外那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