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覃老汉的审视!

第878章 覃老汉的审视!

覃老汉笑呵呵地给李去疾盛了一碗汤。

“李小哥,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山里雾气重,这汤去湿。”

李去疾接过碗,还没喝就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鲜香扑面而来,他睁开眼时,眼睛都在发亮。

喝了一口,李去疾忍不住赞道:“覃老伯,这次的鲜味比上次还足。这是……加了什么新料?”

“哪有什么新料。”覃老汉得意地笑了,“那是,今年雨水好,菌子吸足了山里的灵气。这一窝是我在老林子深处找到的,那地方连猎人都不常去,菌子长得格外肥厚。”

说着,他又给锦书她们一人盛了一碗。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喝汤的样子。

每个人都是那副陶醉的表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碗。

清澈见底的汤,能看见碗底细碎的菌子和几片嫩叶,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那股鲜味像一记闷棍,直直砸在舌尖上。

和味精那种直愣愣的冲击不一样,是从舌根慢慢渗出来的,一层一层的,像山风吹过树林,每一层都带着不同的气息。

朱元璋咽下去,喉咙里还在回味。

朱元璋默默又盛了一碗。

锦鱼在旁边看见了,捂着嘴偷笑。

朱元璋装作没看见,埋头喝汤。

第二碗下肚,那股鲜味还在喉咙里回荡,像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他又盛了第三碗。

这次他喝得慢了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品,想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等他喝完第三碗,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院子里,其他人都停下了筷子,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还行”的表情,把碗放下。“嗯,味道不错。”

覃老汉坐在对面,看着朱元璋连喝三碗的样子,眼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夹起一筷子金黄色的菌子,放进朱元璋碗里。

“马老爷,尝尝这个。”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从进院子到现在,覃老汉虽然客气,但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主动的示好。

覃老汉居然主动给他夹菜。

朱元璋心里清楚,这一筷子的分量不轻。

他夹起那筷菌子,送进嘴里。

炒得微焦的菌子,一入口就炸开了。干香、酥脆、回甘,跟刚才的汤完全不同的风味,但鲜味更浓更厚,像是被压缩了十倍,在舌尖上爆开。

那种口感,介于肉和菜之间,嚼起来有撕扯感,像是在吃极嫩的鸡肉,但又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朱元璋嚼了两下,咽下去。

回味在嘴里久久不散。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几块菌子,忍不住问:“这叫什么?”

“鸡枞。”覃老汉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只在雨季出,过了时辰就没了。这东西挑地方,不是哪座山都有,得是那种几百年的老林子,树根下才能长出来。我走了三天山路才采到这一窝,就这么小小一篮子。”

他指了指墙角的竹篮,里面剩下的鸡枞确实不多了。

朱元璋把剩下的菌子吃完,又问:“这东西能晒干吗?能不能长时间保存?”

覃老汉却笑了一下。

“能晒干,但味道会差很多。鸡枞这东西,最好的吃法就是现采现炒,越新鲜越好。我从云南把它带出来,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每天换新鲜的芭蕉叶包裹,味道已经差了三成。要是晒干了再泡发,那鲜味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朱元璋一边听讲解,一边继续吃菜。

但他的筷子,明显比刚才勤快了。

李去疾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松了口气。

食物果然是最好的破冰工具。

酒过三巡,覃老汉话多了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好酒,但够劲。”覃老汉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李去疾和朱元璋各倒了一碗。

朱元璋端起碗闻了闻,这酒的味道很冲,带着一股粗粝的粮食香。

“马老爷,”覃老汉举起碗,看着朱元璋,“李小哥带来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朱元璋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覃老汉看着他,眼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欣赏。

“马老爷也是苦出身吧?”覃老汉忽然问。

朱元璋顿了一下,点点头。

“看得出来。”覃老汉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真正苦过的人,吃东西的样子骗不了人。那些没挨过饿的人,再好吃的东西放他面前,也就那么回事。可真正饿过的人,看到好吃的,眼睛里会发光。”

朱元璋心里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覃老汉观察人的方式跟他不一样。

他看人看的是眼神、气势、举止,看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威胁,有没有野心,能不能用。

覃老汉看的是最本能的反应。

饿没饿过,苦没苦过,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覃老伯,”朱元璋放下碗,“您这手艺,真绝了。”

“不是我手艺好,是山里的东西好。”覃老汉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遗憾。“云南那地方,靠山吃山,光菌子就有几十种。这次我只带了七八样,还有些更好的,太娇气,带不出来。”

“那边一年四季都有菌子。春天出松茸,夏天出牛肝菌,秋天出鸡枞,冬天还有一种黑的,叫黑虎掌,炖汤最好。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味道。”

“还有各个寨子里织的锦、打的银饰,那手艺真是绝顶!苗家的银饰能做得跟蝴蝶翅膀一样薄,戴在身上走路都会响。彝家的织锦,那颜色鲜艳得像是把彩虹织进了布里。”

覃老汉说到这里,眼睛里都在发光。

“最厉害的是某些特定的药材。”覃老汉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三七、天麻、云木香,这些中原比较少见的药材,那边遍地都是。”

朱元璋听着,筷子停在半空。

“遍地都是?”

“可不是。”覃老汉说,“山里的苗寨、彝寨,家家户户都会采药。小孩子五六岁就跟着大人进山,什么药材长在哪里,什么时候采最好,闭着眼睛都知道。可是……”

他叹了口气。

“没人收,卖不出去,就只能自己留着用。”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覃老汉。“为什么没人收?那可都是好东西。”

“路不通啊。”覃老汉又倒了一碗酒,一口闷了。“从寨子里把药材背出来,要走十几天山路。山路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等背到能卖的地方,药材都发霉了一半,好好的三七变成了烂泥,谁还要?”

“而且官府查得严,稍有不慎就被扣了,人财两空。有时候运气不好,遇到心黑的官差,不但货没了,人还得被关进大牢。”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菌子、药材、还有覃老汉提到的银饰、织锦……这些东西如果能大规模流通到中原,不仅能养活云南多少百姓,更能为朝廷创造巨大的商税收入。

如果云南平定后,不是单纯靠武力驻军,而是用商路把云南和中原连起来,让云南的山货流出去,让中原的盐、铁、布匹流进来,用经济纽带把两地绑在一起……

这比驻十万大军都牢固。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喝了口酒。

覃老汉又说起商路上的危险。

“这条路上,土匪不可怕。”覃老汉的声音低了下来。“土匪打不过可以跑,可以绕路,顶多破点财。真遇到讲规矩的土匪,给够了买路钱,人家还会放你走,甚至告诉你前面哪段路不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最怕的是穿官衣的。”

朱元璋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收紧。

覃老汉没注意到,继续说:“前两年有支商队,跟我不是同一条路,是正经生意人。队伍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边境被巡检司的人扣了,非说他们走私,货全没收,人关了三个月。”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废了。领头的那个,原本是个壮小伙,进去的时候还能扛两百斤,出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见人就发抖。”

“那个官不是要抓走私,就是要钱。给够了就放人,给不够就往死里整。”

覃老汉说完这句话,拿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碗墩在桌上。

朱元璋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覃老汉口中的“穿官衣的”,是他朱元璋治下的官员。这些人代表的是他的脸面,是他的朝廷。

覃老汉的恐惧,某种意义上就是对他朱元璋的恐惧。

黄袍小人站在御案后,脸色铁青:“这些贪官污吏,该杀!杀他个干干净净!”

破衣小人蹲在地上,低声说:“可杀了又能怎么样?覃老汉还是怕官府,还是不信朝廷。他怕的不是哪个具体的官,他怕的是所有穿官衣的。”

朱元璋捏着酒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是杀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

李去疾看出气氛不对,笑着岔开话题。“覃老伯,这次带来的山货,我照旧收。价钱还是老规矩,不会让您吃亏。”

覃老汉脸上的阴霾散了一些,笑了。

“李小哥就是痛快,跟你做生意,我放心。”

气氛又暖了回来。

饭后,覃老汉让两个年轻伙计收拾碗筷,自己泡了壶茶。

他招呼李去疾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朱元璋也跟着坐下。

覃老汉给两人倒茶,看了朱元璋一眼。

这次的目光比刚见面时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

不过这次的审视不再是戒备,更像是在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朱元璋接住那个目光,脑中飞速运转。

该怎么把话题引向正事?

李去疾已经提前告诉过他,覃老汉最烦开门见山谈生意的人。

又不能提朝廷、官府这些字眼,一提覃老汉就会警惕起来。

该怎么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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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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