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公主领命,心思微妙
圣旨送到公主府时,赵灵溪正对着镜子梳头。
小莲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宫里来人了!是孙公公亲自来的!”
赵灵溪手一顿,放下梳子:“请到前厅。”
前厅里,孙德海捧着明黄圣旨,脸上堆着笑:“殿下,接旨吧。”
赵灵溪跪下,身后一众侍女跪了一地。
孙德海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细盐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特命灵溪公主监理盐务,协调整合各部,监督账目,确保新政顺利……钦此!”
圣旨念完,厅里静了片刻。
赵灵溪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信任。”
孙德海把圣旨递过来,笑呵呵道:“殿下,这可是陛下对您的器重啊。细盐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盯着呢。”
“有劳孙公公跑一趟。”赵灵溪起身,示意小莲递上荷包。
孙德海接过,掂了掂,笑容更盛:“奴才多谢殿下赏。陛下说了,让您放手去办,有什么难处,直接进宫说。”
“是。”
送走孙德海,赵灵溪拿着圣旨回到书房,往桌上一放,盯着看了半天。
小莲小声问:“殿下,您……不高兴?”
“高兴?”赵灵溪挑眉,“我这是被架在火上烤。”
“啊?”
“你想想,”赵灵溪坐下,“细盐利大,多少人眼红?我这么个公主掺和进去,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往后麻烦事儿多着呢。”
小莲似懂非懂:“可这是陛下旨意……”
“是啊,圣旨。”赵灵溪叹气,“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她想起林澈那厮在御书房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那混蛋,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公主殿下心地善良”、“明察秋毫”、“身份超然”……说白了就是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
可气归气,赵灵溪不得不承认,林澈这步棋走得妙。
拉上她,确实能镇住不少人。至少那些想伸手的,得掂量掂量得罪公主的后果。
而且……细盐这事,确实利国利民。
赵灵溪想起父皇说起细盐时眼里的光,想起林澈献上的那些改良法子,想起那些在寒冬里领到冻疮膏的穷苦人……
“算了。”她自言自语,“既然接了,就好好办。”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殿下,林大人求见。”
赵灵溪眼皮一跳:“让他进来。”
林澈抱着厚厚一摞文书进来,脸上堆着笑:“殿下!恭喜殿下领旨!”
赵灵溪冷眼看他:“恭喜?林澈,你算计本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本宫要不要这‘喜’?”
林澈“嘿嘿”笑,把文书放下:“殿下这话说的,罪臣哪敢算计您?这都是为了公事,公事。”
“公事?”赵灵溪拿起一份文书翻了翻,“那你告诉本宫,这招工告示上,为什么非得写‘由灵溪公主最终审定’?”
“这不是显得郑重嘛!”林澈“诚恳”道,“殿下您想,细盐工坊招人,要是随便谁都能进,那不乱套了?有您把关,招来的人才能放心用。”
赵灵溪盯着他:“你是想让本宫替你背锅吧?以后招的人出了岔子,就是本宫识人不明。”
“哪能啊!”林澈摆手,“招人是罪臣负责,面试也是罪臣来。您只是最后看一眼名单,签个字。真要出岔子,那也是罪臣的错!”
他说得信誓旦旦,赵灵溪却半个字不信。
这厮滑头得很,现在说得好听,真出了事,指不定怎么推卸责任。
但她没戳穿,只是道:“行了,这些文书本宫会看。你还有事?”
“有!”林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工坊那边已经开始动工了。但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工部派了个刘主事来‘协助’。”林澈撇嘴,“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监视。那老小子带了几个人,在工地上转悠一天了,问东问西的。”
赵灵溪皱眉:“你想让本宫出面赶人?”
“不不不,”林澈摇头,“赶不得。人家是奉命来的,赶了反而落人口实。”
“那你想怎样?”
林澈“嘿嘿”笑:“罪臣想请殿下……明天去工地上转转。”
赵灵溪一愣:“本宫去工地?”
“对啊!”林澈说得理所当然,“您是监理,去视察工地,合情合理吧?您一去,那刘主事还敢乱问?还敢指手画脚?到时候您往那一站,说几句场面话,底下人就知道谁说了算了。”
赵灵溪听明白了。
这厮是要借她的势,镇住工部那些人。
“林澈,”她眯起眼,“你真是把本宫利用得淋漓尽致啊。”
“冤枉啊殿下!”林澈“叫屈”,“这怎么能叫利用呢?这叫……合理运用资源!您想啊,您要是不去,那刘主事天天在工地上转悠,耽误工期不说,还容易泄露秘法。您去了,往那一站,他敢不收敛?”
赵灵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本宫去了,真把你那摊子事管起来?”
林澈“笑”了:“那敢情好啊!有殿下亲自坐镇,罪臣求之不得!正好可以偷懒……啊不是,正好可以跟殿下多学学!”
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让赵灵溪又好气又好笑。
这厮,脸皮是真厚。
“行了,”她摆摆手,“明天什么时辰?”
“巳时吧,”林澈赶紧道,“那时候工地上最热闹,正好让大家都见见殿下。”
“知道了。”
“那罪臣告退!”
林澈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殿下,您明天穿利索点,工地上灰大。”
赵灵溪抓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扔,林澈“嗖”一下溜了。
等他走了,小莲才小声说:“殿下,这林大人……胆子也太大了。”
赵灵溪放下镇纸,摇头:“他不是胆子大,是算准了本宫不会真生气。”
“啊?”
“你想想,”赵灵溪道,“细盐这事,现在是本宫监理。工坊建好了,是本宫的政绩;建不好,是本宫的失职。他林澈可以跑,本宫跑不了。所以啊,他吃准了本宫会配合。”
小莲恍然大悟:“那他这是……把您绑一块儿了?”
“是啊。”赵灵溪苦笑,“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她拿起林澈留下的文书,一份份翻看。
招工名单、物料清单、工期计划……写得倒是挺详细,字也工整。
翻到某一页时,她忽然停住。
那是一份关于煮盐灶改良的草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什么“烟道要斜着走,省柴”,什么“锅底加厚,耐烧”,什么“出盐口要开在这儿,方便”……
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
赵灵溪盯着那草图看了很久。
这林澈……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她想起父皇说过,林澈在牢里时,靠着回忆画出了细盐法的全套流程。
一个纨绔子弟,怎么会懂这些?
“小莲,”她忽然道,“你去查查,林澈入狱前,都跟什么人来往。”
“是。”
小莲退下后,赵灵溪继续看文书。
看着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虽然被算计了,但这摊子事……好像还挺有意思。
至少比在府里绣花、听戏有意思。
而此时,林澈正坐着马车往家走。
王三在外头赶车,忍不住问:“世子爷,公主殿下真答应明天去工地?”
“答应了啊。”林澈翘着二郎腿,“她敢不答应吗?现在她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去那灰头土脸的地方……”
“你懂个屁。”林澈撇嘴,“她不去,工部那帮孙子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她去了,往那一站,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摊子事,公主罩着!”
王三挠头:“可公主能镇得住吗?”
“镇不住也得镇。”林澈眯起眼,“她现在比咱们还急。工坊早一天建好,她早一天有政绩。建不好,她脸上也无光。所以啊,她不但会去,还会好好配合。”
他说着,忽然“嘿嘿”笑起来:“这公主,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挺上道。明天得让她多露露脸,以后办事才方便。”
“世子爷,您这是……要把公主当招牌使啊?”
“废话。”林澈理直气壮,“不使白不使。”
马车颠簸着,林澈靠在车厢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公主视察,场面得搞大点。
得让工地上那些工匠都知道,公主来了,以后得听公主的。
也得让工部那刘主事知道,别瞎掺和。
还得……还得让京城里那些看热闹的知道,细盐这摊子,有公主坐镇,稳得很。
他越想越美,嘴里哼起小调。
王三在外头听见,也跟着乐。
主仆俩一个哼一个笑,马车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而公主府里,赵灵溪还在看文书。
她看得很仔细,不时拿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看到某处时,她皱眉,提笔在旁边批注:“此处开销过大,需核实。”
又看到某处,她点头,批注:“此法可行,可试行。”
等全部看完,已是深夜。
小莲端来宵夜,小声道:“殿下,该歇息了。”
赵灵溪揉揉发酸的眼睛:“明天去工地,要穿什么?”
小莲一愣:“殿下真要穿利索点?”
“嗯。”赵灵溪想了想,“找套方便行动的衣裳,料子不必太好,耐脏就行。头发也梳简单点,别戴太多首饰。”
“是。”小莲迟疑道,“可这样……会不会太朴素了?”
“去工地,又不是去赴宴。”赵灵溪道,“穿得太好,反而显得做作。”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明天多带几个人。本宫倒要看看,那工地上到底什么样子。”
小莲应下,退出去准备。
赵灵溪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堆文书,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她还是个深宫公主,每天无非是读书、绣花、听戏。
现在,却要监理盐务,去工地视察,跟朝臣周旋……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林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澈时,那厮在御书房里大放厥词,气得父皇差点把他拖出去砍了。
后来在牢里再见,他又是一副混不吝的德行。
可现在……他却成了她的“合作伙伴”。
“林澈啊林澈,”赵灵溪轻声自语,“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窗外月色正好。
明天,会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