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公主好奇，私下询问

过了两天，赵灵溪又去了趟工地。

这次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的。

到的时候，林澈正蹲在灶台边上，跟几个工匠比划着什么。

他今天没装病——反正公主已经见过了，再装就假了。

“这烟道得再高点，”林澈指着图纸，“不然烟出不去，闷在里头，费柴。”

老工匠点头：“小人明白了，这就改。”

林澈站起身，一回头，看见赵灵溪站在不远处。

他愣了一下，赶紧行礼：“殿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灵溪走过来，看了眼灶台：“本宫来看看进度。林大人今天气色不错啊。”

林澈“嘿嘿”笑：“托殿下福，好多了。”

赵灵溪没接话，只是沿着工地走了一圈。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灶台已经砌好大半，晒盐场也平整得差不多了，仓库的地基都打好了。

进度比预想的快。

逛完一圈，赵灵溪走到工地边上的棚子里坐下。

林澈跟进来，给她倒茶。

“你也坐。”赵灵溪道。

林澈坐下，心里直打鼓——这公主，今天有点不对劲。

果然，赵灵溪喝了口茶，忽然问：“林澈，你老实告诉本宫，你到底病没病？”

林澈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殿下这话说的……罪臣当然病了，不然能在牢里躺那么久？”

“是吗？”赵灵溪看着他，“可本宫听说，你在牢里的时候，还能看书、能写写画画，能琢磨出细盐的法子。这像是病重的人能干的事？”

林澈“笑”了：“殿下，病重也不耽误动脑子啊。罪臣那是……那是病中无聊，瞎琢磨。”

“那你出狱那天，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怎么就好了？”

“这个……”林澈眼珠一转，“出狱那天是真难受，天牢阴湿，待久了谁都受不了。这几天养了养，好点了。”

赵灵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林澈，你觉得本宫好糊弄吗？”

“罪臣不敢！”

“不敢？”赵灵溪冷笑，“那你告诉本宫，你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若是装病，装给谁看？”

棚子里安静下来。

外头工匠们干活的声音传进来，更显得棚子里静。

林澈沉默了会儿，忽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殿下英明。罪臣这病……好与不好，全看陛下需要罪臣病多久。”

赵灵溪一愣。

林澈凑近些，声音更低：“殿下您想啊，罪臣刚出狱，要是活蹦乱跳的，陛下心里能踏实？可要是病得太重，陛下又该觉得罪臣没用。所以啊，这病得拿捏好分寸——得让陛下觉得，罪臣还有用，但又没太大威胁。”

他说得直白，赵灵溪听得心惊。

这厮……居然敢这么说？

“你就不怕本宫告诉父皇？”赵灵溪问。

林澈“笑”了：“殿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告诉陛下，对殿下没好处。”林澈坐直身子，“细盐这摊子，现在是殿下监理。罪臣要是倒霉了，这摊子谁来接？工部那帮老爷？他们能乖乖听殿下的话？到时候耽误了工期，坏了大事，殿下脸上也无光。”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罪臣虽然耍了点小聪明，但活干得漂亮啊。您看这工地，进度快，质量好，花的钱还少。陛下要的是结果，过程里有点小心思……陛下不会在乎的。”

赵灵溪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林澈说得对。

父皇要的是细盐，是盐利进国库。至于林澈是真病假病……只要活干好了，父皇才不会追究。

“你倒是看得明白。”赵灵溪道。

“没办法，”林澈摊手，“罪臣得活着啊。要想活着，就得明白陛下想要什么，殿下想要什么，然后……给。”

他说得实在，实在得有点赤裸。

赵灵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厮虽然满嘴脏话、满肚子算计，但至少……不虚伪。

“行了，”她摆摆手，“本宫就当不知道。但你记住，细盐这事，必须办好。办好了，你有功；办砸了，本宫第一个收拾你。”

“罪臣明白！”林澈“正色”道，“殿下放心，罪臣一定把事办好！”

赵灵溪又坐了会儿，问了几个工坊的细节，才起身离开。

林澈送她到马车边。

上车前，赵灵溪忽然回头：“林澈。”

“殿下？”

“你那些本事……到底从哪儿学的？”赵灵溪问，“别跟本宫说什么书上看的、梦里学的。本宫不信。”

林澈“嘿嘿”笑：“殿下，有些事，您还是别问太清楚。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

赵灵溪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没再问，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

王三凑过来：“世子爷，公主这是……起疑心了？”

“疑心就疑心呗，”林澈撇嘴，“她又没证据。再说了，她现在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不会乱来。”

“可万一……”

“没有万一。”林澈转身往回走，“赶紧干活，月底之前，第一批灶台必须弄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天天泡在工地上。

灶台砌好了，锅也架上了。晒盐场铺上了细沙，仓库的墙也砌起来了。

进度快得让人惊讶。

工部刘主事每天来看，每次看都心里直嘀咕——这林澈，真是个人才。

他虽然不懂盐务，但懂工程。这工坊建的，处处透着巧思，花钱少，效率高。

他写了份汇报送回工部，把林澈夸了一通。

工部尚书李岩看了汇报，也惊讶——林澈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而林澈，在工坊基本建好后，开始琢磨下一件事——招工。

煮盐晒盐都需要人手，而且得是熟手。

他写了份招工告示，让王三去贴。

告示一出，又引来了不少人。

这次招的是煮盐工、晒盐工，还有搬运工。

林澈亲自面试，问得仔细：“以前干过盐活没有？懂不懂火候？手脚利索不利索？”

来应聘的大多是盐户出身，懂行。

林澈挑了三十几个熟手，定了工钱——比市价高两成，但要求也严:手脚干净，不许偷盐；认真干活，不许偷懒。

工人们一听工钱高，都乐意干。

人招齐了，工坊就算正式开张了。

开张那天，林澈请了赵灵溪来“剪彩”。

其实就是拉根红绸子，让公主拿剪刀剪一下，讨个彩头。

赵灵溪本来不想来，但林澈说:“殿下，您得来。您来了，工人们才知道这工坊是谁罩着的，干活才踏实。”

赵灵溪想想也是，就来了。

剪彩仪式简单，但工人们都很兴奋——这可是公主啊！金枝玉叶！

仪式完，林澈带着赵灵溪参观已经建好的工坊。

灶台烧起来了，大锅里煮着盐水，热气腾腾。

晒盐场上，工人们正在翻晒盐沙。

仓库里，堆着刚采来的粗盐。

赵灵溪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还是个想法。现在，已经成了实实在在的工坊。

“林澈，”她忽然道，“你确实有点本事。”

林澈“嘿嘿”笑:“殿下过奖。这才刚开始，等第一批细盐出来，您再夸。”

正说着，一个工人跑过来:“林大人！第一锅盐快出来了！”

林澈眼睛一亮:“走，殿下，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煮盐区。

大锅里，盐水已经熬得差不多了，锅底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

老工匠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盐铲出来，放进竹筐里。

林澈走过去，抓起一把盐，搓了搓，又看了看成色。

“还行，”他点头，“但还能再细点。下次火候控制好点，别熬太老。”

“是！”老工匠应道。

林澈把盐递给赵灵溪:“殿下您看，这就是咱们的第一锅盐。”

赵灵溪接过，仔细看了看。

盐确实细，白，比市面上卖的粗盐好多了。

“这盐……能卖多少钱一斤？”她问。

林澈算了算:“成本大概五文，卖的话……先定十文吧。等产量上来了，再降价。”

“十文？”赵灵溪皱眉，“市面上的粗盐都卖十五文，咱们卖十文，会不会太便宜了？”

“便宜才好卖啊。”林澈道，“咱们要的是薄利多销，把市场占住。等老百姓都吃惯了咱们的细盐，那些卖粗盐的，自然就混不下去了。”

赵灵溪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她看着手里的盐，又看看热火朝天的工坊，忽然觉得，这摊子事……也许真能成。

而林澈，看着那一筐白花花的盐，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扩大产量，抢占市场，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嘿嘿”笑起来。

赵灵溪瞥他一眼:“笑什么？”

“笑好日子要来了。”林澈道。

赵灵溪没接话，只是看着工坊，嘴角也微微勾起。

是啊，好日子……也许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