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丞相余党的暗流
城西,赌坊后院。
油灯昏黄,照得屋里人影幢幢。
黑瘦汉子搓着手,对坐在阴影里的人说:“三爷,林墨堂那废物,栽了。”
阴影里的人“嗯”了声:“废物就是废物。不过……他栽了也好,省得分钱。”
黑瘦汉子舔舔嘴唇:“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咋办?”三爷冷笑,“林澈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细盐让他赚足了,白糖也要成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的生意全得黄。”
黑瘦汉子咬牙:“可不是嘛!细盐十文一斤,谁还买咱们的私盐?以前一天能出几十斤,现在……三五斤都难卖!”
三爷从阴影里探出身子——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林澈不能留,”他阴沉道,“但也不能咱们自己动手。得借刀杀人。”
黑瘦汉子眼睛一亮:“三爷有主意了?”
三爷“嘿”了声:“工部那个周侍郎,不是眼红细盐吗?咱们就给他递把刀。”
“怎么递?”
“林澈的工坊,现在每天出多少盐?运往哪儿?走哪条路?”三爷道,“把这些消息透给周侍郎。他手下那些盐官,正愁没机会找茬呢。”
黑瘦汉子点头:“懂了!让盐官去查他!查他个底朝天!”
“不光查,”三爷眯起眼,“还得给他加点料。”
他压低声音:“盐坊里,咱们不是还有个内应吗?”
黑瘦汉子一愣:“王五不是被抓了?”
“王五是王五,”三爷道,“还有个……老赵。”
“老赵?”黑瘦汉子瞪大眼,“那个晒盐的老赵?”
“对,”三爷“笑”了,“他儿子欠了咱们赌坊五十两银子。让他办点事,他敢不办?”
黑瘦汉子兴奋起来:“三爷英明!那……让他办啥?”
三爷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这个,找机会撒到盐里。不用多,一锅就行。”
黑瘦汉子接过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些灰色粉末。
“这是……”
“巴豆粉,”三爷“嘿嘿”笑,“吃了不致命,就是拉肚子。但只要有一批盐出了问题,林澈这细盐的名声就臭了。到时候周侍郎再一查……”
黑瘦汉子明白了:“高明!三爷这招太高了!”
三爷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像王五那废物,让人抓现行。”
“晓得晓得!”
黑瘦汉子揣好纸包,溜出赌坊。
三爷坐在阴影里,手指敲着桌面。
王克之虽然倒了,但他这些年经营的私盐网络还在。
林澈的细盐,断的是他们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仇,得报。
与此同时,工部衙门。
周侍郎正看着手里的一份密报。
密报是匿名送来的,上面写着细盐工坊每日的产量、运输路线、甚至还有工坊内部的布局图。
“大人,”旁边的亲信小声道,“这消息……可靠吗?”
周侍郎冷笑:“可不可靠,查查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林澈那小子,最近太嚣张了。细盐让他独占,白糖也不让插手。陛下还护着他……得让他知道知道,这盐务,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亲信问:“那……咱们怎么查?”
“派人去路上截他的运盐车,”周侍郎道,“查他的盐引,查他的分量,查他的包装。只要有一点不合规矩,就扣下来。”
“可……公主那边……”
“公主?”周侍郎“哼”了声,“公主是监理,可具体事务还是林澈在管。出了岔子,公主也保不住他。”
亲信点头:“小人明白了。”
周侍郎把密报烧了,看着火苗,眼神阴冷。
林澈啊林澈,你挡了多少人的路,自己心里没数吗?
细盐这块肥肉,你想独吞?
做梦。
另一边,细盐工坊。
老赵蹲在晒盐场边,看着工人们收盐,心里七上八下。
他儿子赵小虎,三天前又去赌了,欠了五十两。
赌坊的人说了,三天内不还钱,就剁他儿子一只手。
老赵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五十两啊,他干一年都挣不到。
正发愁,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老赵一回头,看见黑瘦汉子。
“你……”老赵脸色一变。
黑瘦汉子“笑”道:“老赵,想好了没?那五十两……”
老赵哆嗦着:“我……我没钱……”
“没钱好办啊,”黑瘦汉子凑近,“帮我办件事,钱就不用还了。说不定……还能再给你点。”
老赵咽了口唾沫:“什……什么事?”
黑瘦汉子掏出那个纸包:“这个,找机会撒到煮盐的锅里。一锅就行。”
老赵手一抖:“这……这是啥?”
“你别管,”黑瘦汉子把纸包塞他手里,“办了,你儿子的债一笔勾销。不办……明天就等着收你儿子的手吧。”
说完,转身走了。
老赵握着那个纸包,手心全是汗。
他看看晒盐场,看看煮盐区,再看看手里的纸包。
半晌,一咬牙,把纸包揣进怀里。
对不起,林大人。
我……我也是没办法。
这时,林澈正好从煮盐区出来,看见老赵蹲在那儿,走过来:“老赵,咋了?脸色这么差?”
老赵吓得一激灵,赶紧站起来:“没……没事!就是……就是有点中暑。”
林澈“笑”了:“中暑就歇会儿,别硬撑。二狗子,去给你赵叔端碗绿豆汤。”
旁边的小工匠应了声,跑了。
老赵看着林澈,心里更愧疚了。
林大人对他不错,工钱给得足,还照顾他家里。
可他……
“大人,”老赵忽然道,“我……我想请半天假。”
林澈一愣:“请假?干啥去?”
“我……我儿子有点事,”老赵低头,“我回去看看。”
“行,”林澈点头,“去吧。需要帮忙就说。”
老赵“嗯”了声,匆匆走了。
林澈看着他背影,皱了皱眉。
王三凑过来:“世子爷,老赵今天有点不对劲。”
“看出来了,”林澈道,“你去跟老张说,盯着点老赵。但别惊动他。”
“是。”
王三去了。
林澈站在晒盐场边,看着工人们忙碌,心里琢磨。
最近事儿多。
私盐贩子闹事,工部虎视眈眈,现在老赵又不对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嘿”了声,转身往技术组走去。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一个灭一个。
技术组屋里,老陈正在试验新的脱色法子。
见林澈进来,老陈兴奋道:“大人!成了!用木炭粉脱色,成本又降了一成!”
林澈拿起新出的白糖看了看,点头:“不错。不过……老陈,咱们工坊里,有没有什么人……最近不太对劲?”
老陈一愣:“不对劲?谁啊?”
“比如老赵。”
老陈想了想:“老赵……是有点。前几天我看见他偷偷抹眼泪,问他咋了,他不说。”
林澈“嗯”了声:“知道了。这事你别跟别人说。”
“明白。”
从技术组出来,林澈找到老张。
老张正在仓库那边巡查,见林澈来,赶紧过来:“大人。”
“老赵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张压低声音:“刚才请假回家了,我让二狗子跟着。二狗子回来说,老赵去了赌坊。”
林澈眼神一冷:“赌坊?”
“对,”老张道,“赌坊后门,跟个黑瘦汉子见了面。说了啥没听清,但看见那汉子给了老赵一包东西。”
林澈“笑”了:“果然。”
老张问:“大人,要不要把老赵抓起来?”
“不急,”林澈摆手,“让他蹦跶。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啥。”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煮盐区加派人手。每一锅盐出锅前,都给我验一遍。特别是老赵经手的,重点查。”
“是!”
“还有,”林澈又道,“运盐的路线,改一改。别走原来的路了,绕个弯。”
“明白。”
安排完,林澈才回府。
路上,王三忍不住问:“世子爷,您这是……要引蛇出洞?”
林澈“嘿”了声:“不引出来,怎么打?”
他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心里盘算:工部想查,私盐贩子想搞破坏,内应想下药。
行啊,一起来。
看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