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新官上任,暗流涌动
盐场在城东三十里,挨着盐运河。
林澈和赵灵溪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十几个管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姓孙,是盐场的总管事。
“下官孙有德,参见公主殿下,参见林大人。”孙管事领着人行礼,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林澈身上瞟。
林澈“病恹恹”地靠在王三身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免礼……都……都起来吧……”
赵灵溪看了林澈一眼,对孙管事道:“孙管事,带我们转转。”
“是是是,殿下这边请。”孙管事侧身引路。
一行人进了盐场。
盐场不小,一眼望过去全是晒盐池,这会儿已经有些工人在干活了。煮盐区那边烟囱冒着烟,空气里都是咸味儿。
孙管事边走边介绍:“殿下,林大人,咱们这盐场有晒盐池三百亩,煮盐灶五十口,工人两百多。按往年的产量,一个月能出粗盐三万斤……”
林澈“虚弱”地咳了两声,打断他:“孙管事……账本……账本带来了吗?”
孙管事一愣,赶紧道:“带来了带来了!林大人要看?”
“嗯……”林澈“喘”了口气,“殿下……您先看着……臣……臣去看看账本……”
赵灵溪点头:“你去吧,本宫再看看。”
孙管事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瘦高个管事站出来:“林大人,下官姓李,管账房的。账本在屋里,您这边请。”
林澈“艰难”地跟着李管事往账房走。
王三和阿福一左一右搀着他。
到了账房,李管事搬来厚厚一摞账本:“林大人,这是近三个月的账。盐料入库、出库、损耗、工钱开支……都记着呢。”
林澈“嗯”了声,在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一本。
看了两眼,他“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李管事忙道:“林大人,要不……您先歇着?等身子好点再看?”
“不……不用……”林澈摆手,“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看……看会儿……”
李管事迟疑:“这……”
“出去吧。”林澈“虚弱”道。
李管事只好退出去,关上门。
门一关,林澈立马坐直了,哪还有半点病态?
他飞快地翻看账本,眼睛扫过一行行数字。
王三凑过来:“世子爷,看出啥没?”
林澈“嘿”了声:“看出个屁。这账做得漂亮,表面上看一点问题没有。”
阿福低声道:“世子爷,小的打听过了。这盐场里,孙管事和李管事都是王克之的人。王克之倒台后,他们表面上投了朝廷,暗地里……”
“暗地里还干着老本行?”林澈挑眉。
“是,”阿福点头,“盐料入库,他们做两份账。一份给朝廷看,一份自己留着。多出来的盐,走私出去。”
林澈“笑”了:“胆子不小啊。”
他合上账本,对阿福道:“你带几个人,去仓库盯着。特别是盐料入库的时候,看仔细点。数量、质量、时辰,都记下来。”
“是。”
阿福走了。
林澈又对王三道:“你去煮盐区和晒盐场转转,跟工人们聊聊。别摆架子,就唠家常。问问工钱发得及时不,伙食咋样,管事们对工人好不好。”
“明白了。”
王三也走了。
林澈独自坐在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这把火,得烧得又准又狠。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管事敲门进来:“林大人,看得怎么样了?”
林澈又切换回“病弱”模式,靠在椅背上,气若游丝:“看……看完了……账目……挺清楚……”
李管事“笑”道:“那是自然。咱们盐场一向规矩,不敢马虎。”
“嗯……”林澈“挣扎”着站起来,“带我去……去仓库看看……”
“您这身子……”
“没事……走吧……”
仓库在盐场西边,一排十几间大屋。
林澈到的时候,正赶上盐料入库。
几辆牛车拉着粗盐过来,工人们正一袋袋往下卸。
阿福混在工人堆里,朝林澈使了个眼色。
林澈“虚弱”地走过去,随手打开一袋盐,抓了把看看。
盐是粗盐,颗粒大,颜色发黄。
“这盐……哪儿来的?”他问。
旁边一个管事答道:“回大人,是从城西盐矿运来的。”
“一天运几车?”
“十来车吧,看产量。”
林澈“嗯”了声,没再多问,转身往煮盐区走。
煮盐区热气腾腾,工人们光着膀子,拿着大铲子在锅里搅和。
孙管事正跟赵灵溪说话,见林澈来,忙迎上来:“林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儿热,别熏着您。”
林澈“咳”了两声:“没事……看看……”
他走到一口锅边,看了看锅里的盐水,问旁边一个老工人:“老师傅,这盐……煮一锅要多久?”
老工人看了孙管事一眼,小声道:“回大人,得两个时辰。”
“一锅能出多少盐?”
“百来斤吧。”
林澈点头,没再问,转身对赵灵溪道:“殿下……臣有点不舒服……先……先回去了……”
赵灵溪看他那副德行,心里明白,面上关切道:“那快回去歇着吧。本宫再看会儿。”
“谢殿下……”
林澈“颤巍巍”地走了。
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盐场边上的一个小院,林澈往榻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装病真他妈累。
王三和阿福陆续回来。
“世子爷,”王三道,“我跟几个工人聊了。工钱倒是按时发,但伙食差得很,清汤寡水的。工人们私下抱怨,但不敢明说。”
阿福也道:“仓库那边,小的数了。今天进了十五车盐,每车标重一千斤。但小的掂了掂,有几车明显不够数。估摸着……一车至少少五十斤。”
林澈“嘿”了声:“一天十五车,一车少五十斤,一天就是七百五十斤。一个月下来……两万多斤。”
他坐起来:“两万多斤粗盐,能出多少细盐?能卖多少钱?”
王三算了算:“粗盐十文一斤,两万多斤就是两百多两银子。要是做成细盐卖,能翻倍。”
林澈“笑”了:“一个月贪四百两,一年就是五千两。好家伙,比老子工坊赚得还多。”
阿福低声道:“世子爷,咱们怎么办?抓现行?”
“抓什么现行,”林澈摆手,“这才第一天,他们肯定小心着呢。等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老子真是个病秧子,那时候再动手。”
他想了想:“阿福,你继续盯着仓库。每天进多少,出多少,实际数量多少,都记清楚。特别是那几辆不够数的车,看是谁押运的,跟谁交接。”
“是。”
“王三,你继续跟工人们唠。别直接问管事的事,就聊家长里短。等混熟了,他们自然会说。”
“明白。”
安排完,林澈又躺下。
脑子里琢磨:孙管事,李管事,还有那个押运的……
一窝老鼠。
得想个法子,一锅端了。
傍晚,赵灵溪回来了。
一进屋,她就问:“怎么样?查出什么了?”
林澈“嘿嘿”笑:“殿下坐。阿福,上茶。”
赵灵溪坐下,看着林澈:“别卖关子,说。”
林澈把仓库盐料短缺的事说了。
赵灵溪皱眉:“一天少七百多斤?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不大能贪这么多年?”林澈“笑”道,“王克之在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没少贪。现在王克之倒了,他们以为没人管了,更肆无忌惮。”
“你打算怎么办?”
“先等等,”林澈道,“让他们再贪几天。等证据足了,连人带赃一起拿下。”
赵灵溪点头:“需要本宫做什么?”
“殿下明天继续巡视,摆出要接管盐场的样子。”林澈道,“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自乱阵脚。”
“好。”
赵灵溪喝了口茶,忽然问:“林澈,你装病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澈“叫屈”:“殿下,臣是真病……”
“病个屁,”赵灵溪白他一眼,“你那点伎俩,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本宫。”
林澈“嘿嘿”笑:“等把这窝老鼠端了,臣的病就好了。”
赵灵溪“笑”了:“行,本宫等着看。”
她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林澈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心里嘀咕:这公主,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不过也好,有个明白人当盟友,办事方便。
回到屋里,他铺开纸笔,开始画图。
不是盐场图,是改良煮盐灶的草图。
既然要接管盐场,就得拿出点真本事。
让那些工人看看,跟着谁才有肉吃。
画图画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赵灵溪果然在盐场里转悠,问这问那,一副要全面接管的架势。
孙管事跟在她屁股后面,汗都下来了。
“殿下,这晒盐池得定期清淤,不然影响出盐……”
“殿下,煮盐灶的柴火得用干柴,湿柴费火……”
赵灵溪“嗯嗯”应着,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孙管事心里直打鼓。
这位公主,看着年轻,可眼神太利,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不好糊弄啊。
而林澈,继续在屋里“养病”。
李管事每天来送账本,他都“虚弱”地翻两眼,说几句“挺好”,就打发走了。
暗地里,阿福和王三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第三天晚上,阿福带回个消息。
“世子爷,查清楚了。那几辆不够数的车,是一个姓刘的押运的。这刘押运跟孙管事是表亲,每次运盐来,都直接跟孙管事交接。交接完,孙管事会给他个小包,应该是好处费。”
林澈“笑”了:“表亲?好啊,亲戚作案,一抓一窝。”
“还有,”阿福道,“小的跟踪刘押运,发现他运完盐后,去了趟城西赌坊。赌坊背后……是张侍郎的人。”
林澈挑眉:“张侍郎?户部那个?”
“是。”
“行啊,”林澈“嘿”了声,“工部的刚消停,户部的又搭上线了。这是要搞联合行动?”
他想了想:“继续盯。特别是他们交接的时候,想办法拿到那个小包。”
“是。”
又过了两天,王三那边也有收获。
“世子爷,我跟几个老工人混熟了。他们说了,孙管事和李管事在盐场里一手遮天。谁不听话,就扣工钱,甚至赶走。之前有个工人发现盐料短缺,去告状,结果第二天就被打了一顿,扔出去了。”
林澈眼神冷下来:“无法无天了。”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王三道,“都说盼着来个清官,整治整治。”
林澈“笑”了:“清官?老子可不是清官。老子是来赚钱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盐场。
晒盐池在夕阳下泛着光,煮盐区的烟囱还在冒烟。
多好的地方,被一窝老鼠糟蹋了。
“王三,”他转身,“明天,咱们收网。”
“明天?”王三一愣,“不再等等?”
“等什么?”林澈“哼”了声,“再等下去,他们该察觉了。就明天,趁他们以为老子还是个病秧子,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王三兴奋地搓手:“终于要动手了!”
林澈“笑”了:“去,把阿福叫来。咱们好好计划计划。”
夜幕降临。
盐场里,孙管事正在自己屋里数钱。
桌上摆着一堆碎银子,他一个一个数,脸上笑开了花。
李管事推门进来:“表哥,数钱呢?”
孙管事“嘿”了声:“今天又进账五十两。照这个势头,这个月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李管事眼睛一亮:“三百两?”
“三百?”孙管事“嗤”了声,“三千!”
李管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多什么多,”孙管事压低声音,“细盐工坊那边,林澈一个月赚多少?咱们这才哪到哪。”
李管事担心道:“可林澈现在来了,还有公主……”
“怕什么?”孙管事“笑”了,“林澈就是个病秧子,天天在屋里躺着。公主一个女流,懂什么盐务?等过段时间,他们觉得没意思,自然就回京城了。到时候,盐场还是咱们的。”
李管事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孙管事赶紧把钱收起来:“谁啊?”
“孙管事,是我,刘押运。”
孙管事开门,刘押运闪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小账本:“表哥,这是这个月的账。盐矿那边打点好了,按老规矩,三七分。”
孙管事接过账本,看了看:“行。明天还有几车?”
“十车。”
“老规矩,每车少五十斤。”
“明白。”
三人又说了几句,刘押运和李管事走了。
孙管事关上门,继续数钱。
他没想到,窗外,阿福正蹲在阴影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福悄悄溜走,回到小院。
“世子爷,都录下来了。”他递上一张纸,上面记着刚才的对话。
林澈看了看,“笑”了:“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他收起纸:“明天一早,等盐料入库的时候,动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