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公主闯殿,泣血陈情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黑得结实。
往常这个时辰,赵灵溪应该还在寝殿安睡。但今日,她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较为正式的宫装,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眼中的血丝。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囊,里面装着那几张纸的抄录件,还有她自己连夜写就的一封简短陈情书。
“殿下,时辰还早,陛下恐怕刚起……”小莲在一旁,忧心忡忡。
“等不了了。”赵灵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去乾元殿。”
乾元殿是皇帝平日早起处理政务、接见亲近大臣的地方。赵灵溪作为公主,未经传召,通常不得擅入。但今日,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殿外值守的太监和侍卫见公主这个时辰过来,都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阻拦:“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更衣,尚未……”
“让开!”赵灵溪柳眉倒竖,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本宫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父皇!若有罪责,本宫一力承担!”
她说着,竟不管不顾,就要往殿内闯。侍卫们不敢真的对公主动粗,一时手足无措。殿内的老太监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见是公主,也是一愣。
“高公公!”赵灵溪看到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老太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请您立刻通禀父皇,灵溪有关乎江南数十万百姓生死存亡的急事禀报!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老太监高伴伴看着公主从未有过的激动神情,又听她说得如此严重,心头一凛。他是知道昨夜公主似乎见了什么人的。“殿下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他不敢怠慢,转身疾步进了内殿。
片刻,高伴伴出来,躬身道:“殿下,陛下宣您进见。只是……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佳,殿下您……”
“多谢公公。”赵灵溪不等他说完,径直走了进去。
内殿里,景帝刚刚穿戴整齐,正在用一盏参茶。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似乎昨夜也没睡好。看到女儿闯进来,眉头皱起:“灵溪,何事如此慌张?连规矩都不顾了?”
赵灵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不是装的,是她一夜未眠,心中积压的愤怒、恐惧、悲悯,在看到父亲的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父皇!求父皇救救江南杨州的百姓吧!”她双手将锦囊高高举起,声音泣血,“儿臣……儿臣收到匿名血书泣告,杨州府月前爆发大疫,来势汹汹,死者日以百计!可恨当地官府,不思救治黎民,反而封锁四门,严禁出入,隔绝消息,任由疫情蔓延,百姓自生自灭!如今杨州城内,已是尸骸塞道,十室九空,如同鬼域!父皇!数十万子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嗷嗷待毙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将锦囊中的纸张和陈情书取出,膝行几步,呈到御案前。
景帝原本不耐的神色,在听到“杨州大疫”、“封锁四门”、“尸骸塞道”几个词时,骤然变了。他一把抓过那些纸张,急急看去。越看,脸色越青,捏着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混账!岂有此理!”景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跳起老高,参茶泼了一桌子,“杨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行省布政使是瞎子吗?如此重大的疫情,为何没有只言片语上报朝廷?!封锁?谁给他们的胆子封锁!他们是想让一城的人死绝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看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儿:“灵溪,这消息从何而来?可信否?”
赵灵溪抬起泪眼,哽咽道:“父皇,儿臣起初也不敢信。但血书所述,条理清晰,细节惨烈,不似作伪。儿臣又连夜派人暗中查访,确有几名从南边来的客商,言语间隐晦提及杨州似有变故,路途封锁甚严。儿臣……儿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父皇,若此事为真,朝廷晚知道一刻,便不知有多少百姓枉死!儿臣斗胆闯殿,实是心中如焚,不忍见我大景子民遭此浩劫!求父皇立刻下旨,遣使查明,驰援杨州!”
她句句泣血,字字含悲,将一个忧心国事、怜悯百姓的公主形象演得淋漓尽致,完全没提林澈半个字。
景帝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着手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心中的惊怒已如火山喷发。他原本以为江南最多是些吏治小弊,赋税隐忧,没想到下面竟敢隐瞒如此滔天大祸!
“高伴伴!”景帝厉声喝道。
“老奴在!”
“立刻传旨!召集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即刻至乾元殿议事!不得延误!”
“遵旨!”
“另外,”景帝眼中寒光四射,“传朕口谕给拱卫司,即刻秘密派出得力干员,以最快速度潜入杨州及周边府县,给朕查!查疫情到底有多严重!查官府到底做了什么!查是谁在隐瞒不报!若有阻挠,先斩后奏!”
“是!”
景帝吩咐完,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俯身扶起跪地的赵灵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沉重:“灵溪,你做得对。此事,无论真假,都必须立刻查清。你先回去歇着,此事……父皇自有主张。”
赵灵溪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父皇的决心,和朝堂上的博弈了。她含泪点头:“儿臣告退。只求父皇……快些救救那些百姓。”
她退出了乾元殿,走出老远,还能听到殿内传来景帝压抑着怒气的低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早朝的时间还没到,但整个皇宫,已经因为公主这石破天惊的一闯,暗流汹涌,风暴骤起。
消息灵通的朝臣们,很快就得知了公主闯殿、泣血陈情、陛下震怒召集重臣的消息。虽然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林澈在自己宅子里,也很快收到了王三递进来的消息:公主清晨闯乾元殿,陛下震怒,急召重臣入宫。
他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比往日更频繁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火……点起来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得多旺,能烧死多少魑魅魍魉了。”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深。
但愿,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