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朝堂争议,无人敢往
乾元殿侧殿,气氛比三九天的冰窖还冻人。
景帝坐在御案后头,脸黑得能拧出水。底下站着被紧急召来的内阁阁老、六部尚书、都察院头头,还有几个管钱管粮的紧要衙门口的主官。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头三寸地,好像那金砖上能看出花来。
高伴伴已经把公主递上来的东西,挑要紧的,给这些大佬们传看了一遍。这会儿,那几张纸又回到了景帝手边,纸边儿都被他攥得发皱了。
“都看完了?”景帝开口,声音不高,砸在死寂的殿里却跟闷雷似的,“杨州的事,说说吧。”
没人吭声。只有几个老臣喉咙里发出点含糊的咕噜声,像是被痰堵着了。
景帝眼神扫过去,先落在管着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李老头身上:“李卿,若杨州疫情属实,按例,首批赈济钱粮,该当如何调拨,几日可到?”
李老头胡子一颤,出列躬身,话说得跟蚊子哼似的:“陛下……此事……此事尚需核实。若……若真需调拨,当从江南布政使司常平仓就近起运,或……或从两淮盐课粮储中酌量支取。只是……如今各处钱粮皆有定数,骤然调用,恐……恐扰了别处章程。且这疫情凶险,运粮民夫、押运官兵,怕是……怕是无人敢往啊。”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核心就俩字:没钱,没人。
景帝眼神又冷一分,看向兵部尚书:“疫区封锁,或有民变,需兵卒维持秩序,弹压不轨,可能抽调?”
兵部尚书是个武夫出身,说话直点:“陛下,江南卫所兵丁,多系本地招募。让他们去围自己家乡?怕是……军心不稳。若从别处调兵,路途遥远,且这疫情……将士们也畏之如虎,强行驱赶,恐生哗变。臣……难办。”
景帝腮帮子咬紧了些,看向太医院院判:“疫病防治,医药为先。太医院可能速遣精干医官,携带药石,前往救治?”
那院判老头腿肚子都在打颤,“扑通”就跪下了:“陛下!陛下明鉴啊!太医院诸位同僚,于岐黄之术虽有钻研,然……然此等闻所未闻之烈性瘟疫,咳血黑斑,染之即死……非是臣等惜命,实是……实是无把握啊!况且,太医署职责乃供奉宫廷,护卫陛下及贵体安康,若……若折损在外,这……这于制不合啊陛下!”话里话外,就是不去,怕死,也没这义务。
景帝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强压着火,又看向吏部的人:“杨州知府周显仁,匿灾不报,封锁城池,置百姓于死地,该当何罪?江南布政使司,失察之责,又该如何论处?”
吏部尚书倒是干脆,背书一样答道:“回陛下,按《大景律》,地方官员匿灾不报,以致灾情扩大,民死伤众多者,革职拿问,流三千里。上官失察,降级罚俸。然……此皆需查实之后,方可定论。当下……当下首要,仍是……仍是处置疫情。”皮球又踢回给“处置疫情”本身。
景帝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跳:“处置疫情!处置疫情!你们一个个,跟朕在这儿打太极!推来推去!钱粮没有,兵卒没有,医官没有!那你们告诉朕!杨州城里那几十万等死的百姓,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绝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殿里这些位极人臣的老家伙们,还是齐刷刷矮了半截,跪了一地。
“臣等惶恐!”
“臣等无能!”
“陛下息怒!”
喊得倒是整齐,可没一个人说“臣愿往”。
景帝胸口起伏,看着底下这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只觉得一股邪火夹着冰碴子,在他五脏六腑里乱窜。这就是他的股肱之臣?这就是平日里在奏折上写满了“忠君爱国”、“体恤民瘼”的朝廷栋梁?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他知道疫情可怕,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可这是为臣的本分!是朝廷的责任!如果连他们都怕,都躲,那普天之下的百姓,还能指望谁?!
殿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景帝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几个老臣压抑的咳嗽声。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沉重到极点的时刻,殿外候着的太监尖细的嗓子忽然响起:“启禀陛下,盐场管事林澈,于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林澈?
跪着的大臣们有不少人悄悄抬了抬头,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这厮不是在家养伤吗?跑这儿来干嘛?盐场又出幺蛾子了?
景帝也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林澈跑来做什么?他压下心头烦恶,沉声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