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凝霜暗中相助
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城南临时药库,原本是个大车店后院,现在堆满了麻袋装的药材,还有几十口熬药的大锅。空气里全是柴胡、葛根、甘草混在一块儿的苦味儿,浓得化不开。
两个困得直点头的民夫守在门口,抱着长棍,脑袋一点一点。
远处巷子口,几团黑影蹲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
“……瞅准了没?真有好东西?”
“废话!老子白天扒墙头看了,里头不光有药材,靠西墙那棚子底下,堆着好些布匹,还有几口箱子,沉甸甸的,指定是官老爷们藏的硬货!”
“可……可这儿是官家重地,有兵爷看着……”
“怕个鸟!这都啥时辰了?守夜的早睡死了!瞅见门口那俩没?跟瘟鸡似的!咱们摸进去,弄点值钱的布,再顺两包药材,黑市上能换不少粮食!这鬼日子,饿死也是死,赌一把!”
“行……听大哥的!”
几团黑影站了起来,大概五六个,手里提着短棍、柴刀,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药库门口摸过去。
守门的民夫一个激灵,隐约看见人影,刚想喊:“谁……”
“谁”字还没出口,一块飞来的小石子“啪”地打在他喉结上,声音顿时卡住。另一人也同时被击中穴位,身子一软,往地上出溜。
黑影里领头的汉子啐了一口:“废物!”一挥手,几人撬开简陋的门闩,闪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月光勉强照出轮廓。几人直奔西墙边的棚子,果然看见堆着的布匹和箱子。
“快!能拿多少拿多少!”领头的声音压着兴奋。
就在这时,靠东边药材堆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错觉。
领头汉子刚摸到一匹布,忽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他没在意,伸手去扯布。
“呃——”
一声极短促的闷哼,不是他发出的,是旁边一个正弯腰撬箱子的同伙。那人身子晃了晃,直接扑倒在箱子上,没动静了。
“狗子?咋了?”领头汉子回头。
又是“噗”一声轻响,像是石子打进烂泥。另一个举着柴刀望风的汉子,额头正中多了个小红点,眼睛瞪得老大,直挺挺向后倒去。
“妈呀!有鬼!”剩下三个慌了,抡起棍子柴刀胡乱挥着,背靠背挤在一起,惊恐地看向四周黑黢黢的药材堆和阴影。
只有风声,还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
“谁……谁在那儿!出来!”领头的声音发颤。
没人出来。
只有三道几乎同时响起的破空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噗!”“噗!”“噗!”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眉心或咽喉,各自多了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血还没渗出来,人已经没了气息。
扑通、扑通、扑通。
尸体接连倒地,砸在尘土里,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东边药材堆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缓缓站直。苏凝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门口两个被点了昏穴、歪倒着的民夫。
她手指间,还夹着三枚棱形的小小铁片,边缘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光。铁片很干净,没沾血。
她刚才就在附近——靖王的命令压在心头,她像幽灵一样在城里游荡,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制造混乱、或者能间接打击林澈防疫的破绽。碰巧,撞见了这几个想趁火打劫的地痞。
鬼使神差地,她跟了过来。
更鬼使神差地,在那领头汉子快要惊醒守夜民夫的瞬间,她出了手——用石子点了民夫的穴。接着,在那几个地痞即将偷走物资、可能引发更大骚乱(药库被抢,第二天必然人心惶惶,防疫可能出岔子)的瞬间,她又出了手——这次是要命的。
干脆,利落,没留任何活口,也没留下属于她个人习惯的明显痕迹。用的是最普通不过的棱形铁片,很多江湖客都会用的廉价暗器。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过,扬起她额前几缕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刚刚腾起的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任务目标,护卫,目击者,碍事的人……从不犹豫,也从不事后思量。工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可刚才……算是什么?
防止药库被抢,物资受损?维持防疫秩序?这……似乎是在帮那个林澈稳定局面。
她明明接到的是不惜一切破坏防疫、除掉林澈的命令。
为什么出手?
是因为看到那几个地痞猥琐贪婪的嘴脸,觉得厌恶?还是因为……潜意识里,不希望这间药库出事,不希望那些苦苦等待药汤的百姓因此断药?
或者,更深处,是不想看到那个骂骂咧咧、却真的在试图稳住这座城的年轻人,因为这种破事而焦头烂额?
苏凝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药味的冰冷空气。
乱了。
她的心,有点乱了。
作为“雪刃”,她不该有这种莫名其妙、背离任务的举动。这很危险,对任务危险,对她自己更危险。
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恢复了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从未存在。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拔起,掠过墙头,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几具渐渐冰凉的尸体,两个昏睡的民夫,以及堆得满满的、保住下来的药材和布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远处传来打更老人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和城内某个角落依稀可闻的压抑咳嗽。
……
天快亮时,换班的民夫发现了门口的异常和院内的尸体,吓得连滚爬去报告。
很快,陈武带着一队兵卒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