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凝霜出手,舍身挡箭
风刮过废墟,卷起焦黑的尘土。
苏凝霜贴在钟楼顶层冰冷的砖墙后,呼吸压得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废墟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清晰得刺眼。
她看到林澈在护卫簇拥下蹲下,看到弩箭从不同角度攒射,看到那些穿着灰衣、眼神凶悍的新刺客扑出。战斗爆发得猛烈而血腥,刀光、血影、濒死的惨叫,瞬间填满了这片死寂的空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砖缝,指尖传来粗砺的触感。
是“丙七”组。她认出了那种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打法。靖王果然等不及了,派出了这群疯狗。
林澈被一个使分水刺的刺客逼得狼狈后退,胳膊上的旧伤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陈武和其他护卫各自苦战,无人能及时回援。
苏凝霜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支刺向林澈咽喉的分水刺上。冰冷的锋刃,在昏沉的天光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她的身体,比她的思绪更早绷紧。后背的旧伤似乎在隐隐发烫。
——杀了他。
——靖王的命令在耳边回荡,冰冷如铁。
——三日期限。暗阁刑堂。格杀勿论。
这些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神经。她是“雪刃”,是暗阁淬炼出的利刃,主命难违,刻在骨髓里。
可她的眼睛,却无法从林澈那张因惊险闪避而微微扭曲的脸上移开。她看见他额角迸出的青筋,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死亡的惊悸。
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对事情还未做完、就要倒在这里的不甘。
——他在杨州骂骂咧咧地救人的样子。
——他接过粗粝饼子时笨拙的认真。
——他守着昏迷的她时,眼底的疲惫和专注。
——他对百姓说“绝不会忘了杨州”时的郑重。
杂乱无章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灰衣刺客的分水刺,再次划向林澈的心口!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刹那——
苏凝霜的身体动了。
没有任何权衡利弊,没有清晰的指令。那是一种深植于这具经年训练躯体深处的本能,一种被某种更强烈、更混乱情绪驱动的本能。
她像一道脱离了弓弦的黑色箭矢,从钟楼顶端决然扑下!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不是攻击任何刺客,而是直直撞向林澈与那致命刺尖之间狭窄的缝隙!
风在耳边呼啸,混杂着下方兵器交击的锐响和怒吼。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她看到了林澈因她突然出现而骤然收缩的瞳孔,看到了他脸上瞬间的错愕。
也看到了,侧后方废墟阴影里,一点骤然亮起的、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箭头——那是“丙七”组预留的后手,一个阴毒到极致的补杀陷阱!弩箭瞄准的,正是林澈因她扑来而微微侧转、空门大露的后心!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凝霜凌空拧身。
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未愈的筋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毫不在意。她用自己单薄的、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后背,迎向了那支激射而来的毒弩!
“噗嗤!”
一声闷响。不是利器入木,而是撕裂皮肉、撞击骨骼的钝音。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冲击力,狠狠攫住了她的后背,偏右的位置,靠近肩胛。瞬间的麻木后,是爆炸般扩散开的剧痛!那疼痛如此尖锐猛烈,几乎要让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
她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颤,扑落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如同折翼的鸟,重重地摔落在林澈身前不到三尺的焦土上。
尘土飞扬。
落地时的撞击让她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后背伤处更是传来碾碎般的痛楚。她闷哼一声,咬破了嘴唇,才将那声痛呼死死压住。
但她的手,在触地的瞬间,依旧精准地甩出了两枚棱形铁片!
“嗖!嗖!”
寒光掠过,精准地打在那两个欲掷出黑乎乎火雷子的刺客手腕上。
“啊——!”惨叫响起,火雷子脱手滚落。
“雪刃?!”刺客中有人惊怒交加地嘶喊出来。
苏凝霜趴在地上,视野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迅速从后背伤口涌出,浸湿了衣料,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也能感觉到,那支插入体内的弩箭箭杆,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在轻微地颤动。
毒……箭上有毒。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处开始蔓延。
她艰难地抬起一点头,视线努力聚焦。
看到了林澈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和茫然的脸。他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隔着嗡嗡的耳鸣,听不真切。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封或挣扎的眼眸,此刻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地想要看清他。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不想看到这座刚刚有点生气的城,再次陷入火海和混乱。
或许,只是不想看到那个在绝境里咬着牙、用最粗鲁方式试图拉住更多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
或许……只是单纯地,下不了手了。
刺客的唿哨声,陈武等人的怒吼,兵刃的碰撞……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黑暗如同潮水,从视野边缘迅速蔓延上来,淹没了剧痛,淹没了嘈杂。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仿佛看到林澈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叫她的名字。
苏凝霜……
她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只有身下那片焦黑的土地,被她的鲜血,渐渐洇湿了一小片。
废墟之上,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激烈的厮杀与奔逃。
而那个扑出来挡住致命一箭的黑色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狂风过后,一枚飘零坠落的黑色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