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抢救凝霜,亲自出手
钦差行辕,林澈那间药味墨汁味混杂的屋子,此刻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临时搬来的床板上,苏凝霜面朝下趴着,后背那支黝黑的毒箭触目惊心。老方和另一个擅长外伤解毒的军医围着,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着小刀、钩子、药瓶,却有些无从下手。
箭插得太深,位置靠近肩胛骨和脊柱之间,极其凶险。箭头有毒,看伤口周围迅速发黑溃烂的皮肉就知道,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更要命的是,这女子气息微弱,脉象混乱虚浮,显然除了箭伤毒伤,内腑也可能因为那一摔受了震荡。
“方、方先生,这箭……怎么拔?一动,毒血攻心,立刻就没救啊!”军医声音发颤。
老方也是眉头拧成了疙瘩:“得先割开皮肉,看清箭头有没有倒钩,能不能直接取……可这毒……”
“都他妈给老子闪开!”
一声沙哑的厉喝从门口传来。浑身是血、脸色阴沉得可怕的林澈,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推开挡在床前的军医。
“少、少爷!”老方吓了一跳,看到林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血迹,更是惊呼,“您也受伤了!快让老夫看看……”
“看个屁!先看她!”林澈眼睛盯着苏凝霜后背的箭,那眼神像是要喷火,又带着一种强迫自己冷静的可怕专注,“刀!剪子!热水!纱布!酒!最烈的烧刀子!还有你们手里所有解毒的、吊命的、消炎生肌的药,全给老子拿来!快!”
他吼得屋子嗡嗡响。老方和军医不敢再废话,连忙去准备。
林澈俯下身,仔细观察那支箭的入肉角度和深度,又轻轻拨开苏凝霜颈后的头发,查看她颈侧和耳后的血管颜色。动作很快,但手很稳。
“陈武!”他头也不回地喊。
“在!”守在门口的陈武应道。
“带人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王三呢?让他去烧水,要滚开的!再多找几盏灯过来,照亮!”
“是!”
东西很快备齐。林澈直接用匕首割开自己身上脏污的外袍袖子,露出还算干净的中衣袖子,又就着铜盆里的热水(王三刚提来的)狠狠搓洗了几下手,然后抓起那壶最烈的烧酒,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碗。
“按住她肩膀和腰,别让她乱动。”林澈对老方和军医下令,自己则端起酒碗,含了一大口,然后——
“噗——”
烈酒被他猛地喷在苏凝霜后背箭伤周围!酒液混合着血污流下。
昏迷中的苏凝霜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少爷!这……”老方看得心惊肉跳。
“消毒!”林澈言简意赅,又含了一口酒,喷在自己手上和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上。这是他刚才特意让找来的,比军医的小刀更薄更利。
没有麻药,没有更好的条件。只能硬来。
他单膝跪在床沿,左手食指中指按在箭杆两侧,微微用力下压,感受着箭杆的深度和可能勾连的组织,右手捏着匕首,刀尖对准箭伤边缘发黑溃烂的皮肉,稳而快地划了下去!
刀锋切开皮肉,黑红色的、带着异味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苏凝霜的身体又是一阵剧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林澈额头的汗也下来了,但他眼神眨都不眨,手腕极其稳定,沿着箭杆周围,小心而迅速地扩大切口,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筋络。他要创造一个通道,看清箭头情况。
老方和军医看得屏住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利落又大胆的外科手法。这位林大人,从哪儿学来的?
很快,箭头露了出来。万幸,没有倒钩,但箭头上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而且因为撞击,箭头有些变形,卡在了骨头缝里。
“镊子!”林澈伸手。
军医赶紧递上一把用火烧过消毒的长镊子。
林澈用镊子小心夹住箭头露出的部分,试了试力道,很紧。他深吸一口气,对老方道:“压稳了!”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拧,同时向外一拔!
“嗯——!”苏凝霜痛得上半身都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似人声的痛呼,随即彻底晕死过去。
一支带着碎肉和黑血的毒箭,被林澈生生拔了出来!
伤口立刻涌出更多黑血。
“酒!”林澈扔掉箭和镊子,再次含了一口烈酒,直接对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喷去!剧烈的刺激让昏迷的苏凝霜都无意识地抽搐。
接着,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用开水煮过又晾干的干净纱布(王三按他之前提过的要求准备的),团成一团,用力按在伤口上,挤压!将里面的毒血尽可能多地挤压出来。
黑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直到挤出的血液颜色渐渐转为暗红,林澈才稍微松了口气。
“解毒散!内服外敷的,都拿来!”他吩咐。
老方连忙递上几种药粉。林澈仔细分辨了一下气味,挑出两种:“这个,用温水化开,想办法给她灌下去!这个,撒在伤口上!”
他自己则拿起针线(同样煮过消毒),穿好线,开始缝合伤口。他的缝合手法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陋,但针脚很密,速度很快,力求在最短时间内闭合创口,减少感染和失血。
老方和军医在一旁看着,帮忙递东西,打下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位钦差大人,杀人时狠辣如修罗,救人时却又如此……专业果断,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缝合完毕,撒上解毒生肌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林澈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他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渗透了衣裳。
“少爷!您快坐下,让老夫给您处理伤口!”老方急忙道。
林澈摆摆手,喘了几口气,目光依旧落在苏凝霜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能活吗?”林澈问,声音干涩。
老方查看了一下苏凝霜的脉象和瞳孔,沉吟道:“箭是取出来了,毒血也放了大半,及时用了药……命暂时是吊住了。但这毒非常霸道,已侵入经脉,加上失血过多,内腑震荡……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若能熬过,退了烧,脉象稳下来,才有望。”
林澈沉默地点点头。他走到水盆边,胡乱洗了把脸和手上的血污,又走回床边,拖了把椅子坐下。
“少爷,您的伤……”老方还想劝。
“死不了。”林澈打断他,眼睛盯着苏凝霜,“你们出去吧。按方子煎药,随时备着。这里我看着。”
“少爷,您也需要休息……”
“出去。”林澈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老方和军医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林澈,和床上昏迷不醒的苏凝霜。
灯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林澈坐在椅子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她背上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纱布。
这个曾经要杀他的顶尖刺客,这个在暗处观察他、可能还偷偷帮过他的矛盾女子,这个在最后关头扑出来、用身体替他挡住致命一箭的……傻瓜。
“苏凝霜……”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幽深。
“你最好给老子活过来。”
“你的命,现在是老子的了。没老子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昏迷的人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