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凝霜冷眼，迷之信任

林澈那晚从苏凝霜房里溜出来，自觉“跑路大计”已定，心里安稳不少。第二天早上，他难得起了个大早，晃晃悠悠又溜达到西别院。

苏凝霜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动作比前几天更流畅了些，但依旧控制着幅度，避免牵动旧伤。晨光熹微，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早啊！”林澈凑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一个冷掉的包子咬了一口，“昨儿晚上说的事儿，你琢磨得咋样了？马匹路线啥的，有眉目没？”

苏凝霜停下动作，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林澈把包子咽下去，“我不是都说了吗？担心考砸了，脑袋搬家啊！这事儿得往最坏处想！”

苏凝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看得林澈有点发毛。

“你……你看我干啥？我说得不对？”林澈被她看得不自在，又咬了一口包子。

“你不会交白卷的。”苏凝霜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林澈一愣，嘴里包子都忘了嚼：“啊？为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自己都没信心！”

苏凝霜移开视线，拿起桌上那把新得的、寒光闪闪的匕首，用布巾慢慢擦拭着刀锋，动作一丝不苟。

“因为你怕死。”她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真到了考场上，刀架在脖子上……你比谁都想活。”

林澈眨巴眨巴眼，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他确实怕死。

“而且，”苏凝霜顿了顿，继续擦拭匕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诡计多端。”

“喂！这叫足智多谋！聪明！”林澈抗议。

苏凝霜没理他，接着说：“总能想出……歪点子。”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杨州那么大的瘟疫，你都能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法子稳住。区区几篇文章，困不住你。”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你不会坐以待毙。就算真写不出正经八股，你也会用别的法子，把卷子填满，把话说圆。这是你的……本能。”

林澈张着嘴，包子屑沾在嘴角都忘了擦。他被苏凝霜这番话说得有点懵，又有点……莫名的受用？

这女人，平时话不多，看人倒是……挺毒？

“歪点子……本能……”林澈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带着点被看穿的讪讪，又有点“知我者苏姑娘也”的得意，“你这话说的……好像老子多不正经似的。”

“难道不是？”苏凝霜反问，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澈硬是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

“行行行，你说得对。”林澈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子是怕死，也爱耍小聪明。但这回不一样啊！那是科举！规矩严着呢！小聪明未必管用！”

“规矩是死的。”苏凝霜放下擦好的匕首，将它收入鞘中，动作干脆利落，“你是活的。”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慢慢冲洗着手上的布巾：“与其费心规划如何逃命，不如想想，怎么在规矩里，用你的‘歪点子’，把事情办成。”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毕竟，跑路……是最后的选择。你舍得这侯府世子的身份？还有杨州刚挣来的名声？”

林澈被她问住了。

舍得吗？

好像……不太舍得。

这世子位子还没坐热乎呢！侯府的金窝银窝，京城的花花世界，还有刚搭起来的秘密班底……真跑了，可就啥都没了。

“所以，”苏凝霜拧干布巾，晾在旁边的竹竿上，“你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她说得很肯定，仿佛已经预见了结局。

林澈坐在石凳上，看着苏凝霜平静地做着这些琐事，心里那股因为“跑路计划”而稍微安定下来的浮躁，忽然又沉静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更踏实的、被信任的感觉。

这女人，好像比他自己，还相信他能混过去？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行吧，”林澈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你的。歪点子就歪点子，总比坐以待毙强。老子再琢磨琢磨……不过跑路的准备你也别落下啊！有备无患！双重保险！”

苏凝霜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没再说话。

林澈溜溜达达走了，边走边挠头。诡计多端？歪点子？本能？

这评价……到底算是夸还是损？

不过，被这么一个人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你不会交白卷”，好像……压力真的小了点？

他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规矩”里，耍点“小聪明”，把这场要命的科举，给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