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陈默进入后勤部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后勤处的制服，但扣子没扣全，露出里面的汗衫。他叼着烟，斜眼看着陈默。
陈默放下本子：“你是？”
“我姓张，张德标，管二号仓库的。”男人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把扳手掂了掂，“怎么，刘处长让你来清点？”
“是。”陈默点头。
“清点出什么来了？”张德标似笑非笑。
“少了点东西。”陈默实话实说。
“少了？”张德标挑眉，“怎么可能？我们这儿管理可严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走到陈默身边，看了眼小本子上的记录。
“扳手少十七把？你数错了吧？”
“数了三遍。”陈默说。
张德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兄弟，新来的，不懂规矩吧？”
陈默没说话。
张德标凑近些，压低声音：“仓库里，东西进进出出，难免有损耗。记个‘正常损耗’就行了，何必那么认真？”
陈默明白了。
这是让他做假账。
“刘处长交代了，”他说，“少一件，拿我是问。”
“刘处长那是吓唬你。”张德标拍拍他肩膀，“真少了，补上不就完了？我那儿还有点富余，匀你几把。”
陈默看着他，没接话。
张德标见他不吭声，脸色冷下来。
“行，你清高。”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我提醒你——在这儿，太较真，活不长。”
门哐当关上。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货架上那些工具。
他明白了。
三号仓库的“损耗”，不是偶然。
是有人故意在偷东西，或者倒卖。
而张德标，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小本子。
这是个机会。
一个打入后勤系统内部的机会。
但同时，也是个陷阱。
如果他顺着张德标的意思做假账，就等于上了贼船，以后想脱身就难了。
如果他坚持原则，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灭口。
两难。
陈默走到仓库深处，找了个木箱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升腾。
他需要做个决定。
快。
下午三点，陈默敲响了刘处长办公室的门。
“进。”
陈默推门进去，把清点记录和小本子放在桌上。
“处长，三号仓库清点完了。”
刘处长拿起来看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少了这么多？”他抬头。
“是。”陈默立正，“工具区少了四十一件，零件区少了二十三箱，劳保用品少了十五套。”
刘处长放下记录，盯着他：“你怎么看？”
“卑职认为，不是正常损耗。”陈默说，“工具和零件，都有固定使用周期，不应该在短时间内大量缺失。而且——”
他顿了顿：
“仓库的锁是好的，窗户有铁栏，外人很难进来。所以，很可能是内部人员所为。”
刘处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刘处长开口：
“你知道张德标吗？”
“上午见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默犹豫了一秒，还是实话实说：“他让我记‘正常损耗’，说可以匀我点东西补上。”
刘处长冷笑一声。
“果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
“陈山，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调你来后勤处？”
陈默心里一紧：“卑职不知。”
“因为后勤处烂了。”刘处长转过身，眼神冰冷，“从上到下，都在偷，在贪。工具，零件，劳保用品——甚至军需物资，他们都敢伸手。”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着那份清点记录：
“张德标只是小虾米。他背后，还有人。”
陈默屏住呼吸。
“我给你个任务。”刘处长盯着他，“继续清点，继续查。查出来谁在偷，怎么偷，赃物去哪儿了。但记住——”
他一字一句：
“只查，别说。证据，直接交给我。”
陈默明白了。
刘处长要用他当刀，清理门户。
而他就是那把刀。
用好了，能立功。
用不好，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敢不敢？”刘处长问。
陈默挺直腰板：“敢！”
“好。”刘处长坐回椅子，“从今天起，你正式接管三号仓库。每周向我汇报一次。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通行证：
“凭这个，你可以自由进出港口大部分区域。包括一些……敏感区域。”
陈默接过通行证。
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真正踩进了浑水。
但这也是机会。
靠近核心的机会。
“去吧。”刘处长挥手。
陈默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一楼，迎面碰见张德标。
张德标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哟，陈兄弟，见完处长了？”
“嗯。”陈默点头。
“处长……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管仓库。”
张德标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照应。”
陈默看着他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笑了笑：“一定。”
两人擦肩而过。
陈默走出小楼，站在阳光下。
九月的台湾，太阳依旧毒辣。
但他觉得，背后有点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防着保密局，防着廖科长，还要防着后勤处这些“自己人”。
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张通行证。
不管多难。
他得站稳。
得扎下根。
为了清影。
也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的任务。
远处，码头上又传来货轮的汽笛声。
悠长，沉闷。
像某种预兆。
陈默转身，朝仓库走去。
脚步很稳。
像一棵正在往泥里扎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