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一个情报
三号仓库的破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陈默蹲在货架最深处，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扫过木箱上模糊的标签。机油味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他已经在这蹲了四天。
白天登记造册，晚上蹲点蹲哨。货架上少了什么，多了什么，谁半夜摸进来，摸走什么——全记在小本子上。
第四页第三行：扳手，又少两把。登记人：张德标。时间：九月十五日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陈默把本子揣回怀里，手电光转向仓库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个没贴标签的木箱，用防水帆布盖着，边缘露出新鲜的钉痕——是三天前半夜运进来的，没走正规入库程序，直接塞进仓库最深处。
当时来了两辆军用卡车，押车的是后勤处运输科的人，领头的姓孙，少尉。陈默借着清点隔壁货架的名义，瞥见孙少尉和张德标凑在一起抽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那些箱子。
张德标点头哈腰，塞过去一包烟。
箱子卸下来，孙少尉的卡车开走了，没留任何单据。
陈默等到天亮，凑过去想看看，被张德标拦住：“陈兄弟，那边的东西别碰，是‘特殊物资’。”
“什么特殊物资？”陈默问。
“上头的事，少打听。”张德标拍了拍他肩膀，笑容有点僵，“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陈默没再问。
但他记下了箱子的数量、大小、堆放位置。
还有——那股从帆布缝隙里飘出来的、极淡的火药味。
今晚，他得弄清楚里面是什么。
手电光移到仓库侧墙。
那里有道暗门，藏在货架后面，门板刷成和墙壁一样的灰绿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锁是老式的弹簧锁，锈得厉害。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串万能钥匙——是接管仓库时在抽屉里翻到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他试到第三把，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推开门。
里面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堆满了废弃的账簿和文件。墙角有张破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
陈默走进去，手电光扫过桌面。
灰尘很厚，但桌面上有几处明显的擦拭痕迹——最近有人用过。
他拉开抽屉。
空的。
但抽屉底板有松动。他掀开底板，底下压着几页纸。
是物资调运单的副联。
纸很新，油墨味还没散尽。日期是九月十二号到十五号，调出单位是“基隆港务局后勤处”，调入单位一栏填着不同的番号：第三守备旅、海岸炮兵第五团、装甲第一营……
调运物资种类：柴油、弹药、工事建材、医疗用品。
数量栏填得密密麻麻，但有几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柴油比正常量多出三成，弹药少了两个基数，医疗用品里的磺胺粉和绷带数量对不上。
陈默心脏猛跳。
这是账目漏洞。
有人在倒卖军需物资！
他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调运单最下方，有个潦草的签名：孙国栋。
运输科孙少尉。
而在签名旁边，还有个极小的铅笔字：廖。
廖？
陈默瞳孔骤缩。
廖科长？
他抓起调运单，手电光凑近仔细看。
那个“廖”字写得很轻，几乎看不清，但笔迹他认识——和三天前他在刘处长办公室看到的、一份关于“加强港口安保”的文件批阅签名，一模一样。
是廖科长的笔迹！
陈默浑身发冷。
廖科长的手，已经伸到后勤处了？
那孙少尉和张德标偷运物资，是廖科长默许的？还是……根本就是他指使的？
正想着，仓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陈默猛地关掉手电，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一道手电光柱扫进来，在货架间晃动。
“没人。”是张德标的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另一个声音——孙少尉。
两人走进仓库，手电光直接朝角落那些箱子照去。
陈默从门缝里往外看。
张德标和孙少尉走到箱子前，掀开帆布。孙少尉掏出撬棍，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手电光照进去。
陈默呼吸一滞。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支支崭新的美制M1加兰德步枪，枪身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旁边的小箱子里，是一盒盒黄澄澄的子弹。
“二十支，配五个基数弹药。”孙少尉低声说，“老规矩，三七开。你三，我七。”
“这次能不能多分点？”张德标搓着手，“最近查得严……”
“严个屁！”孙少尉冷笑，“有廖科长罩着，谁敢查？”
果然是廖科长！
陈默握紧了拳头。
“行了，赶紧搬。”孙少尉挥手，“卡车在后门等着，天亮前必须运出去。”
两人开始搬箱子。
陈默躲在暗门后，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让他们把枪运走。
但硬拦不行，对方两个人，都有枪。
他需要证据。
需要确凿的证据，能一举钉死廖科长、孙少尉、张德标这帮人的证据。
他目光落在手里的调运单上。
有了。
陈默悄然后退，退到小隔间最里面。那里有扇气窗，用铁丝网封着，但锈蚀严重。他掏出随身带的钳子，拧断几根铁丝，钻了出去。
窗外是仓库后巷，堆满了垃圾。
陈默猫着腰，绕到仓库正门。
孙少尉的卡车果然停在巷子深处，车尾对着仓库后门。司机在驾驶室里打盹。
陈默摸到车尾，掀开篷布一角。
车厢里已经堆了十几个木箱，和仓库里那些一模一样。
他掏出小刀，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边角。
里面是磺胺粉，美国货，包装完好。
又撬开一个。
是压缩饼干，国军制式野战口粮。
陈默迅速在心里估算——这些物资，足够装备一个加强排，或者支撑一个小型据点至少一个月。
廖科长在囤积物资？
他想干什么？
正想着，仓库后门传来动静。
张德标和孙少尉抬着箱子出来了。
陈默闪身躲到垃圾堆后面。
两人把箱子搬上车，又返回仓库。
陈默抓住机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半截生锈的铁钉，在车厢板上用力划了一道——位置很隐蔽，在篷布遮盖的角落里。
记号留好了。
他又从地上抓了把泥，在卡车后轮胎上抹了几道。
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地退走。
回到仓库正门，他绕到值班室——那里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