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新代号?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
林秀珍看着浑身湿透、满身污臭、脚踝肿得老高的顾清影,声音发颤:“你、你这是怎么了?掉沟里了?”
“嗯。”顾清影简短应了一声,“有干净衣服吗?借我一套。”
“有有有!”林秀珍跑进里屋,翻出一套半旧的碎花衣裤,“这是我以前的,你先换上。”
顾清影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面。
脱掉湿透的衣裳,冰冷的空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脚踝肿得厉害,袜子都脱不下来,她用剪刀剪开。
林秀珍打了盆热水过来,看见她脚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得去看医生!”
“不能去。”顾清影摇头,“你帮我找点跌打药就行。”
林秀珍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翻药箱。
顾清影快速洗热水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林秀珍拿来一瓶药酒:“这是我爹以前用的,你揉揉。”
顾清影接过药酒,倒在手心,用力揉搓脚踝。
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揉了几分钟,脚踝发热,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苏婉姐,”林秀珍蹲在旁边,小声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顾清影看了她一眼。
林秀珍眼神里有担忧,有害怕,但没恶意。
“找东西。”顾清影含糊道,“掉沟里了。”
林秀珍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转身去灶台,生了火,煮了碗姜汤:“喝点,驱驱寒。”
顾清影接过碗,小口喝着。
热汤下肚,冰冷的身体总算回暖了一些。
“秀珍,”她放下碗,“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林秀珍点头,“我嘴严。”
顾清影看着她,忽然问:“这两天,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或者……奇怪的车?”
林秀珍想了想:“前天下午,有辆黑色轿车在校门口停了很久,没见人下来。昨天中午,胡老师在校门口跟车里的人说话,说了很久。”
顾清影眼神一凛:“车里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车窗贴着黑膜。”林秀珍说,“但胡老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摔了杯子。”
顾清影心里有数了。
是廖科长的人。
或者说,是廖科长倒台后,他那一系的人。
他们在查她。
可能还没确凿证据,但已经起了疑心。
所以今晚电侦车出现在印刷厂附近,不是巧合。
是钓鱼。
而她,差点上钩。
“苏婉姐,”林秀珍犹豫着说,“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顾清影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只是……小心点总没错。”
她站起身,脚踝还是疼,但能走了。
“我回去了。”她说,“衣服我洗干净还你。”
“不用急。”林秀珍送她到门口,“你脚这样,明天能上班吗?”
“能。”顾清影拉开门,“走了。”
她走出杂货铺,拐进小巷。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
女中后门锁着,但她知道哪里有缺口——围墙东北角有个排水洞,用木板虚掩着,是以前的学生偷偷溜出去玩的通道。
她挪到墙角,搬开木板,钻了进去。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顾清影贴着墙根,挪到教员楼。
上三楼,开门,进屋。
林秀珍的床上空着——她今晚在杂货铺守夜。
顾清影关上门,反锁。
然后,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校门口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有火星一闪一闪——有人在抽烟。
顾清影放下窗帘,走到床边坐下。
脚踝疼得厉害,她重新倒了点药酒,用力揉搓。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陈默那边,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也遇到了侦测?
他们需要尽快碰头,统一口径,调整计划。
但怎么碰头?
现在出去,太危险。
等?
等多久?
顾清影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鸡叫了。
新的一天。
更危险的一天。
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她需要体力。
需要清醒的脑子。
因为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苍白,疲惫,但眼神很静。
像深潭。
基隆港东,废弃灯塔在十月冷雨里像个孤魂。
陈默蹲在灯塔基座背风处,雨衣兜帽压到眉骨,雨水顺着塑料布往下淌,在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水洼。右手食指中指夹着半截“金马”烟,烟头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像暗号。
第三根了。
他凌晨四点就来这儿等,现在天快亮透,雨还没停。
约定的接应人没来。
或者,来了,但出了事。
陈默把烟头扔进水洼,“滋”一声轻响,白烟冒起半尺就散了。他伸手摸向腰后——勃朗宁手枪冰凉的金属枪柄贴着皮肤,保险已经打开。
再等十分钟。
不,五分钟。
他盯着海面。雨中的台湾海峡像一锅煮糊的粥,灰蒙蒙望不到边。远处有艘货轮拖着黑烟慢吞吞驶过,汽笛声被雨声吞得七零八落。
四分钟。
灯塔基座砖缝里,他三天前塞的情报还在——他今早检查过,纸条原封不动。这意味着要么联络员没来取,要么……取走的人没来得及送出就被截了。
三分钟。
陈默耳朵突然动了动。
不是雨声。
是脚步声。
很轻,湿透的胶鞋踩在碎石滩上的“咯吱”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陈默听见了——多年战场练出来的听力,比狗还灵。
声音从西边来,一个人,体重不超过六十公斤,步频很快但步幅小,像女人,或者……孩子。
陈默身体绷紧,右手缓缓抽出枪,左手摸向腿侧的匕首。
脚步声在灯塔三十米外停住。
然后——
“布谷,布谷。”
两声鸟叫,短促,清晰,穿透雨幕。
暗号!
但不是约定的三长一短,是两短!
陈默心脏猛跳。他缓缓站起身,压低声音回:“夜来风雨声。”
那边沉默了两秒,一个沙哑的女声接:“花落知多少。”
对了!
但声音不对。约定的联络员是个五十岁的老交通员,代号“老渔夫”,声音粗哑带闽南口音。这个女声虽然也哑,但年轻,而且带着点……江浙腔?
“你是谁?”陈默枪口抬起,声音压得更低。
“台风。”那边回答,干脆利落。
台风?
新代号?
陈默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离岛前司令员交代过,如果原联络渠道出问题,会启用备用方案,新代号随机生成,接头暗号也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