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志向所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子所渐渐恢复了应有的秩序和温暖。
大皇子萧煜在用功读书之余,也开始关注朝堂上的事。
他让秋月帮他找来朝廷的邸报,一份一份地看,看父皇颁布了什么政令,看大臣们上了什么奏折,看各地发生了什么大事。
“江南水患,朝廷拨款赈灾。”萧煜念着邸报上的内容,“户部侍郎建议开仓放粮,工部侍郎建议修堤筑坝。”
秋月在一旁道:“殿下觉得哪个建议好?”
萧煜想了想:“两个都好,但不能只做一样。光开仓放粮,不修堤筑坝,明年水患还会再来。光修堤筑坝,不开仓放粮,老百姓今年就得饿死。所以两样都要做,而且要做好。”
秋月点头:“殿下说得对。”
萧煜又道:“可惜我不能去江南看看,不知道那里的水患到底有多严重。”
秋月轻声道:“殿下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萧煜摇头:“我不想等。我想现在就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父皇分忧也好。”
秋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这位大皇子,是真的想做事,不是想争权夺利,也不是想出风头,而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朝廷、为百姓做点实事。
这样的胸怀和志向,在皇子中实属难得。
“殿下,奴婢有个想法。”秋月忽然道。
萧煜看向她:“什么想法?”
“殿下既然看邸报,不如把邸报上的内容分类整理,比如政务一类、军事一类、民生一类。这样看起来更清楚,也更容易发现问题。”
萧煜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让秋月拿来纸笔,开始整理邸报。
秋月在一旁帮忙,两人忙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近半年的邸报整理完了。
萧煜看着整理好的材料,眼中闪着光:“你看,江南水患、西北旱灾、南方匪患、北边边患……朝廷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秋月道:“所以更需要殿下这样的人才,将来为皇上分忧。”
萧煜点头:“你说得对。我要更加努力,将来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坚定。
萧煜的志向,是成为一代贤王。
他不想争皇位,因为他知道太子萧宸才是储君,才是父皇属意的继承人。他也不嫉妒太子,因为他觉得,只要能为国效力,是不是皇帝并不重要。
他想做的,是像汉朝的河间献王刘德、唐朝的魏王李泰那样,虽然不能登基,但能在自己的领域做出成绩,名垂青史。
不同的是,他不只想做学问,更想做实事。他想参与朝政,想为父皇分忧,想为百姓做事。
他相信,只要自己有本事、有忠心,父皇一定会给他机会的。
二皇子萧铭的志向,则截然不同。
他身子弱,不能像大皇子那样习武从政,也不能像太子那样继承大统。他的世界,被困在了皇子所的四堵墙之内。
但书,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
《山海经》里的奇珍异兽,《水经注》里的江河湖海,《博物志》里的奇花异草,都让他心驰神往。
他常常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万里江山;想象自己泛舟江上,看两岸青山如画;想象自己走在茫茫大漠,看落日孤烟。
这些想象,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春兰,你说,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在哪儿?”有一天,萧铭忽然问道。
春兰想了想:“奴婢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不过听老人们说,江南的景色最美,有小桥流水,有烟雨朦胧。”
萧铭点头:“我也听说过。书上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和杭州一定很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四川的峨眉山,云南的苍山洱海,西藏的雪山草原……这些地方,我都想去看看。”
春兰心疼地看着他:“殿下,您的身子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您想去哪儿,奴婢都陪您去。”
萧铭苦笑:“我这身子,连皇子所的大门都出不了几步,还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春兰道:“慢慢来嘛。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在好转,只要继续调养,总会好起来的。”
萧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虽然没有健康的身体,但有春兰在身边,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春兰,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萧铭道。
春兰笑道:“好。到时候奴婢扶着您,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萧铭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的梦想,虽然遥不可及,但至少还有希望。
他想养好身体,有朝一日能走出皇子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求走遍天下,只求能亲眼看看那些书里描绘的山水,就心满意足了。
四皇子萧瑞年纪还小,还没有明确的志向,但他很聪明,也很用功。
祥妃教他读书认字,太傅教他经史子集,他学得很快,记性也好。
“祥妃母,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太子哥哥那样,帮父皇做事。”萧瑞有一天忽然说道。
祥妃笑着问:“你想帮父皇做什么事?”
萧瑞想了想:“我想帮父皇打仗,把那些坏人赶走!”
祥妃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就想打仗了?”
萧瑞挺起小胸脯:“我不小了!我已经八岁了!”
祥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你不小了。那你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一定有出息。”
萧瑞重重地点头:“嗯!”
祥妃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希望。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她希望他将来有出息,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日子在平静中慢慢流逝。
深秋时节,天气渐凉,皇子所里却温暖如春。
大皇子萧煜的寝殿里,炉火烧得正旺。萧煜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正在认真地读着。秋月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给他缝一件新做的夹袄。
“秋月,你看这一段。”萧煜忽然道,“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逼起兵,最后兵败自杀。你说,如果刘据不那么冲动,而是冷静地向汉武帝解释,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秋月放下针线,想了想道:“奴婢觉得,就算刘据解释了,汉武帝也不一定会信。因为当时江充等人已经先入为主,汉武帝又年老昏聩,听不进真话。”
萧煜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当皇帝的,一定要明辨是非,不能被奸臣蒙蔽。”
秋月道:“殿下说得是。”
萧煜又道:“我将来如果能为父皇分忧,一定要做一个正直的大臣,不结党营私,不阿谀奉承,只凭良心做事。”
秋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敬佩。
这位大皇子,虽然年轻,但已经有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不会差。
二皇子萧铭的寝殿里,则是一片宁静。
萧铭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水经注》,正看得入神。春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等凉一些再喂给萧铭喝。
“春兰,你知道黄河为什么叫黄河吗?”萧铭忽然问道。
春兰摇头:“奴婢不知道。”
萧铭笑道:“因为它的水是黄的。书里说,黄河从高原流过,带走了大量的泥沙,所以水是黄的。”
春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萧铭又道:“我还知道,长江的水是清的,所以叫长江。不过有些地方的长江水也是黄的,因为也有泥沙。”
春兰笑道:“殿下懂得真多。”
萧铭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这些都是书上写的。我虽然没去过,但书里都写了,我看了就知道。”
春兰把药递给他:“殿下先把药喝了,再看书。”
萧铭接过碗,皱着眉头喝完了药,又把碗递给春兰:“好苦。”
春兰连忙拿了一颗蜜饯给他:“殿下含一颗,就不苦了。”
萧铭含着蜜饯,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春兰坐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位二皇子,虽然体弱多病,但心态很好,从不怨天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养病。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但从不强求,只通过书本来满足自己的好奇。
这样的人,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四皇子萧瑞的寝殿里,则是一片欢声笑语。
祥妃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
“瑞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祥妃笑着举起盒子。
萧瑞眼睛一亮:“桂花糕!祥妃母最好了!”
他跑过来,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金黄色的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祥妃母,我可以吃吗?”萧瑞咽了咽口水。
祥妃笑道:“当然可以,就是给你做的。”
萧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祥妃母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
祥妃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中满是欢喜。
“瑞儿,你今天太傅教的课业做完了吗?”祥妃问道。
萧瑞嘴里塞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道:“做完了!太傅还夸我写得好呢。”
祥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萧瑞点头:“我知道!我要像太子哥哥那样,当个有本事的人!”
祥妃笑了,笑得很欣慰。
夜幕降临,皇子所里安静了下来。
大皇子的寝殿里,萧煜还在灯下读书。秋月走过来,轻声道:“殿下,该歇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萧煜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点头道:“好,这就歇息。”
他合上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秋月走过来,帮他宽衣。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萧煜低头看着秋月,秋月脸一红,低下了头。
“秋月。”萧煜忽然开口。
秋月抬头:“殿下?”
萧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道:“没什么,你也早点歇息。”
秋月点头:“是。”
她帮萧煜脱去外袍,铺好床,便退了出去。
萧煜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睡。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二皇子的寝殿里,萧铭也躺下了。
春兰帮他掖好被子,又在床边放了一杯温水,才轻声道:“殿下,奴婢在外间,有事就叫奴婢。”
萧铭点头:“好。”
春兰转身要走,萧铭忽然叫住她:“春兰。”
春兰回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铭犹豫了一下,道:“谢谢你。”
春兰一怔:“殿下谢什么?”
萧铭道:“谢谢你每天照顾我,陪我看书,给我做吃的。你辛苦了。”
春兰眼眶微红:“殿下别这么说,这是奴婢的本分。”
萧铭摇头:“不是本分,是心意。我知道的。”
春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铭笑了笑:“好了,你去歇息吧。”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萧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四皇子的寝殿里,萧瑞已经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祥妃送他的一个小布偶,嘴角带着甜甜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
大皇子萧煜在用功读书之余,开始试着写策论,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准备将来有机会时呈给父皇看。
他的策论写得很有见地,尤其是关于民生和吏治的文章,条理清晰,观点鲜明。秋月帮他抄录整理,两人合作得很默契。
“殿下,这篇策论写得太好了。”秋月一边抄一边赞叹,“尤其是这一段‘治国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道,在于足食’,说得太好了。”
萧煜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写的,不算什么。”
秋月认真道:“殿下谦虚了。这篇策论,就是拿到朝堂上,也是好文章。”
萧煜摇头:“朝堂上那些大人,都是饱学之士,我这篇文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秋月道:“殿下还年轻,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萧煜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还要继续努力。”
他拿起笔,又开始写下一篇策论。
二皇子萧铭的身子,在周嬷嬷和春兰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喘,也能在院子里多走几步了。春兰高兴得不得了,每天都扶着他走,走累了就坐下歇歇,歇好了再继续走。
“春兰,我觉得我的腿有力气了。”萧铭一边走一边道。
春兰笑道:“是啊,殿下比上个月走得更远了。”
萧铭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真好。”
春兰道:“等殿下身子再好些,奴婢陪殿下去御花园走走。御花园里的花比这里多,还有假山、池塘,可好看了。”
萧铭眼中闪着光:“真的吗?”
春兰点头:“真的。奴婢以前去过几次,可好看了。”
萧铭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走出皇子所的希望。
虽然还很遥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四皇子萧瑞在祥妃的教导下,越来越懂事了。
他不仅读书用功,还学会了体贴人。有一次祥妃咳嗽了几声,他连忙倒了杯水端过去:“祥妃母,您喝水。”
祥妃接过水杯,心中感动得不行:“瑞儿真懂事。”
萧瑞认真道:“祥妃母照顾我,我也要照顾祥妃母。”
祥妃眼眶微红,把他搂进怀里:“好孩子,祥妃母没白疼你。”
萧瑞依偎在祥妃怀里,甜甜地笑了。
深秋的皇子所,虽然外面秋风萧瑟,里面却是一片温暖。
这些皇子们,虽然身世不同、性格不同、志向不同,但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慢慢地成长着。
大皇子萧煜志在朝堂,愿为贤王,实干兴国;二皇子萧铭喜好游志书籍,对书中山水甚为向往,渴望养好身体,有朝一日能够逍遥山水;四皇子萧瑞年纪尚小,但聪明伶俐,在祥妃的教导下,正茁壮成长。
而沈清漪,作为后宫之主,虽然日理万机,但始终关注着皇子们的成长。
她知道,这些孩子虽然都不是她亲生的,但都是萧珩的骨血,是大梁的皇子。他们好了,大雍的未来才会好。
所以她不偏不倚,公平对待每一个皇子。
这种公平,让皇子们心服口服,也让后宫逐渐走向了真正的和谐。
深秋的夜,坤宁宫里,沈清漪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后宫平静,皇子们安好,前朝稳定,夫复何求?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云袖道:“明日让人去皇子所送些秋梨膏,天干物燥,让几位皇子都喝一些,别上火了。”
云袖笑道:“娘娘记挂着几位皇子,是他们的福分。”
沈清漪摇头:“不是记挂,是本宫的本分。”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皇子所,目光深沉。
那些孩子,都是大雍的未来。
她虽然不是他们的生母,但作为皇后,作为国母,她有责任让他们都健康成长,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使命。
夜深了,坤宁宫的灯火渐渐熄灭。
沈清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几位皇子的脸。
大皇子的坚毅,二皇子的温和,四皇子的天真,都让她心中柔软。
她希望他们都好好的,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她自己,有萧珩的信任,有太子的孝顺,有后宫的平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