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端王

十月二十六，大雪初霁。

坤宁宫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清漪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沓名册，眉头微蹙。云袖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厚厚一叠帖子，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里适龄女儿的生辰八字和家世背景。

“娘娘，这些是奴婢们这几日从各处打听来的，一共二十六家，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模样、品行、才学都记录在册。”云袖将帖子放在小几上，又拿起名册，“这个是汇总的，按品级高低排列。”

沈清漪接过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看。

“户部侍郎陈文远之女陈氏，年十五，容貌端丽，性情温婉，擅书法，通诗书。”沈清漪念出声来，微微点头，“陈文远这个人本宫见过，为人正直，不结党，他的女儿应该不差。”

她又翻了一页：“兵部侍郎赵鸿博之女赵氏，年十四，容貌明艳，性格爽利，擅骑射，通兵法。这个倒是新鲜，将门虎女，配煜儿倒也合适。”

再翻一页：“礼部侍郎方文进之女方氏，年十六，容貌清秀，性情沉稳，擅琴棋书画，通经史子集。方文进是翰林出身，学问好，家教严，这个女儿应该也不错。”

沈清漪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越看越满意。这些女孩儿，要么家世显赫，要么才学出众，要么品貌双全，各有各的长处。

云袖在一旁笑道：“娘娘看了这么多，可有中意的？”

沈清漪放下名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中意的倒是有几个，但也不能光看纸上写的，得亲眼看看才行。长得再好、家世再好，若是个性子不好的，也不行。”

云袖点头：“娘娘说得是。那娘娘打算什么时候相看？”

沈清漪想了想：“下个月初八是太子生辰，皇上说要办个小宴，只请宗亲和近臣。本宫跟皇上商量商量，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几家的女孩儿都叫进宫来，让煜儿也看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本宫要先跟煜儿通个气。他要是不愿意，本宫也不能强按头喝水。”

云袖笑道：“大皇子孝顺，娘娘说的话，他一定听。”

沈清漪摇头：“不是听不听的问题，是他的终身大事，总得他自己满意才行。本宫只能帮他掌掌眼，最后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当天下午，沈清漪便让人去请大皇子萧煜到坤宁宫来。

萧煜正在皇子所里读《资治通鉴》，听皇后召见，连忙换了身衣裳，跟着传话的小太监往坤宁宫去。秋月帮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殿下别紧张，皇后娘娘最是和善的。”

萧煜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母后轻易不单独召见他，今日忽然叫他去，不知是什么事。

到了坤宁宫，萧煜进殿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清漪笑着抬手：“起来，坐下说话。”

萧煜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垂手而坐，姿态恭谨。

沈清漪看着他，越看越满意。这孩子十五岁了，身量已经长成，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清正，举止稳重，虽然生母被废，但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阴郁之气。

“煜儿，你今年十五了。”沈清漪开门见山，“本宫和你父皇商量过，打算给你指婚。”

萧煜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头道：“儿臣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沈清漪笑了：“本宫知道你孝顺，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本宫不想独断专行。本宫让人打听了几家朝中官员的适龄女儿，你回去看看，若觉得哪个合眼缘，本宫再安排你相看。”

她说着，将名册递给萧煜。

萧煜接过名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家闺秀的信息。他粗粗扫了一眼，心中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

“母后，儿臣……”萧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漪摆手：“你不用急着答复本宫，拿回去慢慢看，看完了再跟本宫说。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本宫给你挑的，都是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女孩儿，至于你喜欢哪个，那是你的缘分，本宫不强求。”

萧煜起身行礼：“多谢母后体恤。”

沈清漪又道：“还有一件事，本宫跟你父皇商量过了，等你成婚后，就出宫开府，封郡王。”

萧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母后——”

沈清漪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你父皇的意思是封你为端王，封号‘端’，取‘端正、端方’之意。你年纪不小了，该学着参政了。出宫开府后，可以入朝观政，跟着你父皇和大臣们学学怎么处理朝政。”

萧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从未想过，父皇和母后会对他这么好。他是大皇子，但生母是被废的惠妃，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太子不同，知道自己不可能继承大统，也知道自己在宫里的地位尴尬。

他以为，父皇和母后只会给他指个婚，然后把他丢在皇子所里，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父皇和母后不仅给他封王，还让他出宫开府，入朝参政。

这是何等的恩典。

“儿臣……儿臣叩谢父皇母后隆恩。”萧煜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

沈清漪连忙起身扶起他：“傻孩子，哭什么。你是大皇子，你父皇的儿子，这都是你应得的。只要你好好做事，将来还有更大的前程。”

萧煜抹了抹眼睛，重重点头：“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母后期望，定当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沈清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好好看看名册，有中意的就跟本宫说。对了，你身边那个秋月——”

萧煜心中一紧，连忙道：“秋月伺候儿臣很尽心，儿臣——”

沈清漪笑着摆手：“本宫不是要责怪你，本宫是想说，秋月是本宫派去的人，本宫信得过。你身边有她伺候，本宫也放心。但你记住，将来王妃进门，你要平衡好后院的关系，不能厚此薄彼，也不能让王妃受委屈。”

萧煜肃然道：“儿臣明白。秋月是伺候儿臣的人，儿臣会护着她，但也不会让她越过了王妃去。”

沈清漪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本宫就放心了。好了，你回去吧。”

萧煜行礼退下，出了坤宁宫，手中紧紧攥着那名册，心中百感交集。

他快步走回皇子所，进了寝殿，秋月正在整理书案，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殿下回来了？皇后娘娘找您什么事？”

萧煜深吸一口气，将名册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秋月看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萧煜抬头看她，忽然笑了：“是好事。”

他将沈清漪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秋月听完，又惊又喜：“真的？皇后娘娘要给殿下封王，还要让殿下出宫开府、入朝参政？”

萧煜点头：“母后是这么说的。”

秋月欢喜得不行：“太好了！殿下终于熬出头了！”

萧煜看着秋月开心的样子，心中也高兴，但他还有话要说。

“秋月，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萧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秋月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

萧煜看着她，认真道：“母后今日还提了你。”

秋月一怔：“提了奴婢？”

“嗯。”萧煜点头，“母后说，你是她派来的人，她信得过。但也叮嘱我，将来王妃进门，要平衡好后院，不能厚此薄彼，也不能让王妃受委屈。”

秋月听懂了萧煜的意思，低下头，轻声道：“殿下放心，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将来王妃进了门，奴婢一定尊重王妃，尽心伺候殿下和王妃，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萧煜松了口气，又有些心疼她：“我不是要责怪你，也不是要疏远你。我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答应过要护着你，就一定做到。将来不管谁进门，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会变。但你也要懂事，不能跟王妃争宠，不能给王妃添堵。”

秋月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殿下，奴婢省得。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一直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就心满意足了。”

萧煜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不做错事，我保你一世安稳。”

秋月跪下来，磕了个头：“奴婢多谢殿下。”

萧煜连忙扶起她：“别跪，以后也别跪。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跪。”

秋月站起身，抹了抹眼泪，笑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初八，太子萧宸的生辰。

沈清漪和萧珩商量好了，借太子生辰的机会，在宫中办个小宴，只请宗亲和近臣。被沈清漪看中的那几家闺秀，也都借机叫进宫来，让萧煜相看。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暖阁里，虽是小宴，但布置得十分雅致。沈清漪坐在上首，萧珩坐在她旁边，太子萧宸坐在下首。大皇子萧煜、二皇子萧铭、四皇子萧瑞也都在座。

几位被邀请的大臣带着家眷陆续到了。沈清漪暗中观察，发现这些闺秀们一个个打扮得端庄得体，举止大方，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户部侍郎陈文远的女儿陈氏，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容貌端丽，举止从容，进殿行礼时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沈清漪看了，心中暗暗点头。

兵部侍郎赵鸿博的女儿赵氏，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骑装，明艳照人，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爽利性子。沈清漪看了，又点了点头。

礼部侍郎方文进的女儿方氏，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容貌清秀，举止沉稳，说话慢条斯理，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沈清漪看了，心中更是满意。

还有几位闺秀，也都各有特色，沈清漪一个个看过去，心中默默记下。

宴席上，萧珩举杯祝太子生辰快乐，众人纷纷附和。太子萧宸起身谢恩，举止得体，说话周到，沈清漪和萧珩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萧煜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几位闺秀，心中暗暗比较。陈氏端庄，赵氏明艳，方氏沉稳，各有各的好，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宴席结束后，沈清漪将萧煜叫到坤宁宫，问他：“煜儿，今日那几个女孩儿，你可有中意的？”

萧煜想了想，道：“回母后，几位闺秀都很好，儿臣一时难以抉择。陈氏端庄大方，赵氏明艳爽利，方氏沉稳持重，都很好。”

沈清漪笑了：“都很好，那就是没有特别中意的？”

萧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儿臣……儿臣还想再看看。”

沈清漪点头：“也好，婚姻大事不能草率。本宫再让人打听打听，等有了更好的，再让你相看。”

萧煜连忙道：“多谢母后。”

沈清漪又道：“不过本宫倒是觉得，那个陈氏不错。她父亲陈文远是户部侍郎，为人正直，家世清白。陈氏本人你也见了，端庄大方，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将来能帮你管好后院。”

萧煜点头：“母后说得是。儿臣也觉得陈氏不错。”

沈清漪道：“那本宫再让人打听打听她的品行，若没问题，就定她？”

萧煜想了想，道：“儿臣听母后的。”

沈清漪笑了：“你这孩子，什么都听本宫的。行，那本宫就做主了。”

萧煜再次行礼：“多谢母后。”

沈清漪挥手让他退下，又让云袖去打听陈家的事。

云袖办事利索，不出三日，便将陈家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世代书香，陈文远是进士出身，为官清廉，家中只有一妻二妾，子女五人。陈氏是嫡长女，从小跟着母亲学管账、学持家，还跟着父亲读了几年书，琴棋书画都会一些，性子温和但不软弱，在陈家说话很有分量。”云袖一一禀报。

沈清漪满意地点头：“这门亲事不错。你让人去陈家传话，就说本宫和皇上相中了他们家的大姑娘，想给端王做王妃。若陈家愿意，本宫就下旨赐婚。”

云袖应声退下。

不出半日，陈家便回了话：承蒙皇上皇后厚爱，陈家感激涕零，愿意将女儿嫁与端王为妃。

沈清漪听了回话，心中欢喜，便让人拟旨赐婚。

十一月初十，圣旨下：册封大皇子萧煜为端王，赐婚户部侍郎陈文远嫡长女陈氏为端王妃，择吉日成婚，婚后出宫开府，入朝参政。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萧煜跪在御书房里接旨，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眼眶微红。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皇子所里走出来，拥有了自己的封号、自己的府邸、自己的王妃，还能入朝参政。

这一切，都是父皇和母后给的。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萧珩坐在龙案后面，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起来吧。朕给你指了婚，封了王，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好好做事，别让朕失望。”

萧煜站起身，郑重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

萧珩点头：“去吧，去找你母后，她还有话跟你说。”

萧煜又行了一礼，转身去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