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江南好
宴席上,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太后胃口不错,吃了不少菜,还喝了一碗桂花酒。萧瑞最活跃,一会儿给这个敬酒,一会儿给那个夹菜,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萧煜坐在秋月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低声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秋月摇头,笑着让他放心。陈氏坐在另一边,也时不时关切地看秋月一眼,见她气色不错,便放心了。
萧铭和方氏坐在一起,两人低声说着话,不时相视一笑。春兰坐在后面的席位上,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萧宸坐在沈清漪旁边,帮母后斟酒、布菜,动作娴熟,举止得体。沈清漪看着他,心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越来越有太子的样子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道:“清漪,本宫听说,铭儿明年开春要去江南?”
沈清漪点头:“是。铭儿想去江南看看,臣妾和皇上都同意了。”
太后看向萧铭,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江南那么远,你身子受得了吗?”
萧铭起身答道:“皇祖母放心,孙儿身子好多了。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走,路上慢慢走,不会有问题的。”
太后叹了口气:“你既然想去,皇祖母也不拦你。但有一条,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别让皇祖母担心。”
萧铭郑重道:“孙儿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太后点头,又看向沈清漪:“清漪,你安排得周到些,多派些人跟着,别出什么岔子。”
沈清漪道:“母后放心,臣妾省得。”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告辞。萧珩和沈清漪送走太后,回到揽月阁。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清漪,今晚的月亮真圆。”萧珩站在栏杆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沈清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是啊,真圆。”
萧珩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清漪,朕有句话想跟你说。”萧珩忽然道。
沈清漪转头看他:“什么话?”
萧珩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沈清漪一怔,随即眼眶红了:“皇上怎么又说这种话?”
萧珩拉着她的手,目光温柔:“不是又,是一直这么觉得。只是朕不常说。”
沈清漪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了忍,没让眼泪掉下来,轻声道:“臣妾有皇上这句话,就足够了。”
萧珩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沈清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安宁。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八月十六,坤宁宫。
沈清漪坐在东暖阁里,手里拿着一份礼部送来的折子,是关于安王萧铭明年开春去江南的行程安排。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云袖,这个行程太赶了。”沈清漪指着折子上的某一行,“从这里到苏州,他们只安排了十天,路上太赶,铭儿的身子受不了。让他们重新拟一个,至少要安排二十天,路上慢慢走。”
云袖应声:“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沈清漪又道:“还有,随行的人员也要重新安排。两个太医是必须的,再派一队侍卫,至少二十人。伺候的人也要带够,铭儿身子弱,不能累着。”
云袖再次应声。
沈清漪放下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秋月那边,最近怎么样?”
云袖道:“回娘娘,秋月侧妃身子很好,胎像也稳定。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明年春天就能生了。”
沈清漪点头:“那就好。告诉煜儿,让他好好照顾秋月,别让她累着。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本宫说。”
云袖应声退下。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八月十八,端王府。
秋月在院子里散步,陈氏陪在她身边。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秋月妹妹,你预产期是什么时候?”陈氏问道。
秋月道:“太医说是明年三月。”
陈氏笑了:“那正好,春暖花开的时候。到时候孩子出生了,天气也暖和了,好养活。”
秋月点头:“是啊。臣妾也盼着那时候。”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凉亭坐下,秋月看着满园的花木,轻声道:“王妃姐姐,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陈氏看着她:“什么不情之请?你说。”
秋月犹豫了一下,道:“臣妾想请王妃姐姐给孩子取个名字。”
陈氏一怔,随即摇头:“这不行。孩子的名字应该由王爷取,或者由皇上赐名,臣妾不敢僭越。”
秋月道:“臣妾不是让王妃姐姐取大名,是取个小名。孩子还没出生,总得有个称呼。”
陈氏想了想,笑道:“那好吧。若是男孩,就叫虎儿,希望他像小老虎一样健壮;若是女孩,就叫蕊儿,像花蕊一样娇嫩。你觉得怎么样?”
秋月眼睛一亮:“虎儿,蕊儿。好听!多谢王妃姐姐。”
陈氏摆手:“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八月二十,安王府。
萧铭在书房里整理书籍,准备明年开春带去江南。他把那些关于江南的书籍都挑了出来,有《吴地记》《越绝书》《梦溪笔谈》,还有几本地方志和游记,堆了满满一桌子。
方氏走进来,看到满桌子的书,笑道:“王爷,您带这么多书去江南,路上怎么拿?”
萧铭道:“这些书都是关于江南的,我要在路上看。到了江南,我还要照着书里的描述,去找那些地方。”
方氏笑了:“王爷真是个书痴。”
萧铭也笑了:“我就是个书痴。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看看书里的山山水水。”
方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臣妾陪王爷一起看。”
萧铭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好,我们一起看。”
八月二十二,坤宁宫。
沈清漪收到了沈昭从江南寄来的信。信中说,他在江南一切都好,县里的事情虽然繁琐,但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还说,他已经在西湖边买了一处小宅子,等萧铭明年开春去江南的时候,可以住在那里。
沈清漪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这孩子,想得倒是周到。
她提笔回信,叮嘱沈昭好好当差,不要辜负皇上的信任。又让云袖准备了一些银两和布料,让人送去江南。
信送出后,沈清漪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秋色。
八月的尾巴,秋天已经悄悄来了。院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云袖,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沈清漪忽然感叹道,“一转眼,夏天就过去了,秋天来了。”
云袖笑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奴婢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娘娘在行宫赏春呢,一转眼,都秋天了。”
沈清漪点头:“是啊,时间不等人。本宫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能浪费时间。”
她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账册,继续翻看起来。
八月二十五,慈宁宫。
太后在院子里晒太阳,沈清漪陪在她身边。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晒在身上很舒服。太后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着。
“清漪,本宫听说,铭儿明年开春去江南,要带不少东西?”太后睁开眼睛问道。
沈清漪点头:“是。臣妾让礼部重新拟了行程,路上安排二十天,慢慢走。随行的人员有两个太医、二十个侍卫,还有伺候的人,一应俱全。”
太后满意地点头:“你想得周到。铭儿那孩子身子弱,不能累着。你多费心了。”
沈清漪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清漪,本宫这些年看着你,从一个小丫头,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本宫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也吃了不少苦。但你都扛过来了,而且扛得很好。”
沈清漪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母后夸奖。”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本宫不是夸奖你,是实话实说。你是本宫见过的最能干的皇后,皇上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清漪眼眶微红:“母后别这么说,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
太后笑了:“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沈清漪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慈宁宫,她沿着宫道慢慢走回坤宁宫。秋风吹过,带来阵阵桂花香,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第一次给太后请安,紧张得手都在抖。太后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笑着安慰她,说“慢慢来,不急”。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从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变成了沉稳干练的皇后。太后也从当年那个威严的中年妇人,变成了慈祥的白发老人。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太后对她的信任和爱护,比如她对太后的敬重和孝顺。
这些,都是她在这深宫里最珍贵的东西。
八月二十八,坤宁宫。
沈清漪在东暖阁里召见了安王萧铭。
萧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进殿行礼。沈清漪抬手让他起来,赐了座。
“铭儿,明年开春去江南的事,本宫和你父皇都同意了。”沈清漪道,“行程已经安排好了,路上走二十天,慢慢走。随行的人员有两个太医、二十个侍卫,还有伺候的人。你到了江南,就住在你表哥沈昭的宅子里,他在西湖边买了一处小宅子,正好给你住。”
萧铭起身行礼:“多谢母后。儿臣……儿臣不知道该怎么谢母后。”
沈清漪摆手:“不用谢。本宫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身子弱,路上不能赶路,走一段歇一段。到了江南也不能太累,要看风景可以,但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萧铭郑重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沈清漪又道:“你皇祖母也很担心你,你要经常写信回来,让你皇祖母放心。”
萧铭道:“儿臣一定经常写信。”
沈清漪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铭儿,本宫知道你向往山水多年,如今终于能去了,本宫为你高兴。但你也要记住,身子是根本,没有好身子,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要好好保养,不能任性。”
萧铭眼眶微红,点头道:“儿臣记住了。”
沈清漪挥手:“好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明年开春就出发了。”
萧铭起身行礼,退出了坤宁宫。
出了宫门,他站在宫道上,看着头顶的蓝天,深吸一口气。
明年春天,他就要去江南了。
那个他在书里看了无数遍的地方,他终于要亲眼去看了。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但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父皇母后的成全,感激皇祖母的关心,感激王妃和春兰的陪伴,感激所有人的支持。
他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八月三十,坤宁宫。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礼部送来的折子,是关于安王萧铭去江南的经费预算。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朱笔批了几个字:“准。”
云袖走过来,轻声道:“娘娘,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沈清漪放下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美得像一幅画。
“云袖,你说,铭儿到了江南,会不会不想回来了?”沈清漪忽然问道。
云袖一怔,随即笑道:“娘娘怎么会这么想?安王殿下虽然向往山水,但他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不想回来?”
沈清漪摇头:“本宫不是说他不想回来,本宫是说,他到了江南,看到那些美景,可能会流连忘返。”
云袖道:“那也正常。江南的美景,谁看了不想多看几眼?但安王殿下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不会不回来的。”
沈清漪点头:“你说得对。是本宫多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天色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云袖,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沈清漪忽然问道。
云袖想了想,道:“奴婢不知道别人图什么,但奴婢觉得,娘娘图的是心安。”
沈清漪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心安?”
云袖点头:“娘娘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求一个心安。后宫安宁、皇子们安好、皇上信任、沈家荣宠,这些事做好了,娘娘就心安了。”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本宫图的就是心安。”
她转身走回软榻,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了,不说了。歇息吧。”沈清漪道。
云袖应声,服侍她洗漱更衣。
九月初三,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皇宫。红墙黄瓦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深沉,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坤宁宫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
沈清漪靠在东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窗外的雨声出神。茶是今年的新茶,产自西湖龙井,是沈昭从江南托人带回来的。她喝了一口,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江南特有的温润。
云袖轻手轻脚走进来,在桌上放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低声道:“娘娘,安王殿下派人来传话,说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后日一早出发。”
沈清漪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让他路上小心,走一段歇一段,别赶路。到了江南记得写信回来。”
云袖道:“奴婢已经传过话了。安王殿下说,请娘娘放心,他一定平安归来。”
沈清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雨越下越大,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噼噼啪啪的,像是一首急促的琵琶曲。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沈清漪喃喃道。
云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秋雨就是这样,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过娘娘放心,内务府已经派人检查过安王殿下的马车了,雨棚结实得很,不会漏雨的。”
沈清漪摇了摇头:“本宫不是担心这个。本宫是担心铭儿的身子。下雨天路滑,马车走快了容易出事,走慢了又耽误行程。他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云袖道:“娘娘多虑了。安王殿下这两年身子好了很多,太医也说再调理一年就能骑马了。这次去江南,路上慢慢走,不会有大问题的。”
沈清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让人换热。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九月初五,天终于放晴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宫道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空气被雨水洗过,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桂花的香气。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好天气欢呼。
萧铭站在安王府的大门口,看着下人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马车。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斗篷,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方氏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支银簪,脸上带着既兴奋又不舍的神情。
“王爷,都准备好了。”管家走过来,躬身禀报。
萧铭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方氏,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方氏眼眶微红,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春兰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萧铭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安王府的大门,然后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了京城的主干道。萧铭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本《吴地记》,却没有心思看。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心中五味杂陈。
京城,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病过、哭过、笑过、读过书、娶过妻。如今,他要暂时离开这里了,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方氏和春兰在他身边,太医在他身后,侍卫们在他前后左右。他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期望,去追寻那个他做了十几年的梦。
马车出了京城,上了官道。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稻草堆。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王爷,您看,那是西山。”方氏指着远处的山峦道。
萧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西山。我小时候在皇子所里,每天都能看到西山。那时候我就在想,山那边是什么样子?”
方氏轻声道:“现在王爷终于可以去看看了。”
萧铭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是啊,终于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