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江南风光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个驿站。随行的侍卫长策马过来，在车窗外低声道：“王爷，该歇息了。前面有个驿站，咱们在那里用午膳，歇一个时辰再走。”

萧铭点头：“好。”

马车停在驿站门口，萧铭扶着方氏下了车。驿站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驿丞已经得了通知，早早地准备好了饭菜。萧铭和方氏在驿站里用了午膳，又歇了一会儿，便继续上路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急不慢。萧铭谨记沈清漪的叮嘱，走一段歇一段，从不赶路。他的身子虽然比几年前好了很多，但毕竟底子弱，经不起长时间颠簸。好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坐起来还算舒服。

方氏一路上照顾得无微不至，一会儿给他倒茶，一会儿给他递点心，一会儿问他冷不冷、累不累。萧铭笑着说她不累，让她也歇歇。方氏摇头，说自己不累，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做什么都不累。

萧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子，嫁给他一年多，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他身子弱，不能带她出去玩，不能陪她骑马射箭，甚至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陪她散步。但她从来不介意，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体贴他、理解他。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走了五天，到了通州。通州是大运河的起点，从这里坐船南下，可以直达杭州。萧铭早就计划好了，到了通州就换船，走水路去江南。水路虽然慢，但平稳，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萧铭站在运河边，看着宽阔的河面和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心中感慨万千。这条河，从京城一直通到杭州，沿途经过天津、沧州、德州、临清、济宁、徐州、淮安、扬州、镇江、苏州、嘉兴，最后到杭州。他要在船上住十几天，才能到杭州。

“王爷，船已经准备好了。”侍卫长走过来，指着不远处一艘大船道。

萧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艘两层的画舫停泊在岸边，船身漆成了朱红色，雕梁画栋，很是气派。船上已经挂好了帘子，摆好了桌椅，看起来既舒适又雅致。

“这船不错。”萧铭赞道。

侍卫长笑道：“这是皇后娘娘特意让人准备的。皇后娘娘说，王爷身子弱，坐船比坐马车舒服，所以特意从内务府调了这艘画舫来。”

萧铭心中一暖，眼眶微红。

母后对他，真是太好了。

他扶着方氏上了船，安顿好行李，便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景色。船夫解开缆绳，船缓缓驶离岸边，进入了运河的主航道。

船走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晃动。萧铭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心中一片宁静。运河两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散落的稻草堆。偶尔有几只白鹭在田埂上觅食，看到船来了，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王爷，外面风大，进去吧。”方氏拿着一件斗篷走过来，披在他肩上。

萧铭回头看她，笑道：“我不冷，你别担心。”

方氏摇头：“不行，太医说了，王爷不能吹风。万一着凉了，可不得了。”

萧铭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跟着她进了船舱。船舱里布置得很舒适，有软榻、有书案、有茶桌，还有一盆盛开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萧铭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母后。

“母后在上，儿臣萧铭叩首。儿臣已于九月初五离京，初十抵通州，换船南下，走水路去江南。路上一切安好，王妃悉心照料，太医随行在侧，请母后放心。运河两岸风景如画，儿臣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的天地，心中既惊且喜。等到了江南，儿臣再写信回来。儿臣萧铭叩首。”

写完后，他让人将信送出去，又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写给皇祖母。

“皇祖母在上，孙儿萧铭叩首。孙儿已经离开京城，坐船南下。船上很平稳，孙儿身子没有问题，请皇祖母放心。运河两岸的风景很美，孙儿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等到了江南，孙儿一定多画几幅画，让人送回宫给皇祖母看。孙儿萧铭叩首。”

写完后，他又让人将信送出去。

方氏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轻声道：“王爷，喝点羹吧。”

萧铭接过碗，喝了几口，笑道：“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方氏脸一红，低下头：“王爷别这么说，这是臣妾的本分。”

萧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是本分，是心意。我知道的。”

方氏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

船继续南下，一天又一天。萧铭每天除了读书、写信、看风景，就是在甲板上散步。方氏陪在他身边，两人说着话，看着两岸的景色，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十天后，船到了扬州。

萧铭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扬州城，心中激动不已。扬州，他从小在书里看到的地方，如今终于亲眼见到了。

船靠岸后，萧铭扶着方氏下了船，站在扬州的码头上。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挑夫们扛着货物来来往往，商贩们吆喝着叫卖，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一片繁忙的景象。

“王爷，这就是扬州？”方氏好奇地看着四周。

萧铭点头：“是啊，这就是扬州。书上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虽然现在不是三月，但也很美。”

两人在扬州待了两天，游览了瘦西湖、个园、何园，品尝了扬州的特色小吃。萧铭虽然身子弱，但兴致很高，走了一天也不觉得累。方氏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替他高兴。

离开扬州后，船继续南下。又走了五天，终于到了杭州。

萧铭站在船头，远远地看到了杭州城的轮廓。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杭州，他到了。

那个他在书里看了无数遍的城市，他终于亲眼见到了。

船靠岸后，沈清昭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头上戴着方巾，看起来像个书生。看到萧铭下船，他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臣沈清昭，参见安王殿下。”

萧铭连忙扶起他：“舅舅不必多礼。这里是杭州，不是京城，不用讲那些虚礼。”

沈昭笑道：“殿下说得是。臣已经在西湖边准备好了宅子，殿下请随臣来。”

萧铭跟着沈昭，坐马车来到了西湖边。沈昭买的宅子不大，但很精致，坐落在西湖东岸，推开窗就能看到湖景。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正是花期，满院飘香。

“殿下觉得怎么样？”沈清昭问道。

萧铭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西湖，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游船在湖中荡漾，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美得像一幅画。

“太好了。”萧铭的声音有些哽咽，“舅舅，谢谢你。”

沈清昭笑道：“殿下别谢臣，这是臣应该做的。皇后娘娘让臣照顾殿下，臣一定尽心尽力。”

萧铭在杭州安顿下来后，每天都要去西湖边走走。他喜欢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的游船和远处的山峦，一坐就是半天。方氏陪在他身边，两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美景。

有时候，萧铭会拿出纸笔，画几幅画。他的画技一般，但胜在用心，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他画了西湖的湖光山色，画了断桥残雪，画了苏堤春晓，画了三潭印月。他要把这些画送回京城，给皇祖母看，给母后看，给父皇看。

“王爷，您画得真好。”方氏看着一幅刚刚完成的西湖全景图，赞叹道。

萧铭摇头：“不好，比真正的西湖差远了。真正的西湖，比画美一百倍。”

方氏笑了：“那王爷多画几幅，把西湖的美都画下来。”

萧铭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铭在杭州住了半个月，把西湖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他还去了灵隐寺、岳王庙、六和塔，看了钱塘江的潮水，尝了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每一件事都让他兴奋不已，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

九月二十，萧铭在杭州写了一封长信，让人送回京城。

“母后在上，儿臣萧铭叩首。儿臣已于九月十五抵杭州，住在舅舅的宅子里。宅子在西湖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湖景，美不胜收。儿臣每天去西湖边走走，画了几幅画，等画好了让人送回宫给母后看。儿臣身子很好，王妃也一切都好，请母后放心。儿臣打算在杭州住到十月，然后去苏州看看。儿臣萧铭叩首。”

沈清漪收到信时，已经是九月二十五了。

她坐在坤宁宫的东暖阁里，手里拿着萧铭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信中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悦和满足，她能想象到萧铭在西湖边画画的样子，能想象到他看到美景时开心的样子。

“这孩子，终于圆梦了。”沈清漪放下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云袖笑道：“是啊，安王殿下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了。娘娘可以放心了。”

沈清漪点头：“本宫确实放心了。不过还是要叮嘱他，不能太累，要按时吃饭、按时歇息。”

云袖道：“娘娘放心，安王妃在身边照顾着，不会出问题的。”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秋色。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云袖，你说，铭儿会不会在江南住久了，不想回来了？”沈清漪忽然问道。

云袖一怔，随即笑道：“娘娘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奴婢上次不是说了吗，安王殿下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不会不回来的。”

沈清漪摇头：“本宫不是担心他不回来，本宫是担心他回来后会失落。在江南住了那么久，看了那么美的风景，回到京城后，又要被困在那四方天地里，他心里会不会难过？”

云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娘娘，安王殿下是个知足的人。他能去江南住几个月，已经心满意足了。回来之后，他虽然不能像在江南那样自由，但他有王妃陪着，有书读，有画看，不会难过的。”

沈清漪点头：“你说得对。是本宫多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一幅画。

“云袖，让人去准备些宣纸和颜料，本宫要给铭儿回信。”沈清漪道。

云袖应声退下。

沈清漪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铭儿，本宫收到你的信了。知道你一切安好，本宫就放心了。江南虽好，但也不要贪恋，该回来的时候就要回来。你的身子是根本，不要为了看风景而累着自己。本宫在宫里等你回来。母后字。”

写完后，她将信装好，递给云袖：“让人送去杭州。”

云袖接过信，应声退下。

十月初，萧铭从杭州出发，去了苏州。

苏州离杭州不远，坐船两天就到了。萧铭在苏州住了十天，游览了拙政园、留园、狮子林，看了虎丘塔，听了评弹，尝了松鼠鳜鱼和碧螺春。每一件事都让他流连忘返，每一处风景都让他赞叹不已。

“王爷，苏州真美。”方氏站在拙政园的池塘边，看着满池的荷花和远处的亭台楼阁，感叹道。

萧铭点头：“是啊，苏州美，杭州也美。江南的每一处都美。”

方氏转头看他，轻声道：“王爷，您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萧铭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不是不想回去，是舍不得。但我知道，我必须回去。京城有我的父皇母后，有我的皇祖母，有我的兄弟们，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贪恋美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方氏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王爷说得对。”

萧铭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且，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江南。”

方氏脸一红，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