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归雁
十月中旬,萧铭结束了江南之行,开始准备回京。
他让人把在江南画的画、买的东西都打包好,装了好几箱子。画的画要送给皇祖母和母后,买的东西要分给兄弟们和皇姐。他还特意给秋月肚子里的孩子买了一个长命锁,银光闪闪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王爷,这长命锁真好看。”方氏拿着长命锁,翻来覆去地看。
萧铭笑道:“等秋月侧妃生了孩子,就送过去。希望那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方氏点头:“一定会的。”
十月十八,萧铭从苏州出发,坐船北上。船走得慢,走了二十多天,才到了通州。从通州换马车回京,又走了五天,终于在十一月十五回到了京城。
萧铭掀开车帘,看着京城高大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的时候是秋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他在江南住了两个多月,看了最美的风景,过了最自由的日子。如今,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这里都是他的家。
马车进了城,穿过熟悉的街道,停在了安王府门口。
萧铭扶着方氏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王爷,您回来了。”管家迎上来,眼中闪着泪光。
萧铭点头:“回来了。”
他走进安王府,看着熟悉的院子、熟悉的花木、熟悉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
江南虽好,但这里才是他的家。
十一月二十,萧铭进宫给沈清漪请安。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沈清漪坐在坤宁宫的东暖阁里,看到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铭跪下行礼。
沈清漪抬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萧铭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沈清漪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气色不错,看来江南的水土养人。”
萧铭笑道:“母后说得是。江南确实好,山好水好,人也好。”
沈清漪道:“本宫看了你画的画,画得不错。太后看了很喜欢,让人裱起来挂在慈宁宫了。”
萧铭心中一暖:“皇祖母喜欢就好。儿臣还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回头让人送进宫来。”
沈清漪摆手:“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你这次去江南,花了多少钱?本宫让内务府给你报销。”
萧铭摇头:“不用了母后,儿臣有钱。父皇给儿臣的俸禄,儿臣都没怎么花,这次正好用上了。”
沈清漪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倒是会过日子。”
萧铭笑了:“跟母后学的。”
沈清漪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出了坤宁宫,萧铭又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他画的画,见他进来,连忙招手:“铭儿来了?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
萧铭走过去,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瘦了,但精神好了不少。江南好不好玩?”
萧铭笑道:“好玩。皇祖母,孙儿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有西湖的龙井茶、苏州的碧螺春,还有几匹苏绣,回头让人送进宫来。”
太后笑道:“好好好,皇祖母等着。”
萧铭又道:“皇祖母,孙儿在杭州的时候,每天都要去西湖边走走,画了不少画。您看的这幅,就是西湖的全景图。”
太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眼中满是欣慰:“画得好,画得好。皇祖母虽然没去过西湖,但看了你的画,就像去过了一样。”
萧铭握住太后的手,轻声道:“皇祖母,等您身子好些了,孙儿带您去江南看看。”
太后摇头:“皇祖母老了,走不动了。你在江南玩得开心,皇祖母就高兴了。”
萧铭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十一月二十五,端王府传来喜讯:秋月侧妃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萧煜站在秋月的房门口,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有儿子了。
他有后了。
他推门进去,看到秋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喜悦。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丑得很。
“王爷,您看,这是您的儿子。”秋月将孩子递给萧煜。
萧煜接过孩子,手都在抖。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孩子,是他的骨肉,是他的血脉,是他的未来。
“谢谢你,秋月。”萧煜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秋月笑了,笑得很幸福。
消息传进宫里,沈清漪高兴得不行,当即让人送去厚礼。萧珩也高兴,当即下旨,赐那孩子名“安”,寓意平平安安。
“安哥儿。”萧煜抱着儿子,轻轻地唤着。
孩子闭着眼睛,小手握成拳头,嘴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萧煜笑了,笑得很开心。
十一月二十八,沈清漪在坤宁宫设了小宴,庆祝端王府添丁。
端王萧煜带着秋月和孩子来了,安王萧铭带着方氏来了,恭王萧瑞跟着祥妃来了,柔修媛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沈清漪看着秋月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长得像煜儿,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秋月笑道:“娘娘说得是,臣妾也这么觉得。”
萧珩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有孙子了。
他当爷爷了。
虽然他还不到五十,但已经当爷爷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煜儿,这孩子朕赐名‘安’,希望他一生平安。”萧珩道。
萧煜起身行礼:“儿臣替安哥儿多谢父皇。”
萧珩抬手:“起来吧,今天是家宴,不用多礼。”
宴席上,萧瑞最活跃,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逗逗他,嘴里念叨着:“小侄子,快叫叔叔,快叫叔叔。”
萧煜忍不住笑了:“他才出生三天,怎么会叫叔叔?”
萧瑞嘿嘿一笑:“我逗他玩呢。”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告辞。沈清漪送走众人,回到东暖阁,靠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云袖,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沈清漪感叹道,“本宫还记得煜儿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丑得很。一转眼,他都有儿子了。”
云袖笑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端王殿下都当爹了,娘娘也当祖母了。”
沈清漪笑了:“是啊,本宫当祖母了。”
她顿了顿,又道:“云袖,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云袖摇头:“娘娘还年轻着呢。娘娘看起来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沈清漪笑了:“你就会哄本宫开心。”
云袖认真道:“奴婢说的是实话。”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老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虽然不多,但已经藏不住了。她的眼角也有了细纹,虽然不深,但已经遮不住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用这些岁月,换来了后宫的安宁,换来了皇上的信任,换来了皇子们的成长,换来了孙子的出生,更换来了沈家十几年的煊赫。
这些,都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十二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给整座皇宫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坤宁宫的院子里,几株梅花开了,红色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那年的第一场雪,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想家、想父母、想祖父。
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小丫头了。她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这些皇子公主的嫡母,是皇上的妻子,是沈家的女儿。
她有了很多身份,也承担了很多责任。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娘娘,安王殿下送了一幅画来。”云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卷。
沈清漪接过画卷,展开一看,是一幅西湖雪景图。画的是断桥残雪,湖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断桥上几个人撑着伞走过,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美得像一首诗。
画的一角,题着几行字:“母后在上,儿臣在杭州时,曾许愿要画一幅西湖雪景送给母后。如今虽不能亲临西湖画雪,但凭记忆画了这幅,送给母后。儿臣萧铭敬上。”
沈清漪看着这幅画,眼眶微红。
这孩子,有心了。
“云袖,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东暖阁。”沈清漪道。
云袖应声,接过画,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她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