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腊月二十，坤宁宫。
沈清漪收到了沈清昭从江南寄来的信。信中说，他在江南一切安好，县里的事情已经上手了，百姓们对他也很认可。他还说，他成了婚，娶的是当地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妻子贤惠温柔，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祖父也很认可妻子，本想给他办个盛大的婚礼，被他给拒绝了，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还没做出什么事来，便没有刻意铺张。
沈清漪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这孩子，终于成家了。她想了想，提笔回信，祝贺他新婚之喜，又让云袖准备了一份厚礼，让人送去江南。云袖在一旁看着她写信，忽然道：“娘娘，沈大人在江南过得这么好，您是不是也想江南了？”
沈清漪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轻轻叹了口气：“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云袖笑道：“娘娘若是想去，等明年春天，让皇上去行宫住几天？”
沈清漪摇头：“行宫不是江南。行宫再好，也不如真正的江南。本宫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去江南看看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没关系，铭儿去了，昭儿也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就等于本宫看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过年的事宜。沈清漪虽然还在休养，但还是亲自盯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让人把坤宁宫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换上了新的窗花和门神，又让人准备了祭灶的供品。
傍晚时分，萧珩来了坤宁宫。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外面罩着一件黑狐皮的大氅，进殿时带进一股寒气。沈清漪连忙让云袖上了一杯热茶，又让人在炭盆里加了几块炭。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沈清漪帮他脱下大氅，挂在衣架上。
萧珩坐到软榻上，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道：“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早点过来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沈清漪点头：“好多了。太医说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几年太累了，趁着过年好好歇歇。宫务交给娴妃和兰妃，你就别操心了。”
沈清漪摇头：“不操心不行。过年事多，她们两个忙不过来。臣妾身子已经好了，可以处理宫务了。”
萧珩无奈地笑了笑：“你就是闲不住。”
沈清漪也笑了：“臣妾天生就是劳碌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云袖端上了晚膳。萧珩和沈清漪一起用了膳，便坐在窗前看雪。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盐。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几朵，红色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隐隐有幽香飘来。
“清漪，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萧珩忽然感叹道，“一转眼，又是一年了。”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是啊，时间不等人。臣妾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宸儿还小，什么都不懂。今年他大了，懂事了，能帮臣妾分担一些事了。”
萧珩点头：“宸儿确实长大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他比朕当年沉稳，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皇上对宸儿很满意？”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满意。他像你。”
沈清漪脸一红：“像皇上才对。”
萧珩笑了，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依偎着，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一片宁静。
腊月二十五，太子东宫。
萧宸在书房里读书，读的是《贞观政要》。这本书他已经读了好几遍了，但每次读都有新的收获。他喜欢唐太宗李世民，觉得那是一个真正的明君，能纳谏、能用人、能安天下。他常常想，如果将来他当了皇帝，能不能像李世民一样，开创一个盛世？
“殿下，该用晚膳了。”福安走进来，低声道。
萧宸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便跟着福安去了饭厅。饭厅里已经摆好了晚膳，四菜一汤，简单而精致。他一个人坐下，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后，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去了坤宁宫。
沈清漪正在东暖阁里看账册，见他进来，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萧宸坐到她身边，接过云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儿臣想母后了，来看看。”
沈清漪看着他，目光柔和：“怎么，有心事？”
萧宸犹豫了一下，道：“母后，儿臣在想，明年儿臣就十四岁了。父皇像儿臣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儿臣什么时候才能像父皇一样，为朝廷做事？”
沈清漪放下账册，认真地看着他：“你想为朝廷做事？”
萧宸点头：“儿臣是太子，是储君，不能总在东宫里读书。儿臣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百姓们过得好不好。”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你现在还小，首要的任务是读书。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确实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但你父皇是皇子，你是太子，不一样。太子是储君，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不能出半点差错。你要先把书读好，把道理学透，将来才能做一个好皇帝。”
萧宸低下头，轻声道：“儿臣明白。”
沈清漪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别急，慢慢来。你还小，有的是时间。等你再大些，你父皇自然会让你接触朝政的。”
萧宸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真的？”
沈清漪点头：“真的。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宸笑了，笑得很开心。
腊月二十八，宫里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春联。坤宁宫的院子里，宫人们正在挂灯笼，一个个红彤彤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忙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娘娘，今年过年，太后说要在慈宁宫办家宴，只请自家人，不请外客。”云袖走过来，低声道。
沈清漪点头：“太后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家宴好，自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比那些虚礼强多了。”
云袖道：“那娘娘要不要准备些节目？太后喜欢听戏，要不要请个戏班子？”
沈清漪想了想，摇头：“不用了。太后喜欢安静，太热闹了她反而不习惯。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太后就高兴了。”
云袖应声道：“那奴婢去安排。”
腊月三十，除夕。
慈宁宫的正殿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太后坐在上首，萧珩和沈清漪坐在她左右，太子萧宸坐在萧珩旁边，端王萧煜带着端王妃陈氏、侧妃秋月和安哥儿坐在下首，安王萧铭带着安王妃方氏坐在对面，恭王萧瑞跟着祥妃坐在旁边，柔修媛也来了，坐在祥妃下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太后看着满堂的儿孙，眼中满是欣慰：“好，好，都来了。本宫很高兴。”
萧珩举杯道：“今天是除夕，儿臣敬母后一杯，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着举杯：“好，好。皇上有心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上，萧瑞最活跃，一会儿给太后夹菜，一会儿给萧珩敬酒，一会儿逗安哥儿玩。安哥儿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脖子，秋月连忙拿帕子给他擦。
“瑞儿，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闹腾。”祥妃笑着嗔道。
萧瑞嘿嘿一笑：“皇祖母喜欢我闹腾。”
太后笑了：“喜欢，喜欢。你闹腾，皇祖母才觉得热闹。”
萧瑞得意地朝祥妃做了个鬼脸，祥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氏坐在萧铭身边，胃口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吃了小半碗饭，还喝了一碗汤。萧铭见她吃得下去，心中高兴，又给她夹了几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王爷，臣妾吃不下了。”方氏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有些无奈。
萧铭道：“多吃点，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方氏脸一红，低下了头。
秋月坐在陈氏旁边，安哥儿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生怕他醒来哭闹。陈氏时不时帮她递个帕子、倒杯水，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沈清漪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欣慰。陈氏是个大度的，秋月是个懂事的，两人相处得好，煜儿就没有后顾之忧。家和万事兴，这话一点不假。
宴席结束后，众人陪着太后守岁。太后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过了子时便去歇息了。众人也陆续告辞，各自回了住处。
沈清漪和萧珩回到坤宁宫，换了身衣裳，靠在软榻上。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皇宫。
“又是一年了。”沈清漪感叹道。
萧珩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是啊，又是一年。清漪，新年快乐。”
沈清漪转头看他，眼中闪着泪光：“皇上，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烟花映在他们脸上，绚烂而温暖。
正月初一，新年。
沈清漪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穿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威仪赫赫。她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拜年，又去了太庙祭拜祖先，然后回到坤宁宫，接受妃嫔和皇子公主们的拜年。
端王萧煜带着端王妃陈氏、侧妃秋月和安哥儿来了，安王萧铭带着安王妃方氏来了，恭王萧瑞跟着祥妃来了，柔修媛也来了。太子萧宸站在沈清漪身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蟒袍，腰背挺直，神态沉稳。
“儿臣给父皇母后拜年，祝父皇母后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萧煜带头跪下，众人纷纷跟着跪下。
萧珩抬手：“都起来吧。今天是新年，不用多礼。”
众人起身，落座。沈清漪让云袖上了茶和点心，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萧煜抱着安哥儿给沈清漪看：“母后，您看，安哥儿又长大了不少。”
沈清漪接过安哥儿，抱在怀里，看着他圆嘟嘟的小脸，心中满是慈爱。安哥儿醒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沈清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这孩子笑了！”沈清漪惊喜地道，“他认识本宫了！”
萧煜笑道：“安哥儿见人就笑，谁抱他都笑。”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本宫不管，他就是认识本宫。”
萧煜连忙道：“是是是，安哥儿当然认识皇祖母。”
沈清漪满意地点头，逗了安哥儿一会儿，才把他还给秋月。
萧铭和方氏坐在一旁，方氏的肚子还看不出来，但她已经开始显孕相了，坐了一会儿便有些累。萧铭注意到了，低声问她要不要回去歇息。方氏摇头，说没事，再坐一会儿。
沈清漪看到了，便道：“方氏，你有了身孕，不要太累。回去歇着吧，不用在这里陪着。”
方氏脸一红，起身行礼：“多谢母后体恤。臣妾告退。”
萧铭也起身，扶着方氏出了坤宁宫。
萧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祥妃道：“祥母妃，二嫂嫂是不是要生小宝宝了？”
祥妃点头：“是啊，明年你就能当叔叔了。”
萧瑞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要给小宝宝准备礼物！”
祥妃笑了：“好，你准备。”
正月初五，坤宁宫。
沈清漪收到了萧铭送来的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一幅画。画的是安王府的全景，有正堂、有花园、有书房、有卧房，每一处都画得很细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画的一角，题着几行字：“母后在上，儿臣在安王府住了这么多年，从未画过它的样子。如今闲来无事，画了这幅，送给母后。儿臣萧铭敬上。”
沈清漪看着这幅画，眼眶微红。这孩子，心思细腻，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她让云袖把这幅画挂在东暖阁，和那幅西湖雪景图并排挂着。两幅画风格不同，但都透着萧铭的心意，每次看到，她心里都暖暖的。
正月初八，太子东宫。
萧宸在书房里读书，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笑声。他放下书，走到窗前一看，原来是几个小太监在院子里堆雪人。雪人堆得有模有样的，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还插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看着滑稽极了。
萧宸忍不住笑了，转身对福安道：“走，我们也去堆雪人。”
福安一怔：“殿下，您不是要读书吗？”
萧宸道：“读了一上午了，歇一会儿。走吧。”
他带着福安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挽起袖子就开始堆雪人。小太监们见太子来了，连忙让开，萧宸摆手道：“你们继续，孤跟你们一起。”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不敢动。萧宸也不管他们，自己动手堆了起来。福安连忙跟上，帮着他堆。
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堆好了。萧宸后退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不错，比你们堆的好看。”
小太监们连忙附和：“殿下堆得真好！”
萧宸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
沈清漪听说了这件事，没有责怪他，只是让云袖送去一碗热姜汤，让他喝完再读书。
“宸儿还是个孩子。”沈清漪对云袖道，“不能总让他读书，偶尔也该让他玩玩。”
云袖笑道：“娘娘说得是。殿下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
沈清漪点头：“是啊，还小呢。本宫有时候会忘了他才十三岁。”
正月初十，年味渐散，宫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沈清漪开始处理积压的宫务，娴妃和兰妃将这段时间的事务详细禀报，事无巨细，条理分明。沈清漪一边听一边点头，心中对二人的能力很是认可。
“娴妃，兰妃，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沈清漪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二人，目光中带着赞许。
娴妃连忙道：“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
兰妃也道：“是啊娘娘，臣妾等只是尽力而为，不敢言苦。”
沈清漪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做事，本宫放心。以后本宫若是忙不过来，还要多仰仗你们。”
二人连忙起身行礼：“臣妾等愿为娘娘分忧。”
沈清漪抬手让她们坐下，又交代了几句，便让她们回去了。东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正月就这样在忙碌和平静中走到了尽头。二月二龙抬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坤宁宫院子里的梅花谢了，杏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的笑靥。
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杏花，心中想着这一年要做的事：端王在兵部的差事要跟进，安王要入朝参政了，安南郡王该选伴读了，太子要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了，皇长女萧婧在郑家过得好不好，秋月的孩子要好好养着，方氏的胎要好好保着……一大堆事，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的使命。
作为皇后，作为国母，作为这些皇子公主的嫡母，她必须把这些事都做好。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盛，春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沈清漪看着这美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光。
新的一年，她准备好了。